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看来在国外待了几年也没有烟瘾。
  二楼的露台可以看到庄园辽阔的后院,欧式花园布满小夜灯,在暮色中显得更加精美梦幻。
  方才还在和自己寒暄的方先生,此刻正穿过花园,亲自带领几位生意伙伴朝葡萄园走去。他边走边向客人介绍着园中的一草一木,姿态从容。
  商景明望着那座花园,目光不自觉间深沉了些。他莫名联想到裴知意,似乎他们多数时候的相见,也都是在花园里。
  想到这里,商景明把烟头按灭,问道:“你种出你的四叶草了吗?”
  “才过去几天,还早着呢。”裴知意无奈地冲他笑。
  商景明不意外这个回答,“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四叶草?”
  “因为……”裴知意望着远方,眼神没有聚焦,“听起来很幼稚吧,因为都说四叶草可以带来幸运。”
  “觉得自己不够幸运吗?”
  “倒也不是。”裴知意轻轻摇头。
  他顿了顿,继续道:“也许是有愿望没能完成。”
  说这话时的裴知意有种奇特的抽离感,分明执着于四叶草的人是他,可他却以像旁观者的视角来叙述。
  商景明侧过身,他忽然觉得,其实裴知意也是个很遥远的人。
  遥远到伸手是捉不住的。
  商景明没有及时给出回应,两人又陷入短暂沉默。片刻后,商景明提议回宴会厅,他们又回到沉闷的社交名利场。
  裴知意刚跨下最后一阶台阶,突然,随着“啪!”地一声,整栋庄园陷入黑暗。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两秒,很快传来细小的骚动。方家的管家反应非常快,迅速上台安抚众人情绪,称会立马开启备用电源,马上就有佣人送来蜡烛,请大家忍耐几分钟。
  商景明也在黑暗中怔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回头寻找裴知意,他记得,裴知意怕黑。
  毫无预兆地,他的衣角突然被拽住。
  一具温热的身体虚掩地靠上他的后背,带着轻微的颤抖。
  商景明顿住,低声问:“怕黑?”
  裴知意没有回答。但他拽着商景明的手越发用力,显然已经给出答案。
  商景明并不太会安抚人,他安静了片刻,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宴会厅的大门敞开,佣人们端着蜡烛走进来,照亮黑暗中那一张张精致的脸庞。
  商景明的瞳孔被火光照亮,带着种琥珀色。他看向窗外外的夜空,突然喊他:“裴知意。”
  “要不要跟我走?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明晚见!
  宝们我提前说一下,商谢眭三人是好兄弟,谢朗星也是有老婆的,跟老婆的故事也很带感狗血。不过不会作为副cp写,未来会再开一本。
  第9章 见过吗
  银色超跑驶入宽阔的大道,两侧的霓虹灯华化作了被拉长的彩带。车窗降下,风声呼啸而过,把两人的头发吹得乱糟糟。
  裴知意被风吹得眼睛眯起,手臂伸出窗外,用指尖感受着风的速度。
  就像商景明以前做过的无数次那样,他漫无目的地带着裴知意兜风,车随意地驶过公路、城区,穿过灯红酒绿。
  没有狂欢、没有呼喊,他们只是远远地把那死气沉沉的名利场甩在身后。
  至于天亮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们不关心。
  像歌里唱的那样,“寒流袭港,驱车到地老天荒”。裴知意在心底默念。
  汽车已经在这座城市里行驶了很久,裴知意撩开遮挡视线的碎发,不出几秒又被吹乱。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找回理智后问:“我们要去哪里?”
  商景明瞥他一眼,淡淡道:“不知道。”
  他能感受到裴知意炽热的视线,几秒过后又问:“你想去哪里?”
