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毕竟和裴知意在一起时,是很甜蜜而幸福的。
  脖颈间搭着的毛巾半湿半干,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商景明的发丝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啪嗒”一声。
  商景明赤裸着上身,精瘦的躯体一览无余,手臂健硕,肌肉线条分明流畅,是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
  他推开卧室的门,出乎意料的是,裴知意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为自己留门,或者是坐在卧室里等待。
  而是躺在床上,背对着门侧躺,一动不动。
  商景明放轻脚步,走到床沿边,俯下身看去。
  裴知意双目紧闭,长睫毛在脸上投出阴影,呼吸均匀平缓,用胳膊枕着脑袋睡着了。
  时隔多日才见面,预备的惊喜接二连三被打破。商景明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偏过头笑了声,想伸手捏裴知意的鼻子,不让他呼吸。
  思来想去后,商景明还是放下了手。
  他俯下身,温柔地亲了亲裴知意的脸颊,才睡到床上,从背后将那具柔软的躯体搂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裴知意发顶。
  回国就要开始处理堆积起来的工作,商景明从初露锋芒到如今被多人认可,成为争相合作的对象,并没有耗时太久。
  如今他在为日后夺权做准备,开始做公众形象,受邀参加晚宴。
  但约会是板上钉钉的计划,商景明不喜欢临时改动,索性多给自己放了一天假,白天带裴知意出门玩了一圈。
  他们在新开发的景区玩了整天,像无数对普通情侣那样拍了很多游客照和合照,最后十指相扣,站在崖边看日落。
  当太阳隐没在地平线时,四周人潮涌动,商景明没有找到机会吻他。
  裴知意抬手,揉着商景明脑袋,带有安抚意味地小声说:“没关系,回家补上。”
  确定心意相通后,他们之间竟然分辨不出是谁更黏人。
  “好吧。”商景明语气很淡,语气只流露出不易察觉的不情愿,用词却已经显得幼稚,“想回去了吗?”
  裴知意沉默几秒,仍站在崖边,残余的夕阳将他的瞳孔染成琥珀色,迎面拂来的冷风吹开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握在掌心里的手机屏幕一直在弹出信息,裴知意没有查看,而是偷偷将亮起的屏幕按灭。
  许久,裴知意轻声开口,目光投向更远的远方:“我还有个想去的地方。”
  天色昏暗,空气里混合着香火气与雨后特有的潮湿气味。商景明站在殿堂外,目光没有落在高大慈悲的佛像上,而是紧紧停留于跪在蒲扇团的裴知意身上。
  裴知意今天穿得素净,像是早有要来寺庙的准备。
  殿内供奉着一尊佛像,慈像温润,面容慈悯,仿佛能够倾听世间一切苦楚。
  初入之后,裴知意没有立即跪下,而是久久地抬头仰望。脊背在衬托之下显得那么渺小单薄,如同一粒尘埃,风一吹就落到不知处去了。
  半晌,裴知意才缓缓屈膝,跪了下去。双手合十,微微颤抖的指尖抵在额前,姿态呈现种近乎献祭的虔诚与恭顺。
  裴知意闭上双眼,嘴里没有喃喃,没有祈求,只有沉默。
  他俯身拜了三拜,起身时脸上已经看不出多余的情绪波澜,平静地走出了殿堂。
  商景明始终在门外等他,身影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之下,血一般红艳的色彩铺满天际,衬出些不可言喻的寂寥。
  商景明是不信神佛的,他觉得世人太苦,欲望也是无穷无尽的。
  虽然商景明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在商玉珠重病的那年,他比任何一个人都做了更多无声而绝望的祷告。
  只是显然佛祖没有显灵,也或许是他还不够虔诚,心愿没有能够被听见。
  从殿内出来,裴知意的神情又恢复如常,语气平静:“我们走吧。”
  走过来的路上商景明已经看过地图路线,往上走还可以烧香祈福和抽签,他看了眼所处位置,问道:“想去烧香或抽签吗?走过去不远。”
  裴知意没有犹豫,径直摇摇头。
  大概是因为在往日相处中,裴知意都显得太过无欲无求。他也有私心,也有自己的倔强和固执,但那都太少了。
  他为数不多落过的眼泪、表现出的痛苦和落寞,好像都被自己不偏不倚撞见了。
  而那些巨大情绪波澜的背后,都绕不开商景明和季青云。
  也许有很多因素,但裴知意没有为自己落过泪。
  甚至连商景明都会疑惑,裴知意也会有想要祈求些什么东西的时候吗?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商景明的错觉,他似乎觉得,裴知意从决定来寺庙拜佛后,状态很是魂不守舍。
  商景明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出神,于是在返程的路上,问出心中所想:“裴知意,你信神佛吗?”
