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他说「我已经被这个世界的苦难与悲惨驯服」。”
乔万尼轻飘飘的声音让人想起吟游诗人的歌谣,带着仿佛能把人拽入到那段时光的遥远感:“但他不希望别人也这样。”
“哈哈,说句实话,一个想要让别人不再和自己一样痛苦的人,总是对和他相似的人有着强烈的吸引力。不管北原和枫还是托尔斯泰,本质上都是这样的人。”
“他们对彼此的影响都非常大,但如果要说起来,也不过是彼此的存在让他们坚定了决心,不再逃避罢了。”
北原诗织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喜欢这个说法。”她小声说。
逃避着接触的旅行家,逃避着世界残酷真相的托尔斯泰——他们都因为彼此知道了自己应该走上什么样的道路。
“当然,他们两个最为津津乐道的故事还是自从认识开始就从来没有停止过的信。北原和枫答应给对方带来世界上最美最美的风景,给对方带来这个世界上无数角落的故事。”
“也有人说,托尔斯泰的每一本书里都有着旅行家的影子。好吧,这个方面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不过我觉得他们的确是对彼此分享自己的世界。”
底下有人浮现神秘的笑容,还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明是纯洁的友谊好不好啊……”北原诗织虚了下眼睛,吐槽道。搞不懂怎么想的。
“没事,他们网上的r18本不是很多。”边上的少女微笑着说道,就是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危险了起来。
“啊?最多的是什么?”北原诗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扭过头问道,然后突然感觉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哈哈哈。”
少女口中发出平铺直叙的笑声,笑容灿烂地转过头,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地捏成了拳头:“这种事,我、怎、么、知、道、呢?”
——
此时,窗外有几个灵魂在偷偷摸摸地偷听。
波德莱尔在窗户外面沉默了几秒,拽了拽北原和枫的衣服:“北原,你妹妹……”
北原和枫一脸哥哥式的宠溺笑容:“特别可爱,对不对?”
“噗。”边上的屠格涅夫看热闹地笑了一声,评价道,“活该你被揍,夏尔。”
“为什么要把我拽过来听薄伽丘讲和我相关的东西啊……我明明都死了吧?”
托尔斯泰生无可恋地捂住自己的脸,一股浓烈的羞耻感差点把他给淹了:“还有就是,这个讲稿到底是谁写的!”
屠格涅夫斜眼瞥了一眼,顿时阴阳怪气起来了:“当然研究托尔斯泰的权威啊,托尔斯泰先生!”
“我说,你们两个不要再打了——”
北原和枫无奈地一只手按住一个推开来,劝解道:“毕竟怎么打都没有办法再死一次,而且还会把鸟吓走的。”
“不行,我今天要和托尔斯泰决斗!”
屠格涅夫一脸「叫我不干什么我偏要干」的倔强表情:“上次我们都没有打完!”
波德莱尔躲到北原和枫的后面,吐槽道:“北原,你知道吗?我突然感觉那个最新出来的抽卡游戏里,屠格涅夫的形象被设计成金毛傲娇双马尾是有道理的。”
屠格涅夫:“?”
北原和枫思考两秒,恍然大悟:“哦,夏尔你是说那个托尔斯泰先生的形象在里面是浅金色长卷发的蓝眼睛修女公主的游戏吗?”
托尔斯泰呆了两秒:“?”
“我看过别人抽卡视频啦……哈哈哈,其实我抽了四次十连就把所有ssr都凑齐了,可能这就是羁绊吧,大概。”
波德莱尔认真思索了几秒,眼神突然严肃了起来:“等等,所以北原你最先抽出来的是谁?”
“当然是西格玛和安东尼喽——”
北原和枫歪了歪头,笑盈盈地说道。然后很快就变成了带着遗憾的表情:“下周的课我听说是讲安东尼的专场,可惜他不在。”
“总会到的。”托尔斯泰温和地说道。
“嗯,总会到的。”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着天空,目光温柔,然后侧过头对身边的人微笑:“走啦,我们今天去佛罗伦萨的喷泉看看?说不定还能碰到几只很可爱的猫?”
