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已经经历过这个赛季的观众们知道,阿瑞斯二队明年就脱离了阿瑞斯,所以网飞在第一集把一队二队剪到一起,恰好这天整个英国找不出一缕太阳,无论伯明翰还是布里斯托尔。
  阿瑞斯二队的工厂可以参观,镜头跟着放伞,人声背景音配上虚焦的镜头。跟着拉奇诺夫一路走到某间办公室,门打开,里边坐着佩文森。“早上好。”佩文森站起来,跟拉奇诺夫握手,“我准备好了。”
  他们在签车手合同,这是阿瑞斯二队的老将了,今天来拉奇诺夫这里补签续约合同里的几张协议。
  dts经典的小黑屋,佩文森坐下来,扶了扶帽子,那上面是改色的阿瑞斯logo:“我帽子是正的吧?”
  “是的,佩文森。”记者说,“我们聊聊今年的计划吧?”
  “ok。”佩文森笑起来,“首先,不要被新秀们揍得太惨,哈哈哈哈哈。”
  “新秀里谁的威胁比较大呢?”
  “程烛心?或者他的队友,科洛尔·伯格曼。”佩文森说。
  这位车手是阿瑞斯二队的“关系户”,他是阿瑞斯一队大赞助家的儿子。阿瑞斯必须收了他,但又嫌他菜,顺势下放去二队。反正你开上f1了,这不就行了。
  所以这季《dts》的第一集显然主题是“分手”,待到下赛季二队一队分开,这位佩文森又何去何从。
  加之新年新秀一个个锋芒毕露,镜头又切,是f2年度亚军程烛心的领奖台画面,再切回来,程烛心的f2队服变成了f1克蒙维尔。
  “hi。”记者打招呼。
  程烛心点头,过来握手:“hi,早上好。”
  “真冷啊。”记者指了指椅子,“我们的空调都还没热起来,它太老了,但你应该已经习惯了。”
  “是的。”程烛心说着,坐下来,然后化妆师叫他稍微闭一闭眼,在他眼皮上压了压。
  “那么这是你f1的第一年。”
  “对。”
  “欢迎。”记者说,“你知道游戏规则吗?”
  这是个比较玩笑性质的问题。
  程烛心从容道:“我知道,持续推进。”
  持续推进,keep pushing,一个工程师常用的指令。
  镜头再切,澳大利亚揭幕战,阿尔伯特赛道。
  雨战。
  克蒙维尔车队的tr,桑德斯的侧脸镜头,说:“keep pushing,程,drs还是不可用。”
  程烛心的回应是:“我不懂,已经几乎只剩一点毛毛细雨了,为什么还不启用drs。”
  dts的镜头推到一辆王国之焰,程烛心嘴里的“毛毛细雨”快要把塔伦希的护目镜砸穿了,紧接着就是揭幕战塔伦希的上墙事故。
  “安全车!!!”解说高呼,“本赛季的第一个安全车!王国之焰的塔伦希!”
  再之后,来到第一站克蒙维尔的经典tr,程烛心在直道上将科洛尔让过去之后的那句“我一直都愿意为科洛尔做任何事”。
  《dts》喜欢在每一季放置一个反派。最近他们喜欢搞一些队友内斗,于是克蒙维尔的两个稻草人,跟阿瑞斯车队的“旧友变敌”形成了对照组。
  澳大利亚站程烛心的让车,上海站科洛尔的防守保护,巴林站程烛心6号弯的让车比车队指令来得更早……
  反观阿瑞斯。
  澳大利亚站,雨天在31圈才进站换上白胎的博尔扬,为韦布斯特挣到一个进站窗口。余下的几站更是车队指令在安排他的比赛节奏,直到那个社交媒体的取关事件。
  《dts》不会放过这种事情,他们没放过拉尼卡和女友的纷争,也没放过博尔扬取关韦布斯特的那个关注截图。
  这依然是相当精彩的一个赛季,全年从头到尾,所有人都在成长,或赛道上的,或心态上的。
  博尔扬取关,阿瑞斯二队脱离,峰点石油的鲁特·李或将加盟克蒙维尔,银石站克蒙维尔车队的领导层内斗……
  两个稻草人的公路徒步,新加坡p4的奇迹排名。
  其实程烛心不太能懂,大家为什么对《dts》如此厌恶——确实、确实有些地方他们剪辑方式太夸张,那些慢放和特写在有刻意的引导观众情绪和视线,但他实际看了一整季之后觉得还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为什么大家那么讨厌他们?”程烛心问,问完,补充,“我知道前几季真的蛮过分的,把大家搞得勾心斗角,但其实我们只会在赛季结束后排除万难一起打牌。”
  圣诞假期临近结束的这天,十来个人聚集在索格托斯家里。他家跟庄园似的,程烛心一进那大院门就感叹了句,你小子住唐顿啊?搞得索格托斯哑口无言。
  索格托斯出了张方片q,回答他说:“《dts》这个剧组呢,我个人讨厌他们的点是,他们在拿我们当戏耍,你们俩是真走运,他们这两年收敛多了。”
  他话里的“你们俩”还有一个就是科洛尔。科洛尔还没搞清楚这个牌的规则,含糊地“嗯”了声,看看桌面上出的牌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牌。
  后边路过了个博尔扬,他指指科洛尔手里一张牌:“打这个吧。”
  “哎哎!”索格托斯不乐意了,“犯规啊犯规!不带提示的!”
