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今天再走到这个地方的时候——
他还是选择摸墙过!
“哇哦……”中文解说捏了把汗,“我以为今天到27号弯程烛心会收敛一点。”
“不不不。”另一个解说道,“他昨天上墙是赛车前端下压力有点高,给到前轮的损耗更大,加上这站倍耐力给了最软的胎,他昨天应该是没有计算好轮胎寿命,所以昨天跑到第5圈的时候,他前轮其实磨得很厉害了,但今天就不会,因为这才是他第一个飞驰圈。”
事实确实如此。并且今天排位赛前,程烛心主动要求使用旧前翼。
自然,这件事必须要告知勒布朗和技术总监,也是自然,研发团队不能硬要求车手使用新前翼。
研发团队和赛道团队永远是一个无法稳定的天平,这时候伯纳德正在接听勒布朗的电话。
勒布朗在电话里大发雷霆盛怒难扼,小老头几度气儿都差点换不上来。
同时,伯纳德电话的身边就站着程烛心的父亲。其面上浮着微妙的笑意,来自东方国度的中年男人不停用眼神切换着“宽慰”和“我有办法”这几道诱人的信息。
“看来勒布朗先生意见很大喔。”程怀旭问伯纳德。
伯纳德挂断电话后连喝几口饮料:“是的,他更多是担心车手的赛道表现,晚上风大,他认为用新前翼会更稳。我们的一切都是为了车手有成绩,我们会互相体谅。”
程怀旭没有接这个话,伯纳德作为车队领队,平衡好赛道团队和研发是他的工作之一。
“是的,但程烛心用旧前翼的圈速并没有比科洛尔慢。”程怀旭指了下屏幕上的圈速排行。
伯纳德对此没有否认,两台克蒙维尔目前都没有冲到q2关门线,q1结束还剩余4分钟,他们这趟跑完还可以再出去一次。
虽说大家都明白今天在沙特未必能逃离q1,大约是前两站拿分给了车组人员们一切错觉,或许车其实还不错?
可一旦来到这种高速赛道,人家跑1分28秒4还觉得慢了的时候,回头一看自己家车手,一个1分28秒8,另一个1分28秒85。
“p19和p18,科洛尔。”提塞在tr里告知他们q1目前的排名,“没关系,我们还能再出去一次。”
“正赛我能换上旧前翼吗提塞?”科洛尔问。
提塞稍有些为难:“呃,新前翼有什么问题吗?”
缺乏抓地力的时候,轮胎温度一直上不来,损耗反而会更大。夜赛的赛道温度本来就低,低温理应能让轮胎升温更顺利,但科洛尔总觉得抓地力不够。
“抓地力太陌生了。”科洛尔答。
提塞知道今天程烛心换回了旧前翼,他也有些顾虑,如果两个车手都不满意这个新前翼,赛后会议免不了又一场大吵。
尤其如果他们在正赛拿不到好成绩,那研发团队简直要炸锅——为什么不用新前翼,明明旧前翼也跑不了多快!
“但你昨天和刚才那圈跑得都很好啊科洛尔。”提塞试着劝他。
“那是因为我在努力适应它。”科洛尔说,“太费劲了,我不可能在正赛50圈里都这样,我的脑子和脚都会抽筋。”
“你听到了。”程怀旭指指头戴式收音机,“科洛尔也不满这个新前翼不是吗,两个车手都不喜欢,勒布朗先生恐怕要再加强一下团队能力了吧?”
伯纳德尴尬地笑笑:“研发团队不是你想的那样,程先生,f1的团队重要的是适配,而不是谁强谁……抱歉又有个电话。”
伯纳德拿出手机一看,来电人勒布朗。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不晓得要怎么办了。
而这个时候,搭载旧前翼的程烛心冲破了q2关门线。
“呼。”程烛心在座舱里松了口气,问,“科洛尔在哪?”
桑德斯回答:“在你旁边。”
“嗯?”程烛心一扭头,座舱视角的高度,他看见的是科洛尔的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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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bye,heart。……
程烛心询问科洛尔在哪指的是排名上,而不是空间意义上。他问:“多少?”
