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两辆车停在农庄路边,有一条土路直通家门口。不直接开到门口,是因为这条土路比较脆弱,它的地基不够结实,下雨的话容易陷车。而这一片地广人稀,陷车了等救援都要等上一阵子。
  程烛心坚持自己扛行李箱,姐夫和姐姐觉得这样太不安全了,比赛在即,要是扭着胳膊或手腕了会很麻烦。
  程烛心摇着头说没事儿:“这才哪跟哪,体能的强度比这高了几百倍呢。”
  科洛尔走得快,在最前边,临近傍晚的夕阳将青年的影子一笔画得老长。程烛心第一眼看向他的影子,视线再跟,跟到他的腿、腰、后背,毛绒绒的棕色卷毛。
  然后科洛尔一回头,他毫无准备地跟他对上目光。程烛心立刻笑起来,对方不轻不重地说:“走快一点啊你们,我好饿了。”
  “来了!”程烛心立刻小跑起来,跟到他身后。
  晚餐科洛尔家还叫来了邻居一家,十分热闹。姐夫烤的牛肉收到一致好评,那个在车上跟科洛尔放狠话不会让他吃到一口牛肉的人殷勤地给人倒海盐黑胡椒。
  邻居一家不会说英语,程烛心的意大利语水平和科洛尔的中文水平相比较差一些,他在上海的那次采访里说过,语言天赋方面他不是很优秀。加上晚餐喝了点酒,这位酒量不行的青年听着一屋子人说意大利语,只听见声音却无法理解,整个人出神了般瘫坐在沙发里。
  但是他挺舒服的,客厅里铺着长绒地毯,沙发靠枕很软而且带着某种布料特有的气味。科洛尔就坐在他旁边,不知道为什么,亲戚邻居讲的意大利语不进程烛心脑子,但科洛尔跟他们聊天时说的,他却都能听明白。
  于是他醉醺醺的一双眼睛看过去,科洛尔推走他的脸,杜绝目光接触。
  程烛心一点委屈不受,屁股一挪贴着他坐,脸也凑过去:“你再这样对我,我晚上要爬你床上去跟你睡了。”
  科洛尔家有个几百年的酒窖,在欧洲市场备受好评,因为葡萄酒并不是伯格曼家的主要营生,所以葡萄酒生意他们随缘做一做,多数还是自己家里喝,跟亲戚邻居分享。向来不喝酒的程烛心只会在这里喝一点。
  事实证明他连这么一点都不应该喝。
  “爬得动吗?”科洛尔看着他几乎迷离的眼睛,“才喝两杯而已,就晕成这样了……哥哥。”
  程烛心比他大几个月,小时候科洛尔用中文喊他哥哥,后来长大了,喊他烛心,再到现在连名带姓的。
  忽然又听见了这声“哥哥”,程烛心感觉今天喝下去的两杯酒全部涌进胸腔淹没心脏,整个人咕噜噜的,烧开了似的。
  程烛心确实爬不动了。因为他连从沙发上站起来都……好吧他尝试了一下,果然自己不是喝酒的料,不晓得晚上姐夫开的是什么酒,刚喝下去没什么感觉,饭后大家坐在客厅聊天的时候他开始发晕了。
  见他艰难地在沙发上像坐起来但浑身绵软,科洛尔放下手机,从沙发站起来。然后俯下身推了推程烛心的肩膀:“你还站得起来吗?”
  程烛心欲哭无泪地摇头。
  家里人聊得很开心,他们在讨论最近村子里的八卦,说是有户人家的儿子在学校里跟老师闹了些矛盾,拿花瓶把老师给揍了。揍得不轻,目前休学在家了。
  聊天的话题蔓延得很广,又聊到那学校里最近有意再多添个教堂,交给谁来建工之类的事情。
  科洛尔握住他手腕,将他手腕牵过来搭在自己肩膀上,小声说:“来抱着我脖子,我把你拉起来。”
  程烛心能听得懂,但做不到,喝醉的人像是剪短了线的木偶,手刚环住就往下滑。程烛心自己也无奈:“我抱不住……”
  “哎……”科洛尔叹气。
  客厅的灯是暖黄色,很温馨,像是火把照明。在这样的灯光里,科洛尔的蓝色眼睛在程烛心的醉意过滤下像是万花筒。
  “抱歉啊。”程烛心说,“我不应该喝酒。”
  “没事。”科洛尔先走去妈妈那边,弯腰跟他妈妈说了几句什么,妈妈笑着点头,搓搓他手臂。
  接着科洛尔走回来这边,赛车手的上肢力量要在一场正赛动辄一两个小时里转动无数次那个几十斤转向重量的方向盘,所以科洛尔抱起一个程烛心轻而易举。
  于是他就这样在父母亲戚邻居的面前,将这亚裔醉鬼,和他一起长大的哥哥打横抱起来。
  程烛心则如死蛇挂树,没有一点支撑力量,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脸转到科洛尔肩膀里。
  科洛尔跟大家说:“不好意思,他醉得站不起来,我把他带上去睡觉。”
  大家自然是点头说好,又继续聊那所学校的荒谬事迹。
  “程烛心,你开一下门把。”科洛尔说。
  被横抱着的心如死灰的程烛心仍埋着脸,手在那边摸索,摸着门板,摸到门把手,压下去,门打开了。