  博尔扬耸肩:“他根本不会玩,为什么不能教一下。”
  索格托斯咬牙切齿:“就因为他不会玩啊!不然我怎么赚钱!!”
  程烛心抽抽了两下嘴角:“你都住唐顿了你还要赚他这几十欧?”
  “那不一样!”索格托斯瞪他,“围场赚五万都比不上牌桌赚五十!”
  程烛心幽幽看着他,再转头看科洛尔。科洛尔在扑克牌上确实有点抓瞎:“呃,等等,我先把这个a出了,然后……维克多,我没搞懂,这局的王牌和上一局不一样了是吗?”
  “对。”博尔扬干脆坐下了。他们围着一个小矮桌坐在长绒地毯上,其他人在客厅的另外半边玩游戏机,还有几个在外头游泳池边烤肉。
  他这一坐下就挡在程烛心和科洛尔中间,搞得程烛心当下有些不快。索格托斯立刻打出本局王牌,一张黑桃4,得意洋洋。
  “有什么可以打掉王牌?”科洛尔问。
  “打king牌吧。”博尔扬说。
  “喔~对~快把k打出来!”索格托斯进入状态了。程烛心猜到他在虚张声势,手里其实没牌克制k,但这么说的话就会让人觉得他还有可用之牌,科洛尔左右为难,搞得博尔扬也举棋不定。
  “打了打了。”程烛心说,“扔个k给他尝尝。”
  科洛尔被他逗笑:“好,给你尝尝吧。”
  “啊啊啊啊!!!”索格托斯惨叫。
  牌局清算的时候,竟是科洛尔最赚,索格托斯掏那20欧掏得痛苦万分,钱捏在手里就是不肯松,程烛心咵嚓一把抢过来:“20欧好悬没给你眼泪输出来。”
  抢过来后塞进科洛尔手里:“明天拿着个请我喝咖啡。”
  “……行。”科洛尔叹气。
  “再请我吃他们那个海岸公路边上的生蚝,我要吃一打,还有crazy pizza,我知道你不喜欢那家披萨店,但毕竟你都赢钱了,这么大喜的事情你肯定要宾主尽欢。”
  科洛尔听完,把他手腕一捉,连着人也拽过来一步,然后把20欧放进他手心,再帮他将手握拳:“你拿着,你拿着自己去吧。”
  程烛心不管那么多,20欧揣兜里了。
  游泳池边烤肉的那几个已经烤糊到第二锅了,韦布斯特举着铁夹子干巴巴地笑:“其实我觉得切掉焦糊的部分,还是可以下咽的。”
  程烛心伸头看了看那炉子,说:“乔尼,我敬你是世界冠军,但你还是退后吧。”
  “哦!你来试试吗!”韦布斯特知道中国人一般很会烹饪,就要递夹子给他。
  程烛心摆摆手:“我不太行的,我只是希望你别再浪费牛肉了……”
  “维克多?”韦布斯特看他队友。
  泳池这边有很多圣诞装饰物,花花绿绿的彩灯,一棵圣诞树,是那种非常标准的圣诞树。
  科洛尔拎了拎毛衣的领子,上前两步,挡在程烛心和泳池边缘之间的位置。他记得程烛心比较怕水,所以至今还不会游泳。
  程烛心察觉到他,转头看了看他。
  装饰灯以稳定的频率变幻着,一会儿红的一会儿绿的,打在大家身上,再落进泳池粼粼的水面。
  博尔扬伸手接过韦布斯特递的夹子,说:“好吧我来吧。”
  众人笑着打趣韦布斯特,佩文森提起从前,说阿瑞斯车队以前有个视频,是博尔扬和韦布斯特一起煮意大利面,韦布斯特上手就把面给掰了。
  韦布斯特舔舔嘴唇:“没事,和维克多这么多年我都没饿过肚子。”
  “嗯。”博尔扬夹起一片生牛肉,放在铁盘上,滋啦作响,说,“明年你要学着自己吃饱饭了。”
  “什么?”韦布斯特整个表情僵住,嘴角还在笑,眼睛却凉下来。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听懂了。
  泳池边只剩下微风推着水面,和博尔扬翻肉的,油脂迸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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