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商景明独自煮好意面,恰好在端着意面上桌时,处理好伤口的裴知意回来了。
  裴知意在厨房看了一圈,走到商景明面前,“商先生,你吃完了直接放到厨房就好,晚点佣人会来洗。”
  “嗯。”商景明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裴知意又在原地多站了两秒,见商景明没有要继续开口的意思,便准备回楼上。
  他正准备转身走,商景明低沉的嗓音响起:“等等。”
  裴知意又重新看向商景明,对上他的眼眸。
  深沉、漆黑,像是伴随着窗外的暴风雨,同样酝酿着场猜忌。
  “所以,你见过她吗?”商景明微微歪着脑袋,眼底情绪越发复杂晦暗。
  没有指名道姓,但裴知意却听懂了。
  裴知意眨了眨眼,薄唇轻启,似乎有话头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下。
  几秒后,裴知意平静道:“没有,我没有见过。”
  商景明依旧注视着他,裴知意也丝毫不胆怯,直视对方的目光。两道带着截然不同情绪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同样坚硬到过刚易折。
  最终是商景明选择让步,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虽然他已经心下了然,默认裴知意绝对有所隐瞒。
  据佣人所说,今天季青云要去参加商业晚宴,不会回来用餐。商景明提前结束了自己的晚餐,在这栋宅邸里待得太闷,靠在窗边看花园。
  暴雨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停歇了,唯有树叶上残留的雨水滴答滴答落进泥土里。
  他百无聊赖地晃着烟盒,正在想要不要抽根烟解闷,刚离开不久的裴知意又跑了回来。
  “商先生。”这次裴知意的声音里无端流露出些许雀跃,“你要游泳吗?泳池已经清洁过了。”
  听到“游泳”,商景明侧过脸去。
  出车祸前商景明很爱运动,小时候学骑马和击剑,不过都是简单玩一玩。游泳的习惯倒是一直保持着,高中时也经常去游泳,学校游泳队还曾经挖过他。
  在那场车祸中,商景明的腿粉碎性骨折,他在国外养了很久才得以康复。
  这么想来,确实很久没有下水游泳了。
  商景明思索过后,点点头,“可以。”
  夜空中透着灰濛濛的蓝,宅邸的地理位置优渥,商景明身后是城市的灯火通明。
  游泳池是露天的,在这场暴雨过后才重新蓄水。商景明久违地游了几圈,泡在水里,靠在池边,用手将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撩。
  他在这美丽的夜色和泳池的灯光下,好看得过于惹眼。
  游过泳后心情很好,商景明全身放松下来,欣赏着夜景。
  裴知意端着一碟水果和一杯饮料走来,轻轻放在池边,带着点笑意问他:“游得开心吗?”
  “这是车厘子?”商景明端起那杯点缀着车厘子的红白渐变气泡水,不答反问。
  “嗯,我做的。”裴知意点点头,温柔地笑起来,眼里似有星光闪烁。
  商景明小时候有个怪癖,只爱吃红色的水果。
  长大后他也觉得这样的怪癖有点好笑,但他还是偏爱车厘子和草莓。
  他端起那杯车厘子气泡水尝了两口,又轻轻放回去。两臂搭在池边,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紧实而流畅。水珠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滑,无声地坠回水里。
  裴知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有些不自在地偏开头。他扯高自己的衣领,遮盖住因为害羞而迅速泛红的胸前那块皮肤。
  “对了,我听说,我们高中是同一所学校的?”商景明突然抬头,缓慢地问道。
  裴知意意义不明地发出“啊”的单音节,随后才小声说:“嗯。”
  “你比我大一届?”商景明心情不错,连带着声音都变得更加柔和。
  不过这次裴知意没有回应,他脸上闪过一瞬间错愕的神色,微微张开了嘴唇,没有发出声音来。
  那瞬间的错愕没有被商景明捕捉到,他只是顽劣心思上头,又故意喊他:“裴学长。”
  裴知意一怔,像是被击中了,张口结舌,最后挑挑拣拣丢下一句毫无杀伤力的:“不要那么喊我。”
  “裴学长———”商景明故意拖长尾音,眼底流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一手托腮,仰着头望向他。
  两人一个蹲在池边,一个泡在水中。习惯了居高临下俯视别人的商景明,也在此刻选择了毫无怨言地抬头仰望。
  裴知意的双臂环住自己的小腿,下巴埋进两膝之间。
  起初商景明还没有察觉到异样,但不出几分钟,他就发现了不对。
  裴知意的情绪在变化,他在变得难过。
  他刚才的雀跃、欣喜,在一点一点流逝。小半张脸埋进腿间,像是逃避姿态的鸵鸟,但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不愿意离开。
  商景明的恶趣味也消散,猜测或许是那句“裴学长”刺痛了他。
  毕竟两人明明是同校毕业的学生,商景明还是比自己小的学弟,出生就享尽荣华富贵。可裴知意自己却在像佣人一样服侍着雇主、雇主的儿子商景明,乃至整个家。
  这样的落差感是极大的,甚至有点讽刺。
  商景明看到裴知意难过,莫名地也开始感受到刺痛。
  斟酌过后,不太会安慰人的他决定暂时扯开这个话题。
  开口的瞬间,裴知意抢先一步截住他的话头。
  裴知意的声音响起,温和,又带着无法忽略的落寞。
  他轻声说:“你这样喊,我会觉得我还在十八岁。”
  作者有话说:
  又是酸酸的一章,是的我们小商小裴还是年下!
