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张更迷惑了,老板不往店里带女朋友,倒是领了个馋鬼回来。
  “可以修。”黎诏终于抬起眼,看向那个秃头,“但价格比较贵,你这零件坏了不说,型号都停产了,我给你修的话还要花心思找人买,能接受吗?”
  秃头一听能修,激动得直笑,脖子上的金链子都跟着晃:“能修就行!钱不是问题,要多少?”说着就去掏钱包,“我现在就给!”
  黎诏起身拿了副薄手套,垂着眼仔细戴好,声音没什么起伏:“不急,先付定金,一周后过来取表,把尾款结了就行。”
  “好,谢谢你啊小伙子。”
  黎诏嗯了声,小张知道这单生意妥了,立刻欢天喜地将客人送出门,回来时看到坐在角落里的男生依旧在望着那盒牛奶,目光专注得近乎虔诚。
  他忍不住凑到工作台边,小声问:“诏哥,那是谁啊,他是不是渴了?”
  黎诏手上动作一顿,刚才全神贯注在那块表上,差点忘了自己还拎回来这么个人。
  于是他回过头,将视线放到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作者有话说:
  本文又名《我不是男同之真香定理》《我的老婆我来宠》《修表工爆炒小结巴》《谁若折我老婆翅膀我必毁他整个天堂》《抱歉占用公共资源大家别猜啦我们在一起了》《老公砸锅卖铁送我看病上学》《我被街霸当众表白全世界都看呆了》
  没有大纲和存稿,应该不超过五万字,双洁,薛定谔的甜文,纯属xp之作
  第2章
  要先把这个小孩的事情处理掉才行,黎诏看了眼外面将黑未黑的天,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他倒不是真的想要赔偿或道歉,只觉得太晚了,人一直留在这里不合适。
  他起身走到安小河身边,挡住了对方那道望向牛奶的热切视线。
  “你家在哪?”黎诏垂眼问他,“今天这事不和你计较了,趁天还没黑,我把你送回去。”
  安小河摇了摇头,老实巴交地回答:“我暂时还没、没有家。”
  “没家你住在哪?”
  “住桥洞下面。”
  说完,他还吸了下鼻子,仰着脸,目光直愣愣、真诚地看着黎诏。
  “……”
  小张在一旁压低声音提醒:“这什么年代了,怎么可能有人住桥洞?诏哥,你是不是遇到骗子了,他从哪儿来的啊。”
  黎诏自上而下跟安小河对视了片刻,道:“你看着店,我把人送派出所。”
  “我也去!”小张立刻答。
  “你去干什么,我车只能带他一个人。”
  “我骑电动车,去了看看什么情况,万一我能帮到忙呢,再说马上也该下班了,早晚要走。”
  黎诏没理他,将柜台上的零件收好放起来,转身时,却见安小河已经从椅子上起来,蹲到了角落的小桌边,正和桌上那盒纯牛奶安安静静地对视。
  “……”黎诏顿了一下,对已经拿出车钥匙的小张说:“给他把牛奶带上。”
  县城不大,从修表店到派出所只用了十分钟,这次安小河坐在黎诏的身后,紧紧抓着他腰侧的衣服,没有半点成年人该展现出来的距离感,这让黎诏坚定了等下见到对方父母时要好好辩论一番的决心。
  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停好车,把安小河提下来,黎诏进了派出所。
  大厅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脑袋还在淌血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填着表格,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安小河那副瘦伶伶的身板上时,竟混不吝地咧开嘴笑了一下,对方脸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那笑容在灯光的衬托中显得有点瘆人。
  黎诏皱了下眉,下意识看向身侧,安小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牛奶拆开了,正含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喝着,仿佛身在哪里、周围有谁,他一切都不在乎。
  这时候,两名警察搀着一个老人出来了。
  “您以后骑车可得注意,转弯的时候看后视镜,今天这种情况太危险了。”一位警察边走边叮嘱。
  “好好,我肯定注意,肯定注意……”老人连连点头。
  其中一名警察看到黎诏他们,便加快脚步过来:“二位什么情况?”