  裴知意静了片刻,突然拿捏不准商景明的意思。
  到底是发自真心参考意见,还是试探要不要回商宅。
  他们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跑出来,很难说会不会被有心之人盯上。
  但是,裴知意不争气地想,真的好像私奔。
  就这样短暂地做个梦吧。
  “那……”裴知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脸上闪过一瞬不易察觉的慌乱,像往平静的湖面里丢了颗石子,看他漾起一圈圈涟漪,“去山顶看日出吧。”
  商景明放慢了车速,凝视着裴知意。
  末了,他收回视线,饶有兴致地笑了笑,语气平静又自然:“行。”
  现在连十二点都没有,他们不可能在山顶空坐五六个小时,但商景明还是答应了。
  这座山没法直接开到山顶,车子停靠在停车场,商景明打开手机手电筒,对裴知意说:“走吧。”
  从这里爬到山顶只要约十分钟,商景明步伐不算快,却在走了没几步后发现,裴知意竟然有些跟不上。
  他总是落后自己几步,脸色也不好看,像有点颤颤巍巍的。
  商景明没有戳穿他,只是不自觉跟着放慢脚步,调整到和裴知意并肩而行。
  漆黑的夜晚,山间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鞋子踩过树枝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林间高大繁茂的树木掩映,在月色下映出乌黑的轮廓。
  两人一时缄默无言,世界安静得可怕。
  商景明突然想到在花园故意吓裴知意的那个夜晚,心底的猜测再次浮现。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一声闷笑溢出胸腔。
  “怎么了?”裴知意茫然地抬头,看向他。
  “没什么。”商景明收敛起笑容,淡淡道,“我想到一个故事,你要听吗?”
  裴知意无端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抿着唇纠结几秒,最终还是不想放弃话题,轻轻“嗯。”了声。
  “几年前,这座山上死过一个人。”商景明的语气与刚才截然不同,染上严肃的情绪。
  裴知意的心也在此刻被吊起,开始懊悔刚才仓促地答应了对方。
  “他跟我们一样,目的是山顶。”商景明放慢语速,声音低沉平缓,“却不知道什么原因,爬上山顶后,突然从山顶摔了下去。”
  “他摔得粉身碎骨,在树林间连滚数米,最后,脖子上的相机缠在了一个树丛上,让他像被吊死的一样,躺在泥土里。”
  裴知意的呼吸逐渐变慢,喉结滚动两下,双腿如同灌了铅般难以抬起。
  他难堪地问道:“能……能不能说点别的故事?”
  商景明像是没听见,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有人发现后就报了警,最后却没查出什么来,判定为失足坠崖。”
  他顿了顿,恰巧此刻林间突然传来一阵树叶晃动的沙沙声。
  裴知意精神高度紧绷,慌张地开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可是后来……”商景明充耳不闻,“有好多爬山的旅客都说,爬到山顶后,听到了一个嘶哑的男人的声音。”
  “他说,是你把我……”
  话没说完,旁边树林间的灌木丛突然发出“哗啦!”一声,紧接着开始剧烈摇晃。
  “啊———!”裴知意短促地惊叫一声,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哆嗦,扑上前揪住商景明衣角,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对方的颈侧。
  商景明始料未及,被裴知意撞得一个趔趄。
  他愣了两秒,竟然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搂住怀里吓得发抖的人。
  手抬到一半,商景明就立即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他悻悻把手放下,稳住身形,抬头望向声音方向。
  树林里扑棱棱飞出一只鸟,随后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别害怕,是鸟。”商景明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笑得胸腔起伏。
  裴知意僵了一下,慢慢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苍白。
  “刚刚的故事也是我编的。”商景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意荡漾开来。
  裴知意看着他开怀大笑的样子,恐惧和恼怒都在顷刻间荡然无存。他怔怔地望进商景明眼底,像一颗璀璨的钻石,跳动进自己的胸腔。
  而商景明还在大笑,他是想吓吓怕黑又怕鬼的裴知意,裴知意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好了。”商景明抹掉眼角笑出的泪水,用手电筒照亮前方的路,“马上就到了。”
  “嗯。”裴知意收敛起情绪,点点头,跟着他走上去。
  登上山顶,两人不约而同选择了同一个最佳观景点。商景明意外地看了眼裴知意,惊讶他眼光也很不错。
  从山顶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和港口。渡海小船穿梭于两岸,同邮轮和渔船一起鸣放汽笛声,接连不断的声音回响于港口上空。
  商景明靠在树干边看着远处的景色。
  裴知意刚想席地而坐,就敏锐地想起商景明穿的还是西服。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准备垫在地上。裴知意刚要开口喊商景明,对方就眼疾手快地拿起外套。
  “自己穿着,晚上冷。”商景明把外套重新搭回裴知意肩上,语气里带着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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