  第5章 心想事成
  商景明凝视他一会,末了,兀自耸耸肩,冲他歪着脑袋笑,“怎么?喊你裴学长的人很多吗?”
  这是裴知意最熟悉的,商景明正在伪装的样子。
  他总是有口无心的,不想表露出的情感或者是并不在意的人,就会用玩笑粉饰,比如现在。
  毫无疑问商景明能看出自己在难过,但或许是不想安慰,又或许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于是就用这样一句显得不合时宜的玩笑话搪塞。
  裴知意眨了眨眼睛,他始终觉得,商景明在这方面总是处理得太粗暴,是种显得有点天真的残忍。
  但是商景明就是这样的人。
  见他久久不吭声,商景明也没有兴致继续问下去。
  他拿过气泡水上点缀的那颗车厘子,塞进唇齿之间。酸甜果浆在口腔里四溅的瞬间,他撑起身子离开泳池。
  伴随着“哗啦”一声,背脊拉出流畅的线条,豆大的水珠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滑落,落得满地都是。
  在商景明走远后,裴知意才如梦初醒,自己的手里还紧紧捏着要给他的毛巾。
  可是商景明已经拿了新的毛巾,正在擦脸上的水珠。
  在商宅的日子过得很慢又很快,像失去对时间的感知力,只有白天与黑夜的交替能让人短暂清醒。
  商宅太过压抑,打理子公司的约定也被季青云反复搪塞,商景明待不住,又约上谢朗星去打高尔夫。
  那天是台风过境后迎来的第一个大晴天,空气中还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绿茵茵的草地广袤无际。商景明握着球杆,习惯性地小幅度将球杆抛起再接住,握到手上后才调整握杆姿势。
  这个个人习惯也被老师纠正过,但商景明纯粹把高尔夫当兴趣爱好,便始终没有改。
  他深吸一口气,熟练且流畅地挥杆。白色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旗杆附近,随后缓缓滚向洞杯。
  “今天状态这么好?”谢朗星冲他挑起眉梢,“要是眭崇在,又要起哄叫你请客。”
  商景明耸耸肩,不置可否。他很久没握球杆了,今天的状态确实不错,连他自己都有点惊讶。
  “去餐车买水?”商景明抬手瞥了眼腕表,问道。
  得到肯定回答,两人一起去找餐车。谢朗星边走边低头回复信息,直到走到远处,轻微的击球声后爆发出几声夸张的赞叹,听得商景明下意识停住脚步。
  他抬头,望向声音方向。
  几日不见的季青云穿着休闲polo衫,正在和生意伙伴说笑。而他身旁站着一个熟悉又单薄的身影,那人略微侧过脸来,嘴角带着很浅的笑意,正在安静聆听着。
  忽然,某个人说了些什么,大家便瞬间涌起兴趣,纷纷催促裴知意也打一球。
  裴知意站在那帮不怀好意的人中央,并没有表露出胆怯或为难,陪笑几句,落落大方地接过球杆。
  他双腿打开与肩同宽,握住球杆的时候,将球杆抛起,又稳稳接住,才握在掌心中调整姿势。
  随着“啪”一声,动作舒展而稳定,白色的球飞向远方。
  只可惜力度没能控制好,偏离球洞。
  这一番动作让谢朗星彻底愣住,他试探性地回头观察商景明的脸色,发现对方的视线早就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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