  科洛尔泰然自若抱着他走进房间。每个人自己的卧室都有一股它独特的味道,和这个大房子不太一样,像是单独辟出的一个空间。
  熟悉的味道会将人拉回一段回忆里,小时候,十岁左右开卡丁车的那些年。赛车通常没有转向助力,或者转向助力非常微弱,所以几十圈赛道开下来,胳膊抬不起来是常态。
  他们那时候连勺子都拿不起来,科洛尔家从前有一只大狗狗,他们俩因为无力举手,在房间里吃零食也举不到嘴边,就学那只狗狗,把零食洒在桌子上,然后脸低下去啃。
  就是在这个小房间里。
  还有很多很多想起来会傻乐的事情,程烛心被放在小床上傻笑了几声,科洛尔回头问他在笑什么。
  程烛心摇摇头:“没事,谢谢你。”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户外面是城市里很少见的,乡村的皎洁月光。
  科洛尔舔了舔嘴唇,走过来低头亲了亲他额头:“晚安。”
  “晚安。”程烛心知道他要去客房睡了,“晚安科洛尔,明天见。”
  “明天见。”科洛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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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二)不更新啦,我要去做个手术。
  很小很小的手术,不用住院,明天下午做完就能回家,但更新估计来不及写了,所以下一更周三见![猫头]
  第23章 他们来到了p11和p1……
  伊莫拉,远近闻名的魔鬼赛道。其对赛车的稳定性有极高要求,在一些弯道里,你至少要保证你的车手能使用50%的油门过弯并且在赛车抵达出弯路径时可以全油门出去。近年来这条赛道让几支研发不那么好的车队总是头痛不已,国人们亲切地称其为“emo啦”。
  加上这一站的白黄红三款轮胎是超软的c4、c5、c6,在19个弯角的伊莫拉将会非常折磨,车队领队们纷纷表示轮胎无法支撑赛车跑一个完整的满功率的单圈,这会让排位赛非常艰难。
  周四抵达围场,这次伊莫拉站的新闻发布会以采访领队们为主。
  本地媒体采访意大利车队阿瑞斯二队,明年阿瑞斯二队将被菲莱克冠名赞助,并且二队的引擎供应商阿瑞斯本尊也将在明年停止和二队的合作,他们已经有了自研引擎。下赛季,他们将更名为“菲莱克车队”。
  在采访中,阿瑞斯二队的领队索尼娅·拉奇诺夫回答记者:“与阿瑞斯停止合作只是技术与赞助上,在此前的10年里,二队与一队的关系非常融洽,而我们在围场中一直处于中下游,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最后,我们在未来仍会愿意为阿瑞斯一队来培养年轻车手,共同走过的10年是我们两支车队非常美好的回忆。”
  拉奇诺夫将这件事情说得像是和平分手、离婚后还是朋友、我仍然会送孩子去你那里历练让他们成为更优秀的人。
  所以说语言的艺术能化解多方问题。当然了,其主要原因还是阿瑞斯一队的赞助商之一和阿瑞斯二队的合同还有3年的存续,所以拉奇诺夫的发言中立而温柔,只让人觉得这是一次非常柔和的“不合作决定”。
  于是这条消息理所应当地充斥着整个周末,阿瑞斯车队面临一大忠臣的出走,人们开始猜测这一站开始,阿瑞斯二队还会不会在赛道上对韦布斯特有非法组队般的保驾护航。
  以及来年他们脱胎换骨为菲莱克车队后,又会不会继续从阿瑞斯体系签新的车手,成为来年的一个不确定因素。
  这个因素让科洛尔和车队的合同卡壳了一段时间。
  今晨,伯纳德打算跟科洛尔和朱利安深入商量一下合同里的细节时,朱利安表示还是等到赛后。伯纳德同意了。
  他隐隐地感知到,恐怕阿瑞斯二队在跟朱利安接触,毕竟科洛尔有在阿瑞斯一队的储备车手经验。
  伊莫拉站正赛,克蒙维尔两位车手从p12和p14起跑,今天是科洛尔的主场,朱利安·伯格曼在克蒙维尔的p房里,戴着墨镜和头戴式收音机,转播镜头扫过来时纹丝不动。
  赛道温度相当高,场上有12位车手选择黄胎起步,虽然倍耐力给出的参考策略是两停,每个stint的里程不要过长以免爆胎,但从这些黄起的车手们来猜测,估计各家车队仍会选择无视倍耐力坚持一停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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