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手机上的消息提示弹出台风预警,裴知意无权过问商景明的行程,难免商景明还是有些担心他的安危。
  出神间他意外点进新闻网,在本地栏目中,刷新出一条于五分钟前发布的新文章。
  “意思商家独子归国后与旧情人何家小少爷再续前缘!夜间私会被拍!”
  附上的照片是那天,商景明和何羽去餐厅吃饭。
  在狗仔的镜头下,他们亲近又暧昧,走在昏沉夜色中,宛如在谈一场隐秘的恋爱。
  再配上浮想联翩的标题,让效果更加翻倍。
  可是……
  不断发酵膨胀的阵痛在裴知意心底蔓延,他痛苦而茫然地抬眼,显得不知所措中透露着一丝可怜。
  “撒谎。”裴知意轻声道。
  光线被乌云遮盖,裴知意蹲坐在昏暗的室内,痛苦像不断生长蔓延的藤蔓,挤进每一寸角落。
  “砰——————”
  门被佣人推开,又因突如其来的狂风而被顺势吹到墙上,砸出巨大的一声。
  “裴先生。”佣人喊道,“季先生刚刚打来电话,他要提前结束工作,很快会回来。”
  裴知意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像埋进谷底般一动不动。
  半晌后,他重新抬起头来,又恢复往日平静疏离的模样,温声道:“好,我知道了,马上就来。”
  作者有话说:
  小意:调查清楚好不好!到底谁才是商景明的前男友!
  第20章 失控
  商景明于三日后结束工作,驱车回到商宅。
  回去那天台风刚走,天却还是灰蒙蒙的蟹壳青。商景明推开陈旧的大门,正巧见家中佣人都在忙碌。
  他下意识往餐厅瞥去,季青云早已在主桌落座,而裴知意站在他身旁,正垂眸为他倒酒。
  殷红的的液体注入杯中,裴知意的姿态恭敬谨慎而疏离。
  或许是注意到了商景明,季青云不急不缓地将视线转向他,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味道:“景明,回来了。”
  商景明心下一沉,缓慢地朝二人走去。拉开座椅时,他扫了一眼裴知意,对方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瓷偶,连睫毛都未曾颤动。
  “景明,工作还顺利吗?”季青云端起酒杯,在空中摇晃两圈。酒红色的液体沿着杯壁晃动,空气中散发着醇厚的酒香。
  “顺利。”商景明言简意赅,拿起餐刀开始进食。
  季青云眸光闪动,浑浊而狡黠的瞳孔里流露出一瞬间的不爽。他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淡淡道:“是吗?需不需要我派些人手给你?”
  “以免……你一个人忙中出错,生出些别的想法。”
  刀尖刺进牛排的嫩肉中,暗红色的血液在盘中流淌。商景明手中一顿,缓缓抬头,直勾勾对上季青云的双眸。
  “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你说是不是?”季青云嘴角上扬,咧开笑容的弧度很大,笑意却不达眼底。
  乍一看,像一具虚空的皮囊,被两根挂在嘴角的鱼钩生扯出的笑脸。
  “我们家身份特殊,背后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如果你有想吃的,就请佣人和司机专程去买来。万一运输途中遭到有心人的算计,后果也不堪设想。”季青云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瞥了商景明一眼,“那家餐厅的甜品,不要再送来了。”
  商景明的眼神变得阴鸷锐利,凝视着季青云。
  所以,季青云已经发现了自己给裴知意买蛋糕。
  “知意,今天送来的那块蛋糕呢?”季青云问道。
  裴知意在平日里都是允许上桌吃饭的,只有在严肃、或是有人受罚的场合,才会静静地站在季青云旁边,直到他们吃完才去用餐。
  被唤到的裴知意立在阴影里,回答得很快:“已经处理掉了。”
  “嗯。”季青云满意地点点头,“不要有下次。”
  “好的,不会再犯了。”裴知意恭敬地答道。
  商景明眉头紧皱,为什么裴知意要说“不会再犯”?
  这听起来,像是裴知意主动认领了某种过错。
  他究竟对季青云说了什么?