  裴知意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语气淡然,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为什么?”商景明追问道。
  “因为……”裴知意停顿,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调整情绪。
  汽车驶入隧道,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漆黑,只有隧道两边的灯光为他们照亮。
  汽车引擎声在耳边响动,裴知意的声音放得很轻,差一点就要被掩盖,但最终还是一字一句,全数落进商景明的耳朵里。
  他听见裴知意说:“我身上的罪孽太过深重,或许只有持续不断地祈祷和信奉,才有被原谅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小意的故事在后面会慢慢揭晓滴!晚安宝宝们!
  第49章 我们好像在偷情
  钟摆走到十二点整,发出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宅邸。裴知意疲惫地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抬头仰望楼上的布局。
  那天他们一起从庙里回来,当晚商景明就接到了工作消息,之后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堆积在一起,又一段时间没能见到商景明。
  这期间他在商宅里翻了很多地方,都没能找到商景明十八岁那年藏下的关键罪证。
  其实裴知意连那份关键罪证在哪里、长什么样、以什么方式储存都不知道,但他还是想为商景明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裴知意在客厅坐了半晌,拿着烟盒走到阳台边。
  寒风吹得裴知意眼睛有些痛,几度有快要流泪的感觉,晃了晃脑袋把凌乱的发丝晃开,偏过脸咬了根烟出来。
  他细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按着空瘪的烟盒,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不知不觉间抽了快一盒烟,阿景知道了会不高兴的。裴知意低垂下眼眸,犹豫片刻,选择把烟放回去。
  见不到面的时候,他会很想商景明。
  裴知意闭了闭干涩疲劳的双眼,感受到寒风拂过面颊,他突然麻木地想,又要到新一年的春天了。
  自从在十九岁被迫与商景明分别后,他就不愿意再过春天。
  那个夜晚有点冷,路边的郁金香花盛开了,裴知意站在凛冽的风中,街灯昏黄,照出他斜长的影子。
  他看了无数次手机,打了很多通电话,最后得到的只有天亮之后商景明车祸重伤的消息。
  在那之后他的人生彻底错轨,染上悲壮的一笔,疼痛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般缠绕着他。
  裴知意手臂搭在扶手上,将脸颊埋进臂弯。
  黑夜像深渊,窄门将裴知意颓然的身影切割得伶仃而渺小,仿佛随时都要被吞噬殆尽。
  隔天,裴知意像往常一样早起下楼,开始处理新一天的事务。
  他检查完这段时间的清单,坐在客厅里核对。
  突然,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稳稳停在宅邸门口。
  裴知意握着钢笔的手茫然一顿,从杂乱文件中茫然地抬起头来。他翻看了手机信息,没有收到商景明今天回来的消息。
  他呆愣地盯着那扇门,仿佛下一秒就要盯出个洞来。
  “咔———”
  门从外面被打开,推开一条小缝。
  裴知意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掌心撑着桌沿,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心脏提到嗓子眼,所有平静土崩瓦解,只剩下汹涌到快要决堤的激动。
  室外刺眼的阳光穿透进来,逆光中,来人不疾不徐地迈入,步伐稳重,姿态从容镇定。
  就在那一刹那,裴知意脑子里的那根弦,“啪”一下断裂了。
  所有攀升至顶点的期待,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汹涌的浪潮瞬间点水成冰,从他脑袋一股脑倾倒,冷得刺骨。
  “裴知意。”来人喊道。
  裴知意脸上毫无表情,在原地僵立几秒,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走上前迎接,轻声喊:“季先生。”
  许久未曾露面的季青云点了点头,眼眸中流露着一贯的多疑和猜忌。他环顾四周,径直掠过裴知意,向屋里走。
  季青云回来了。
  一切都会变得更麻烦。
  裴知意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感受到棘手和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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