第94章

  酒店房间内,于帆一边往行李箱里收拾衣服,一边将通话中的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旁边地毯上。
  这样会不会太高调了?最近媒体记者们个个翘首以盼,巴不得能拍到点什么,你这不是顶风作案么?他话虽这么讲,但语调里还是开心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谢璟沉声道:只要一想到那个畜牲正躲在暗处盯着你,我就安不下心。
  于帆是一直等到快回国的前一晚才把姜树才给他发消息的事告诉了谢璟,怕的就是对方这个激烈反应,明明自己平日里就是风风火火不计后果随性而为的处世风格,这时候倒担心起谢璟会冲动行事。
  返程航班落地b市首都机场,于帆手机甫一关闭飞行模式,谢璟的电话就掐着点儿地打了进来。
  过来接机的粉丝很多,你出来跟着节目组的大部队走在中间,别让人挤散了。
  我知道,你自己也注意。
  俩人宛如地下党接头,互相叮嘱一番后才挂了电话。
  下飞机取完行李过了海关往外走,隔老远就能听见接机人群那足以掀飞天花板的躁动,vip通道外围人山人海,放眼望去聚集的是里三层外三层,有挥舞着鲜花横幅的粉丝,亦有举着话筒摄像机的媒体记者。机场安保人员挤在里面,更像是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几只被风吹雨打摇摇欲摧的小船,根本无济于事。
  于帆很明显听见身旁田晓乐深呼吸一口气,瞬间摆出如临大敌的架势来,这小子已经过了最开始被众星捧月般追着跑的兴奋劲儿,只剩下被挤到呼吸不畅寸步难行,以及让高分贝的尖叫声吵到耳鸣的心理阴影。
  哥,你可要跟紧我,别
  田晓乐话还没说完,就被瞧见他们现身在通道出口处的粉丝大声尖叫着打断,巨大声浪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们迎着人潮往外走,两边人群开始不断地往中间涌,从机场上方往下看,就仿佛是两道来自相反方向的浪头,浩浩荡荡成夹击之势,几乎将中间那一小撮人密不透风地包围。
  严飞年纪大了,最受不了吵闹,随行保镖以及节目组工作人员将他和于帆像保护大熊猫一样围在中间,仍是被挤得东倒西歪。
  于帆原本一直低头看路,忽然从左前方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在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尖叫吵闹声中显得尤其洪亮。
  于帆先生,听说你姐夫姜树才上个月已经刑满释放,请问这件事你知道吗?他出狱后有没有联系过你?
  于帆浑身一凛,刷地抬起头来朝向声源处看去。
  眼前密密麻麻充斥着的是一张张年轻而又兴奋的脸,媒体记者的提问与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声浪覆盖着声浪,一叠又一叠,根本没人去注意旁边人究竟说了什么。
  混乱中,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隔着摩肩接踵的人群直勾勾对上于帆眺望而来的视线,然后缓缓摘下口罩,冲他咧开嘴阴恻恻地笑了。
  于帆脚步彻底钉在原地,全然动弹不得,在炎炎夏日里只觉如坠冰窟浑身发冷,是姜树才,他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混在了接机人群里,甚至此时此刻,距离自己仅有几步之遥。
  明明这时候大喊一声姜树才,周遭无处不在的好事记者们就会将这人团团围住,然而于帆嗓子眼儿却像是被水泥糊住一般,深入骨髓的生理性恐惧霎时遍布全身,不仅令他肢体僵硬,更是丁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就在于帆僵在原地的几秒钟时间里,蜂拥而上的粉丝迅速将他与大部队冲散,田晓乐被人推着挤着,但也很快觉出不对劲儿,一扭头人都吓傻了。
  哥!哥!我操田晓乐扯着嗓子大喊,奋力朝他伸出手,试图将于帆拽回去,然而人还是太多了,粉丝疯了一样将落单的于帆团团围住,纵然他使出吃奶的劲儿往这边挤,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更何况,于帆此刻状态也很不对劲儿,整个人像是魇住了一动不动,有粉丝趁机挤上前往他怀里塞礼物,他下意识接住,起了个头,其余粉丝纷纷效仿,都想把精心准备的礼物亲手交到偶像手上。人群推推搡搡,场面一度失控,不知谁绊了谁,离于帆最近的女孩子摇晃着眼看就要跌倒,被他伸手扶住,等对方站稳后再定睛朝不远处看去,那个鬼魅般的身影竟又凭空消失了。
  于帆心下一紧,直觉告诉他姜树才一定还在现场,说不好就混在这些人当中,借着粉丝的掩护一点点朝自己逼近。
  想到这里,他遍体生寒,人恐惧到一定程度四肢都是麻木的,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眼前的一张张面孔开始扭曲变形,统统化成了姜树才那张阴森可怖的脸。
  于帆瞪大眼睛面色煞白,踉跄着后退,撞到粉丝们的单反镜头,又引起新一轮混乱。
  一只手猝不及防从人群缝隙中伸过来,牢牢钳住于帆的胳膊,力道极大,直将他整个人拽得一个趔趄,遂撞进一道坚实胸膛。
  须臾后,人群中爆发一声几乎破音的嚎叫:我靠!是谢璟!
