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还是再去问问医生为妙。”
前台安慰了一下,给他安排的工作很轻松,只是陪伴念书的工作。
黎庭蒲坐在半包围的圆桌前,双腿交叠,翻阅着精神疗养院提供的读物,这是一本措辞极其精美的散文集,用抑扬顿挫、柔情舒展的声线语调表达出来,堪称享受。
外面喧闹的声响逐渐传递过来,比大部队先行一步的助理走到黎庭蒲面前,轻声交代道:“您好,一会儿我们议员也需要进行这样的服务,可以请您等十几分钟后再读吗?”
黎庭蒲点头,刚站起身,就听到一声惊讶的呼唤。
“黎庭蒲?”
听到自己的名字,黎庭蒲应声看去,穆尔·内曼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随意解开两粒,休闲随意地大步走来。
他身后簇拥着无数工作人员和摄影师,梅粉色的发丝引人注目地吸睛,哪怕穿着再低调随意,也难掩周身高傲昂扬的气质,纯净的面庞刚好中和了这抹傲然。
黎庭蒲疑惑不已,让了半个身位道:“你来这里是视察?”
“为公共健康的志愿服务,”穆尔·内曼顺手拽住了黎庭蒲准备离开的胳膊,拉着他坐下来道,“没事,正好你可以教导我怎么读这个绘本,不要看镜头,摄影师是自己人。”
黎庭蒲想到前台的介绍,恍然道:“难怪听人介绍过这是联邦政府联合私人创办的公益项目,没想到能够遇到你。”
听到有人夸自己,穆尔·内曼心情甚佳,不忘记宣传揽功道:“这边是我的选区范围,就连这家疗养院都是我力排众议完成的项目,我一直在为公共健康领域服务,并且这将是我要奉献一生的工作。”
虽然掺杂过多场面话,黎庭蒲精准从里面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眼前这位疑似抑制剂滥用到腺体有损伤的omega议员,看来也是知其病,却无法彻底根治,否则也不会对精神健康体系如此执着重视。
想不到有意外收获的黎庭蒲欣喜不已,脸上绽放出来的笑容让人移不开目光,周围工作人员自知是老友相逢,自动避让开。
穆尔·内曼好奇道:“你呢?是……来做志愿的?”
黎庭蒲点头,颤了下睫毛直视上内曼的眼眸,暗中试探道:“我最近在柯兰多大学学习,有很多朋友都有依赖药物的行为,有位学长帮助我说为了防止自己被环境影响,可以来这种精神疗养院做公益舒缓心情。”
提到药品依赖,穆尔·内曼有些感同身受,黎庭蒲的提及恰到好处让他接受整个话题,不自觉侧倚沙发,放松下来。
“高校压力大,这种行为确实蛮多的。”穆尔·内曼屈起胳膊,指尖撑着太阳穴,担忧道:“这里也有很多药物成瘾的患者,都太严重了,尽管我们一直尽力管控,但架不住依赖药物的人数越来越多,我最近向联邦提议扩展戒……药物成瘾的中心,还在审批当中。”
简称,圈钱的。
黎庭蒲发散思绪,微垂的睫毛掩盖了眼中的审视,手不自觉伸进口袋里,摩挲转着偷拿出来的药瓶。
依赖药物和药品成瘾,可不是同种东西。
他在十二区生活这么多年,可以明确判断出穆尔·内曼没有药物成瘾,更多是……接受不了自己是omega有脆弱发情期的自毁倾向,所以成瘾不过是他收到的社会现象调查而已。
人设总要做实,才能够让民众信以为真。
黎庭蒲感同深受地提供案例道:“我是十三区出身,我的邻居就是药物成瘾惨死的,他一直在外务工,意外出车祸被医生开了成瘾性止疼药,最终丢失工作、伴侣和生命。”
不过他的工作是开着卡车在街头贩卖*的司机,药物成瘾后偷食货物,最终惨死街头,怎么说也该是罪有应得吧?*
心中这样想,黎庭蒲柔情若半的神态却有些维持不下去,抚平嘴角,缓口气才提起怜惜的笑容。
穆尔·内曼忽然听到数据之外的现实例子,有些豁然,看向黎庭蒲的目光带上怜悯,“原来你曾经是十三区的人,也对、你之前在军队,能有学习的意识很了不起了,更何况还能支持联邦的发展。”
这语气简直像是首次知道自己同学是山顶洞人。
尽管每次报出自己的出身,都会得到相同的反应,但黎庭蒲还是差点没忍住笑。
黎庭蒲撩过额头的发丝,随着呼吸频率的转换,顺其自然坐得穆尔·内曼更近一步,他眼眸笼罩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泪,目光真诚,语气肯定道:“因为我亲眼见证过太多类似的悲剧发生,所以我非常认可你提倡的公共服务。”
如果公共健康服务团队里有个我就更好了。
公众人物甚至在高中时期就已经活跃于政治领域,黎庭蒲起点比别人低,尽管没确认好派系,总归先押注才是,机遇总是争抢得来的!
