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法兰克对手指,纠结道:“可是法兰克·洛林之夫也不好听啊,我还要脸的,又没有写你的名字,已经很隐晦啦,我现在就帮你撤掉!”
  黎庭蒲笑而不语,看着法兰克请教堂的管事人撤掉这个牌位。
  他知道法兰克认为自己死掉了,对方在教堂供牌位出钱出力并非易事,总归是有心有爱才会如此。
  人生在世追求的就是留名,没有家人爱人的协助,能够进入神理教圣堂的皆是对联邦社会有贡献之人,法兰克所做像是量身定做的陷阱,虽活着冒犯,但一想起就忍不住心软。
  神理教负责登记的神父姗姗来迟,似乎还想添一桩生意的安抚轻问:“您不打算为自己的妻子续约了吗?”
  法兰克摇头,攥紧黎庭蒲的手伸出来展示道:“他已经就在我身边了。”
  神父将目光落在黎庭蒲身上,看到熟人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眶,几番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黎庭蒲笑容不变,微微挑眉,侧过脸轻轻吻过法兰克·洛林的额头,和他上次来到神理教的场景一模一样,连动作都分毫不差!
  “我就是他的妻子,我死而复生了,不需要再供奉牌位了!”
  两人离开时,神父冒昧地拦住了法兰克,三番犹豫似乎想说什么,却碍于黎庭蒲面子不好发言。
  黎庭蒲忍耐着口袋里终端的夺命连环响,借着神父阻拦了法兰克的步伐,体贴道:“我先陪艾勒和他母亲去医院,看望赫尔曼少将顺便提解除婚约的事情,有消息终端联系我。”
  法兰克依依不舍,却因黎庭蒲和罗德姆家还有约定,只好暂时放手。
  神父眼见黎庭蒲离开,说出那天他和艾勒见家长的事情,“这位先生和其他人牵扯不清,希望您能够看清良人,早日脱离苦海。”
  “我知道这件事。”
  神父愣住了,眼睁睁看着法兰克勾起无所谓的唇角,轻挑眉毛,和平日冷漠空洞的非人感截然不同,狂傲无比,低垂的眼尾写尽不耐的蔑视。
  “但那又怎么样?那个beta孩子太可怜了,小小年纪惦记别人家老公,让他感受一下久违的爱不过如此,就当让他满足有未婚夫在身侧的妄想愿景吧。”
  黎庭蒲紧赶慢赶终于在发车前来到两人面前,艾勒扑上来给他擦汗,嘴里抱怨着:“你们旧友见面怎么耗时这么长,我刚刚搜了一下他的资料,虽然你们之前认识,但他负责的媒体是共和党,平时接触还是要以礼节为主,过于亲密容易背刺。”
  黎庭蒲保持着笑意听艾勒唠叨,还没等他回应几句,便听到哈蒂根的呼唤。
  哈蒂根部长身着黑色素裙,脸上褪去彩妆显现出成熟刻薄的细纹,唇色淡然,眉眼疲倦,垂眸翻看着秘书递来的资料,她掀起眼皮,指挥道:“艾勒你坐前面的车,我和黎庭蒲先生有私事要谈。”
  眼见母亲来真格,艾勒·罗德姆不敢应声,踮起脚小碎步上了前面的轿车。
  黎庭蒲和哈蒂根部长坐在轿车的后排,大气不敢喘,有些忐忑地凝视着对方的动作,便见哈蒂根把手上的资料送到自己面前,坐在对面的秘书适时递上签字笔。
  “这是?”
  黎庭蒲微微挑眉。
  “你很幸运,这次缴获的虫族俘虏是位贵族,联邦目前第一时间展开谈判,并且嘉奖这次的英雄,只是同一个彩头不能两个alpha拿,这个世界上永远只有第一才能被记住,并列第一?似乎没有什么含金量。”
  哈蒂根部长挑了下眉毛,轻轻屈起手臂,指尖托住下巴。
  黎庭蒲听出暗示,低下头查看要签署的文件,果不其然罗德姆家只想让赫尔曼领取功勋,以及其优渥的条件换取这次大出风头的机会。
  什么总统、罗德姆众议长、哈蒂根财政部长的三封推荐信,白厅直打给柯兰多大学的电话交流,能从本科学到博士的柯兰多学费和高昂生活费,加入民主党后的免费政治宣传和站台,哈蒂根部长帮忙攒局政治献金……
  一列列丰厚的条件看得黎庭蒲眼花缭乱,真是权贵手下流出来的一丁点财富都够穷人吃三辈子。
  他也能看出罗德姆夫妻对自己满意,当然是不接受当女婿,而是想让他当政治盟友、党内小辈的那种欣赏。
  如今这是一道门、一道坎,黎庭蒲知道他们想看自己为此顺从低头,放弃这次大放光彩的通报,将这次机会让给赫尔曼,让他一个人得到功勋和升官,全篇也只有赫尔曼个人的功勋履历。
  而自己的功勋嘉奖在私底下,在这辆驶向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车里,来博未来的前程似锦。
  哈蒂根部长帮黎庭蒲指出签字的地方,指甲散发出贝壳般光泽,“在这里签字,想好了吗?”