在近一百年后的时代,佛罗伦萨依旧有着暖融融的阳光,建筑一如当年般的保持着十几世纪的模样。
——对于已经死去的幽灵们来说,这样的生活倒也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一口气发个几章,互相对应着看会很有意思的——
第2章
◎复活(上)◎
1
莫斯科是一座很寂寞的城市。
这是从幼年开始,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对这座城市所拥有的全部印象。
他是贵族家的孩子。
对于这一点,他总是感到幸运又难过——尤其是必须出席那些上流社会的场合时。
贵族们挂着营业式的微笑,在大厅中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华美的金色烛台式吊灯挂着晶莹的水晶,鲜红的酒液波光荡漾。
大厅喧嚣。
年幼的托尔斯泰只是永远待在某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不参与也不说话。
他只是静默地注视着。
他不喜欢这里:太吵了,太喧闹了,甚至让他有无所适从的惶恐。
对于这个孩子来说,比起听着人们交流那些他根本不感兴趣的话题,他宁愿去天台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或者只是单纯看着外面漆黑的天空发呆。
莫斯科冬日的夜色很深,好像一片浓郁到连雪都化不开的墨水。
但至少在这样的一片黑暗下,他所能看到的都东西是会发光的——不管是地上的万家灯火,还是天上的耀眼星辰。
它们没有大厅里水晶灯折射出的光线那么明亮,但却有着另外一种托尔斯泰从来都不曾触摸到的美。
是什么呢?
柔软还是温暖?亦或只是最简单的自由?
悄悄离开了宴会的孩子什么也不明白,他只是抬起头,极力看向自己视线所能到达的尽头。
好像有那么一瞬,他的视野里捕捉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就这样,在暗沉沉的夜色里,以优雅而轻盈的姿态飞掠而过。
是莫斯科的白鸽吗?
托尔斯泰眨了眨自己玻璃蓝色的眼睛,几乎以为那一瞬间掠过的影子只是自己的幻觉。
然后他就看到了晚归的鸽群。
数十只、或者说有上百只的白鸟带着羽毛扑朔的声音,浩浩荡荡地划破了昏暗的夜色。
好像带来了破晓的一道光。
在明亮的灯火的遮盖下,群鸟看不见那个天台上一脸惊讶的孩子,只是自顾自地飞掠过去。
它们拍打着自己轻盈而洁白的羽毛,成群结队地飞到莫斯科的广场上,在干燥而又带着寒意的空气里发出柔和而温顺的「咕咕」声。
孩子遥遥地目送着它们的远去,目光停留在它们消失的地方,怔怔地出着神。
这群已经习惯与人类为伴的鸟儿并不惧怕城市中的灯光。反而以此作为它们归家的标志,从容地从边上飞过。
显得从容而又轻灵。
那是托尔斯泰第一次遇到这种鸟。
在觥筹交错的酒席外,在声色奢靡的舞会外,在一举一动都受到禁锢的家庭外。
在一个莫斯科寂静的夜晚、在俄罗斯冷清的冬日、在北半球群星共同注视的故事里,他们不期而遇。
但也毫无交集。
2
他之前说过什么来着?
莫斯科是一个寂寞的城市,是这样吧?
在这样的一个城市里,没有了解他的人,也没有他所能够了解的人。
——那为什么要停留在这里呢?
托尔斯泰撑着下巴,试图透过面前小小的窗户去看窗外一隅的天空。
然而就连这样狭小的空间,大部分也被一支斜斜张出的枝叶给遮挡住了。
“因为这里是你的责任。你是托尔斯泰家族的长子,你身上继承着家族的荣光。我们便是俄罗斯帝国王冠上面最璀璨的一颗宝石。”
是为了家族和国家,光辉和荣耀。
是这样的啊。
托尔斯泰于是点了点头,无声地承认了这一切,没有任何拒绝自己这份责任的想法。
或者说,他只是在单纯地接受别人所给出的理由——这个让他能够继续在这个过于寂寞的城市里面努力生活下去的理由。
不管这种接纳是有益还是有害的,他都温顺而驯服地接受着这一切。
只是……稍微、稍微有一点遗憾。
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办法完全表达的遗憾。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过那群在天空中飞翔的鸽子了啊。
3
米哈伊尔·罗蒙诺索夫先生来参加托尔斯泰的成年礼时,对着这个看上去忧郁而温和的青年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