当然黎庭蒲一直清楚自己的痛点,那就是他一定没有划清楚自己的立场和党派界限,都说立场来源于家庭环境,他哥哥做特殊生意态度明确不清,给黎庭蒲带来极其混乱的主观立场。
总结,谁有钱赚谁的,谁给机会就跟随谁。
他无父无母,家庭培育的党派信仰为零,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找不到梦想,黎庭蒲自认为暂时没想好立场理念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周围都是工作人员和病患影响到了黎庭蒲的暧昧发挥,两人交谈没多久,便有助理来催促穆尔·内曼,顶着助理熟悉的埋怨目光,黎庭蒲无奈撇嘴挥手告别。
如果没猜错,他的名字得上穆尔·内曼团队的访客黑名单了。
罪名,诱拐老板。
看着穆尔·内曼离开,黎庭蒲收回目光,继续翻页膝头的散文读物,将剩下的结尾读完,便合上了整本书,决定离开。
黎庭蒲观察过病患旁边的医护配给,确认他等不到裴璜夫人。
按照裴瑞的细致程度,没给自己母亲配备十个保镖,都算手下留情。
黎庭蒲填好服务学习的登记,决定什么时候拿到柯兰多医学院的志愿机会,再来探访,他又不和裴瑞结婚,没必要好奇心这么重。
按耐住裴瑞到底在家庭决裂中,扮演什么角色的好奇心,黎庭蒲回到学校,在食堂终于吃了今天第一顿饭,决定回寝室继续搞文森特·内曼派下的任务。
黎庭蒲走在回寝的柯兰多校园里,两道环境优美,学术气息浓厚,虽是假期,仍旧有不少留校的学生或教师。
他甚至有闲心畅想了一下要不要跟着内曼家族一起工作,可惜唯一的坏处就是他已经签了哈蒂根的合同,墙头草两边讨好稍微拿捏不注意的下场就是惨死啊!
谁能容忍下属或后辈背叛自己?!
还没等黎庭蒲走回寝室,便见到贝恩蹲在寝室门前打着电话,右手抽着烟,神色阴翳如菜色,怒目圆瞪,额头青筋不自然地直跳,嘴里叽里咕噜地咒骂着。
黎庭蒲忍不住蹙眉,抬头向上看,很好,烟雾报警器被很有经验的铁盆盖住,甚至连监控都被派对里的气球盖住。
黎庭蒲本想绕过他悄然回寝室,怎料贝恩看到他后猛地呵斥道:“站住!是不是你?!”
黎庭蒲顿住步伐,困惑地转过头,藏在口袋里握紧药瓶的手忍不住攥紧。
唉。
唉?上瘾效果这么大吗?
仅仅一个下午不见,入眼的贝恩更加憔悴,眼睛凌厉迅速地转动着,神色有些癫狂,紧紧地拽住黎庭蒲的衣袖,逼问道:“我的药在哪里?贱货是不是你拿走了我的药!你怎么敢的?!”
黎庭蒲一把甩开对方,佯装困惑道:“拜托不要让其他人随意进你的房间才是,怎么你就认定是我拿走了你的药?”
贝恩抖动着身体,挠挠头怒骂道:“我他妈的见你的时候刚吃完!”
两人吵闹的声音,引起旁边寝室的开门询问,黎庭蒲迅速做出判断,哄骗道:“是不是掉哪里了?我帮你找一找。”
听到黎庭蒲这么说,贝恩的脸色缓和一些,两人走回寝室,见只是马上解决的小争吵,周围的人失去看热闹的架势,讪讪关上门。
“你必须要把这个药给我找到,不然我绝对饶不了你!”
走进寝室,黎庭蒲不再装腔作势,沉下脸来,冷漠地嫌弃道:“能离我远点吗?你身上好脏。”
看着黎庭蒲冰冷的表情,贝恩惊愕,“他妈的就是你拿的?!”
黎庭蒲从德康疗养所知道对方常吃的药物是隐瞒成瘾副作用的止疼药,先前见过邻居惨死的事情,让他很快锁定口袋里的药就是罪魁祸首!
他从小被这种环境裹挟,贝恩的现状已经是洒洒水的存在,联邦名校也会有这种放纵成瘾的人,何其讽刺!
黎庭蒲捂嘴惊讶道:“天呐,你产生戒断反应了吗?好可怜。”
贝恩听到黎庭蒲的冷嘲热讽,眼睛几乎要瞪出来,他挠着脖子,胳膊上都是针孔的痕迹,冲过去恶骂道:“把他还给我,这是我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