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冰原的脉动
塔洛王国,无尽山脉边缘,「沉寂回廊」外围
它自北方的永冻冰盖而来,裹挟着亿万年的酷寒,将无尽山脉的黑色裸岩,雕琢成一柄柄刺向灰色天空的利刃。在这里,生命是一种奢望,顽强地蜷缩在岩石的背风处与冰川的缝隙间。
莉安娜伏在一头雄壮的「雪鹿『霜蹄』」背上,将自己大半个身子都藏在了坐骑宽阔的颈后,以躲避那如同刀割般的烈风。她那张因长期暴露在风雪中而显得轮廓坚毅的脸上,没有一丝多馀的表情。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清澈得近乎透明的冰蓝色眼睛,此刻正像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下方一望无际的冰原。
她身上穿着多层次的厚实衣物,最外层是她亲手缝製的、能完美融入环境的灰白色狼皮大衣。亚麻色的长发被编成一条粗大的辫子,垂在肩后,发梢已凝结起细小的冰晶。
她的雪鹿,『霜蹄』,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呼出的白气如同浓雾。这种性情温顺但极具耐力的坐骑,是冰原上最可靠的伙伴,牠们对危险的感知,甚至比斥候的眼睛更敏锐。
莉安娜安抚地拍了拍牠的脖颈,顺着牠示警的方向望去。
在不远处的一块黑色玄武岩下,她看到了踪跡—一头「冰裂狼」留下的爪印。但那爪印的形态不对,又深又乱,边缘的冰晶并非踩踏所致,而是被一种狂躁的能量所震裂。
「倚太畸变……又加重了。」她低声自语,声音嘶哑,立刻被风吹散。
她翻身下鹿,动作乾脆俐落,没有一丝多馀。她从背后取下那把用雪鹿角和坚韧兽筋製成的长弓,抽出一支箭头由「霜晶」打磨而成的利箭,搭在弦上。
她循着踪跡,悄无声息地绕过一条冰脊。眼前的景象,让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怜悯。
那头「冰裂狼」正背对着她。牠的体型比正常的冰原狼要大上一圈,堪比一头小牛,但身上的灰白毛皮却骯杂地纠结在一起,多处脱落,露出下面畸变的、泛着黑紫色筋络的皮肤。最可怕的是,牠并非在捕猎,而是在疯狂地、一次又一次地用头撞击着那块坚硬的玄武岩,发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响声。牠那双本应是冰蓝色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非自然的、狂暴的赤红色光芒。
这不是野兽,只是一个被混乱倚太能量折磨到发疯的可怜躯壳。
莉安娜没有犹豫。她举起了弓,冰冷的空气让弓弦绷得更紧。她没有瞄准头部或心脏,而是瞄准了牠的颈椎。她要给予的,不是猎杀的荣耀,而是解脱的仁慈。
霜晶箭矢带着一声轻微的破空声,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那头冰裂狼的疯狂举动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一下,无力地瘫倒在雪地中,赤红色的眼瞳,也终于永远地黯淡了下去。
莉安娜静静地站立了片刻,才缓步上前。她抽出腰间的骨柄猎刀,熟练地剥取了几块尚算完好的皮毛,又割下了那对赤红色的眼球—这是向上级证明遭遇「重度畸变体」的证物。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了『霜蹄』身边,继续向着她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前行。
半个小时后,她抵达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冰崖。从这里,可以远眺她家族世代守护的禁地—「沉寂回廊」。
那是一座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建筑。它巨大、宏伟,像一截被斩断的、来自天外的黑色方尖碑,大半个身躯都深埋在万年冰川之下,只露出地面上那光滑如镜、没有任何一丝接缝的合金顶部。它不反射任何光线,彷彿连正午的阳光都能被它吸进去。围绕着它,风似乎都变得更为沉寂,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绝对安静的区域。
根据家族代代相传的古老训诫,那里面沉睡着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他们的使命,就是监视它,并阻止任何人靠近。
莉安娜从鞍囊中,取出一个简易的仪器。那是由兽骨、水晶和几根敏感的铜线製成的,用来大致监测「倚太」波动的稳定度。她看着仪器上,那根代表着波动的纤细铜线,正不受控制地、小幅度地颤抖着。
近几个月,这种不稳定的情况越来越频繁,就像今天这头彻底疯狂的冰裂狼一样。
莉安娜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左臂上的一个古旧臂环。那是由同样的黑色合金製成的,上面雕刻着与「静默之核」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的螺旋图腾——这是她的「共鸣钥石」,也是她身为「守护者」的身份证明。她能感觉到,臂环传来的、那种如同心悸般的微弱脉动,也比以往更加混乱。
一种深沉的不安,笼罩了她的心头。
古老的平衡正在被打破,世界的「病症」正在加重,而她,一个渺小的守护者,除了日復一日地巡逻与记录,又能做些什么?
她抬起头,望向遥远的南方。在风雪的尽头,是传说中四季如春的「温暖之地」。她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模样,但她忍不住去想,在那片土地上,人们是否也感受到了这股来自世界根源的、越来越清晰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