  一石激起千层浪,更多震惊不已的声音此起彼伏。
  啊啊啊啊啊啊快拍快拍!挤进去拍!
  谁来了谁来了?我靠,真是谢璟,我靠我靠
  让开点!我看不见了!前面蹲下!
  手机手机!开录像!别停!这段全程不能漏!
  拍同框!拍拉手特写!快快快,要跑了!保镖大哥让一让!
  保镖大哥当然不可能让,谢璟带来的几名精壮魁梧的大汉围成一圈坚不可摧的人墙,护送着他们一路通往机场外。
  上了车,齐铭从驾驶座转过头来,刚要喊一声小于哥,就被于帆惨白如纸的一张脸吓得愣住。
  谢璟面沉如水地下指令:开车。
  齐铭点点头,不再多言,发动引擎一脚油门驶离,将追出来的一大片快门声以及闪光灯统统甩在身后。
  车内,于帆绞着手靠坐在那里,仍是一副魂魄尽失的状态。
  谢璟一把将人拉到怀中抱着,才听见他贴在自己耳边嗫喏出声:我看见他了
  谢璟蹙起眉,收拢臂膀将人更紧地抱住,感觉到对方浑身都在发着抖,一颗心紧紧揪起,侧头吻了吻他脸颊安抚:我知道,那畜生跑太快,一眨眼就钻进人群
  我看见他了,恐惧已经将于帆完全淹没,只一味机械地重复:我看见姜树才了,谢璟,我看见姜树才了
  谢璟眸色沉了沉,喉结滚动,内心五味陈杂,有对爱人无尽的疼惜,更有恨不能将那个畜生除之而后快的愤怒。
  别怕,小船儿,我在这儿,没事的
  ˉ
  齐铭将二人送回谢璟的住处,于帆才渐渐缓过劲儿来,等进了屋,谢璟先把人安置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又折返回玄关处跟齐铭交待事情。
  正说着,一阵拖鞋踢踏声由远及近,于帆慢吞吞走过来,对齐铭道:刚刚在车上你跟我打招呼,我没搭理,你别介意。
  齐铭一怔,笑着回:小于哥你这话说的,我介意什么?
  谢璟观察着于帆的表情,翻译道:他这是不好意思,刚才在你面前失态了,希望你能忘掉那茬儿。
  齐铭恍然大悟,一拍脑袋说:刚发生了什么来着?我不道啊,我全程都聚精会神地开车呢,啥也没注意。那什么,谢哥,小于哥,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哈。
  他边说边退,一直退到外头电梯间,伸手将门带上。
  屋内,谢璟走到于帆跟前,伸手揉了揉他头发,顺势扣着后脑勺将人拉近,额头抵着额头,轻声问:好点了吗?
  于帆没吭声,而是反手紧紧抱住他,把脸深埋在谢璟颈窝,让自己呼吸间都充斥着对方的气息,仿佛置身灌满温水的浴缸,安全感一点点将他全身包裹。
  好多了。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谢谢你。
  谢璟身体微微一僵,揪着衣领将于帆从怀里扯开,掐着他脸颊肉表情凝重地问: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我们家小船儿身上下来。
  于帆啪地一下将他手打开,瞪圆了一双眼:你是不是有病?
  谢璟做出松口气的模样,随即笑开,又一把将他捞回自己怀里,揉着后脑勺头发喟叹:这才是正常的小船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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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于帆已经彻底从见到姜树才的恐惧中走了出来,谢璟把煮好的鸡丝粥盛在碗里端给他的时候,他正在往托养中心那边打电话,准备今天去看望于淼。
  姜树才的突然出现除了带给于帆巨大的惶恐外,还给他敲了警钟,于淼待在托养中心到底安不安全,不亲自去看一眼,他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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