  黎诏把安小河轻轻推到身前:“不知道谁家小孩,在南山附近的野地里捡到的,问父母名字不知道,家住哪也不清楚,叫安小河,我觉得名字也不一定真实,麻烦查一下,给人送回去。”
  “年龄多大?”警察问。
  “成年了。”黎诏话音刚落,安小河把牛奶喝完,明明盒子底部已经所剩无几,但他依旧努力地一直吸,发出'滋滋滋'的空响。
  “……”黎诏移开目光,补了一句:“他说他成年了,但我不确定。”
  警察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过来吧,先采个血样。”
  还没来得及动,另一位警察搀着那个老人走近了,老人目光扫过安小河,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些:“小河,你怎么在这儿?”
  几人便纷纷将目光投到二人身上,安小河抬起眼,愣了两秒后才轻声开口:“爷爷。”
  见他们认识,黎诏心下一松,觉得事情简单了,他此刻满脑子还惦记着下午送来的那块待修的手表,便直接向安小河确认:“这是你亲爷爷?”
  安小河安静地垂下睫毛,不声不响地捏着手里已经空了的牛奶盒,没有回答。
  警察见状,转向老人询问:“老人家,这是您亲孙子吗?孩子怎么不回家呢,是遇到什么困难,还是有什么其他情况?”
  老人一口牙都快掉光了,说话都漏风,颤颤巍巍地摆手:“不是我亲孙子,我之前是南山福利院看门的保安,他是那里的孤儿,根本就没有父母。”
  小张这时才匆匆赶到,见气氛不对,便默不作声地站到了一边听着。
  老人说,安小河两岁时就被送进了福利院。院里没有亲属的孩子都跟着院长姓安,名字也是院长给起的,因为他发育慢,说话又结巴,一直没人愿意领养,身边的小孩三四岁就被接走了,他直到七岁,才终于等来一对夫妻。
  听别人讲,养父母对他并不好,而且在把他领回家的第三年,养父的母亲——也就是安小河名义上的奶奶,得了重病,家里钱紧,安小河的书也就念不下去了。
  谁也想不到这对夫妻比身患癌症的母亲走得还要早,一场车祸两条命,就这样轻飘飘没了,家里只剩下他和奶奶,这么多年只能依靠补助来勉强维持生活,看病拿药。
  直到上个月,安小河的奶奶去世了,他叔叔想要那点老房子,就找了个理由把他赶出来,他无家可归,更没了可以亲近的人,只好就在福利院附近随便找了个地方住着,幸好是夏天,如果再冷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老人家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唉......小河是个好孩子,就是命太苦了,脑子也不太灵光,这么多年根本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大厅空旷安静,只剩下老人喃喃的低语,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在空气里缓缓地沉下去,又浮起来。
  身旁传来抽鼻子的声音,黎诏侧目,小张双手捂着嘴,眼睛里蓄满浮夸的泪花:“原来他这么可怜......我也再也不说他是骗子了......”
  黎诏面无表情地递过去一个眼神让他滚,别在这里丢人。
  警察又问:“您刚才说他脑子不太灵光是什么意思?”
  “唉,具体我也不清楚,大家都说小河脑子笨。”老人家愁眉苦脸道,“这也不假,他说话结巴,不怎么跟人打交道,又没正经念过几天书,脑子跟常人有点不一样,也说得过去……”
  警察:“那也就是说他目前没有法定监护人?”
  “唉。”老人又是一叹,“新院长说他成年了,福利院不肯收了。”
  黎诏看着站在身前的安小河,对方个子不高,整个人缩在那件布料薄软的短袖里,显得更小了,露出来的胳膊和腿都细细的,没什么肉,手腕的骨节像两枚没长熟的核桃。
  小脸毫无血色,下巴尖尖的,一双眼睛却很大,眼珠是湿漉漉的黑,望向人的时候带着点茫然和怯意,睫毛又长又密,偶尔眨一下,像早晨起来休息在草叶上的蝴蝶的翅膀。
  怎么看,都还是个没长开的孩子,瘦小,单薄,干净,唯独不像一个成年人。
  于是黎诏开口:“他真的成年了?”
  他长得高,又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比面前两位警察还要凶一点,倒像是在审问犯人,老人家挠了挠鬓角,犹豫起来:“哎呀......应该成年了吧,十八岁是有的,我现在就是个老糊涂,脑子还不如小河呢,反正大家都说他成年了,你们也就当他成年吧。”
  黎诏:......
  警察见状接过话头:“那按规定,这就不好管了,他既然成年,在法律意义上就具有基本生存能力,这种情况不属于我们的职责范围。”
  黎诏点点头,那就更不归自己管了,他心里还惦记着那块表,正盘算着上哪儿去找那个停产的配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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