但科洛尔已经下车了,他感觉不妙。
“你身后0.04。”科洛尔说。
那就是p16了,自己冲进了q2但科洛尔没做到,程烛心一时间五味杂陈。
“我等下会一直看你的遥测数据。”科洛尔脱掉手套的手指了他一下,警告道,“认真跑。”
“嗯。”程烛心点头。
然后科洛尔笑了。他笑起来一直很好看,从小到大。只是程烛心有一眨眼的恍惚,那张笑颜跟15岁的科洛尔重叠覆盖,5年前程烛心在f4上代表亚特兰车手学院参赛,那年在德国站,科洛尔在排位赛上被一个小子撞上墙,赛车面目全非无缘正赛,科洛尔跑到他那里去。
告诉他:我要去你们工程师那里看你的遥测数据了,你要好好跑,赢过他。
程烛心在那个时候真假掺半地问他:要不要哥哥给你报仇?我撞人水平也是一流!
然后头盔挨了科洛尔一巴掌:不用!
现在他看着二十岁的科洛尔阻燃服堆在腰际,背对自己离开,好像看见了各个时期的科洛尔。
沙特站的夜间灯光导致那些光影错乱地落在科洛尔背后,它们溜过p房的墙壁地板和千斤顶,攀爬上赛车侧箱,最后漫漶到程烛心眼里。
他想把科洛尔叫回来,但像是哑了,像是陷入梦里发不出力气。
“all good?”旁边技工询问他。
他回过神,比拇指比较一切都没问题。q2准备开始走表,暖胎毯撤离,技工指挥他驶上维修通道。
曾经说逃离q1就是胜利,但人性如此,进了q2就想进q3,谁不想赢,不想赢的谁会来开f1。
程烛心在暖胎圈迅速进入状态,这是一套磨过的软胎,q2的第一个飞驰圈可能做不出个人最好成绩。
小时候,他们跟着父母去看过f1大奖赛,银石赛道。
那年有两个倒霉车手和他们现在一样,开着两台永远超不过别人的赛车。
那时的f1还在v10自吸时代,引擎声浪野蛮强横地冲击着每位观众,被带来现场的小朋友们之中不全是像他们俩这样已经开始了卡丁车,他们不明所以地捂着耳朵,有的甚至很害怕。
“那个橙色的赛车好慢哦。”小程烛心还没能记住当前赛季的所有车队名字。
“他们在直道上一直在被超车。”科洛尔坐在他旁边,“太可怜了,甚至没有防守能力,这里真的是f1吗?我们卡丁车好像都要公平一些。”
“是因为不公平吗?”程烛心歪过头,看着他,问。
其实科洛尔说完,他自己也不太理解这究竟是否“公平”,那时候年纪太小了,他们的卡丁车规格统一,大家在一个组别就不会有太大差距。
虽然说f1的规则是一样,可规则总有漏洞,研发总能创新,几百人的团队绞尽脑汁,调整空气动力套件中某一块端板的角度或厚度,它在赛道上就能比别人单圈快那么零点几秒。
在同等规则下,进行无止境的调校。去适配赛道、赛车手的驾驶风格、当地的温度湿度气压,甚至要有好看的外形来对品牌赞助示以尊重。
小程烛心追问他:“他们是因为不公平才慢的吗?”
科洛尔抓耳挠腮:“我不知道啊,否则是为什么呢?”
小朋友的世界比较单纯,他们看问题更直白。那支橙色车队在全年没有拿到一个杆位,没上过一次领奖台。科洛尔那句“不公平”也影响了程烛心很久,赛道上如果连赛车的公平性都做不到,那么排名又有什么意义。
但同样的,小朋友那个单纯的世界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们看见了冠军冲线后的领奖台,那些花环奖杯和香槟,车迷们沸腾着欢呼尖叫,冠军赛车停在一个硕大的“1”标识下。
“科洛尔。”他拽着身边和自己一般高的好朋友,“我们一定要一起进f1。”
科洛尔也看呆了,点头说好。
那天傍晚坐在父母的车里回家,两个人在后排困得撑不住眼皮子,仍在努力聊天。科洛尔的父亲开车,程怀旭坐在副驾驶,两位母亲在后排和小朋友坐。
大家都累得够呛,邵冬玲笑着调侃他们俩,这可怜的词汇量和塑料英语还真能聊到一块儿去。
小朋友像小动物,有着自己的语言系统。在加油站排队时,大人们下车透透气,两个人躺在后排,科洛尔忽然问他:“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我的名字?”程烛心想了想,“啊……我叫程烛心,我姓程,我名字是……蜡烛,candle,candle’s heart。”
“你的名字是‘蜡烛的心’?”科洛尔好奇地看着他。
“嗯。”程烛心从小就是这样,科洛尔看过来的时候,他总会第一眼看去他眼睛。
“c’s heart。”科洛尔对着车厢天花板画了个大写字母“c”,小孩儿的联想能力颇为神奇:“我也是c啊,我的名字是collor,所以你是my hea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