  信息在脑内剧烈碰撞,却无法清晰地串联起来。商景明只能按下翻涌的心绪,维持表面平静。
  这顿晚饭在沉闷而压抑的氛围下结束,商景明注意到,裴知意从始至终,都没有与他有过眼神交流。
  那种刻意的躲避隐瞒,更加让商景明确信,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失控了。
  商景明刚离席走出去不远,便听见身后传来季青云与裴知意对话的声音:“等会儿来陪我办公。”
  “好的,季先生。”
  他回眸,看着裴知意,以后挺拔地站立着,影子融进黑暗中,仿佛置身风暴的正中央。
  老式钟摆走向九点,裴知意快步走到楼下,从雪茄柜里拿出一盒新的雪茄和雪茄剪,急匆匆地又要赶回去。
  他刚一转身,从隐蔽阴暗的角落里猛得伸除一只宽大骨节分明的手来,迅速且大力地攥住他的手腕。
  裴知意被硬生生拽住,甚至来不及惊呼,强大的后坐力便将他狠很扯过去。天旋地转之间,他的后背撞向墙壁。
  再次睁眼,商景明那张冷峻的脸已然近在咫尺。
  他被完全笼罩在对方的阴影之下,手腕被拉扯着抵在墙上。
  “阿……商先生。”裴知意心脏狂跳,险些说错话。
  商景明静静地注视着他,温热的指腹无意识地在他的脉搏上轻轻摩挲。
  “蛋糕丢掉了?”半晌,商景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裴知意一怔,抬起眼,极快地收拾好情绪:“季先生有吩咐,我需要做好我的分内之事。”
  “你知道蛋糕是我订购的吧?”商景明微微低下头,身体向前倾,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他好听的嗓音像是恶魔低语,传递进裴知意的耳朵里,引诱地意味过于鲜明:“你和季叔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裴知意默默低下头,不再与他对视,“季先生并没有多问。”
  “是吗?”商景明眉梢一挑,歪了歪脑袋,“裴知意,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他的视线移到裴知意的手上,松开牵制住裴知意的手,淡漠道:“你要去给季叔送雪茄?我和你一起,顺便解释清楚,甜品是我订购的,让他不要再责怪你。”
  能陪伴在季青云左右,裴知意当然不可能是个愚钝的人。
  季青云这么做,无非是已经从某处发现了些许端倪,不知道他掌握情报如何,但需要先给商景明一个下马威,顺带点给他暗示。
  而现在,商景明就是想要一个裴知意的答案,他要裴知意的立场。
  说来也奇怪,或许是因为裴知意是季青云的“身边人”,又或许是因为他们都在着宅邸中过着不见天光的日子,商景明已经对裴知意产生了一些占有欲。
  那是他自己可以察觉得到的占有欲,悄然无息地滋生。
  商景明不喜欢反刍,也不需要太多原因。他愿意相信裴知意,只要裴知意的答案。
  裴知意站在他面前,过了许久才再次抬眼。
  在昏暗的光线里,裴知意迎上那双审视又带着些许渴切的眼眸,脸上的神情异常严肃。
  “商先生。”裴知意把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晰,眼神中竟流露出从未见过的凌厉,“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你我都有需要完成的事,我们互不干涉,互不打扰,这就够了。”裴知意咬咬牙,把强烈涌动着的痛苦强压抑下去。
  他们都不爱把话说得太明白,但也足以听懂言下之意。
  裴知意没有看商景明的脸色,低下头,捏紧手里的雪茄盒和剪刀,稳住声线:“季先生还在等我,失陪,商先生早些休息吧。”
  话音刚落,裴知意便从商景明身旁溜走,头也不回地离开。
  痛苦而压抑的情绪笼罩着他,裴知意面上看似没有波澜,只有眉眼耷拉下来。
  不可以让他冲动行事,不可以让季青云在这个关头起疑心。
  裴知意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
  他必须保护商景明。
  而商景明,依旧站在刚才的角落里,一动未动。
  大脑如同放映幻灯片般,重复播放着刚才裴知意的眼神。
  凌厉、坚定、不容置疑。
  刚刚裴知意那是……凶自己了?商景明不敢相信地在心底反问自己。
  像被看似温柔漂亮的秋草鹦鹉啄了一口,指尖上留下印子,却没流血。
  他因为裴知意的那番话而彻底大脑僵住,那股计划似乎要失控带来的心悸与愠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在原地怔愣许久。
  久到路过的佣人轻轻唤他一声,才从游离中分离出来。
  商景明没来得及回想,就接到通工作电话。他靠在露天阳台上边吹冷风边聊项目,挂断电话后难得烦躁起来,手摸到口袋,却没有摸到烟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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