  黎庭蒲微微抬头,对视上哈蒂根红褐色的眼眸,冷笑道:“好,我签。”
  “其实有时候手头的文件并不有效,世道凉薄在人心,但我愿意为这份文件付出真心,你们作为父母为孩子搭前程真是辛苦。”
  再其次,我是左撇子。
  黎庭蒲爽快签下字,猛地合上文件,不等他们检查,将其递到了秘书手中。
  轿车很快停在联邦柏伊斯大学医院前,每隔半米站着联邦警卫阻拦着各大媒体记者的专访和摄像,秘书率先拦住了黎庭蒲的下车。
  哈蒂根部长神色脆弱地率先走下车,谦卑地抿着唇,微微向记者媒体鞠躬示意后,才走进医院留了个背影,一时间闪光灯闪烁,齐齐对准了这位母亲兼职议员。
  随后,两辆轿车开进地下停车场,黎庭蒲乘坐着私人通道前往赫尔曼的病房。
  秘书体贴地解释道:“您现在和艾勒少爷一样,是作为私人家属而来,艾勒少爷目前没有从政的打算和未来安排,在公众面前不易出场。”
  黎庭蒲恍然,简称别抢了罗德姆一家做戏的风头。
  或许是不同党内大佬齐聚一堂,媒体拍不到内部的场景,因此前去赫尔曼房间进行关怀的政客皆是蜻蜓点水一问候,很快就以不打扰病人休息的借口前往旁边的医院行政会议室交际。
  黎庭蒲敲开房门时,便见赫尔曼的脖颈被特殊仪器固定,正着头颅仰望天花板,颤颤巍巍地转着宝蓝色的眼球,望向来者是谁。
  “噗,这一幕真该拍下来发到十字星军团里。”黎庭蒲忍俊不禁,掏出终端咔咔一顿乱拍,发进了十字星军团时加的好友群里。
  “谁让你拍的?”
  躺在病床上,连头发丝都恹了吧唧的赫尔曼威胁人的时候丝毫没有杀伤力。
  黎庭蒲见已经达到流传照片的目的,无奈撇嘴,把终端揣进口袋,病房里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特殊视觉化效果的装潢让人心静,他望向窗外忽然发觉道:
  “哦?下雨了。”
  赫尔曼顺着黎庭蒲的话语,转动眼珠朝窗外看去,乌云密布遮掩住了晴天,绵绵细雨而降,随即雨越下越大,楼下的记者媒体惊呼声不断,撑伞声宛若剑出鞘般唰唰作响。
  赫尔曼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可能是费兰特参议长快来了,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乱献殷勤。”
  “啊,最讨厌下雨和连绵不绝雨季了。”
  赫尔曼看着黎庭蒲托着腮帮子,自来熟地坐在一旁的软椅上,双腿交叠,看着窗外默默发呆的模样。
  他想起自己弟弟对雨天的追求,不经好笑道:“艾勒最爱下雨了,你们结婚后恐怕要适应,他可能得买个亚热带季风气候的星球作为婚房。”
  或许不会结婚吧。
  赫尔曼感觉确实说话太多,就连脖颈的疼痛顺着心脏的脉络蔓延至全身,一丝不易察觉的悲痛如轻微触电般传遍全身。
  黎庭蒲无可奈何地苦恼道:“雨季这种东西……衣服从没有干过,食物会发霉,有什么好喜欢的,或许你们有钱人的权势能够熨平生活的棱角吧。”
  就连雨都随心而控,想要什么下属都恨不得争抢着捧上来。
  赫尔曼微微蹙起眉,反问道:“同淋雨的话不是你说给艾勒听的吗?明明不喜欢的东西,为了其他人而忍受值得吗?”
  黎庭蒲耸肩,羞涩道:“艾勒是我生命中特殊的存在,他喜欢雨,所以我也会喜欢,有他的陪伴让我觉得能够忍受雨天的阴冷,所以值得。”
  毕竟都是要忍受的东西,忍过头解决办法自然会浮现。
  赫尔曼冷笑了一下,总归是不舍得和艾勒分手是吧?
  这么长情的话偏偏是说给他弟弟听的,这么讨厌的东西偏偏是为了自己弟弟能忍受的,他到底还有什么手段,还能隐忍多久才会暴露本性!才会彻底看清攀权附势根本无可救药的真相!
  敲门声打断了赫尔曼的思考,以及他张开嘴即将宣之于口的话。
  “庭蒲我刚刚在会议室找了你好久,没想到你在这里和我哥说话呢,等会儿费兰特和总统过来,媒体就要进场了,我们现在下去回家吧。”
  艾勒敲敲门,探出一头红褐色脑袋,伸出指尖指了指地下车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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