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乔施珩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郑祉桓站起来，看起来是往外走，经过乔施珩身边的时候，说了句：“过来。”
乔施珩站了一会儿，还是乔施军催促他：“郑先生喊你过去呢，发什么呆，还走得稳吗？”
本来走不稳，现在也能走稳了。乔施珩甚至没顾得上一边站着的陈新，他脚步虚浮地跟了出去。
他们走过院子，在那条不算宽阔的巷子里停下。巷子的尽头是王圆家的超市，现在已经收了堆放在门外的水果摊，只剩一盏明亮的灯，两侧石砖堆砌的围墙上灯光昏暗，郑祉桓就站在那盏灯下点烟。乔施珩莫名就想起来那年冬天，他也是这样站在路灯下抽烟，然后告诉自己，他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让他可以不用去上班了。
过了十多年了，他们竟重演了这样的场景。
郑祉桓迟迟没有说话，他似乎是在看自己吐出的烟圈消散，也似乎是在透过那厚重的围墙看向不知何处，直到烟抽到过半，他才开口：“你认真的？”
乔施珩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默认了。
郑祉桓收回发散的目光，却没看向乔施珩，他垂下眼眸，继续抽手中剩下的烟。
乔施珩沉默地站着。
“我的话你是半点也听不进去。”他掐掉烟头，“没看出来，你还挺有主意的。”
他很真诚地劝郑祉桓：“先生，结婚后，你就更要注意言行了。你前途坦荡，本也应该家庭和睦，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
郑祉桓打断他：“感情？这个年纪了，还讲什么感情？乔施珩，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什么是感情，我以为，你也不在意那种东西。”
乔施珩呐呐两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倒是郑祉桓又问他：“和你出去喝酒的那位，是你的...”他顿了一下：“老板？”
乔施珩解释：“是我的老板，刚好一起送货，帮我搬...”
“行了。”郑祉桓打断他：“他是什么东西，我还不放在眼里。”他眼神阴鸷，靠近乔施珩，拍了拍他的肩，阴恻恻地说：“既然要躲我，那你可要躲好了。”
乔施珩倒是没有生出什么恐惧心理，反而，是一种他很难形容的复杂情绪笼罩了他，在这些交织的情绪里，他捕捉到了一种尤为不真实的情感，仿佛这一切犹如一场梦，充满了荒诞的缥缈感。可此刻，郑先生的身影在昏暗的巷子里逐渐变得模糊，又非常真实，仿佛远处那盏明亮的灯也不能将他照亮。
他明天就该订婚了，乔施珩忽然想。
“走了？”
陈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乔施珩转身，看他走向自己。“太晚了，本来想说你们有什么话可以明天再说，没想到你们也聊得结束了。”
“嗯，简单说了些。”
“你打算怎么办？”陈新倒是没隐瞒他的看法：“毕竟像你这么温温吞吞的好脾气，应该很难拒绝他吧？”
乔施珩有些意外：“你...”
陈新叹口气，觉得乔施珩迟钝：“你的前老板，在你家里，等你到现在。这很难猜吗？”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结合他的状态来猜测的。
乔施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有些警惕，好在陈新也没有多问，他只是说：“太晚了，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代驾还在等着。”
陈新能猜出来，乔施珩的家里人却没猜到，也或者，他们没往这方面猜。乔施军拖着拖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他不明白：“你说说你，到底怎么回事？人家郑先生找你都找到家里来了，这个点了人家还没睡，他也没说什么事情，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情。”乔施珩揉了揉昏昏沉沉的头：“太晚了，哥，睡觉去了。”
这夜他还是辗转反侧，头昏得很，睡意很浓，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恍惚里他总是能想起郑现在在路灯下抽烟的模样，一会儿想到的是十年前那天晚上，一会儿又想到这天晚上，都是这样阴冷的天，也都是那同一个牌子的烟。
是的，同一个牌子的烟。他不喜欢郑先生抽烟，郑先生也不经常抽烟，只有在遇到他很难解决的问题时，他才会抽烟。从他们初见开始，在乔施珩的记忆里，他一直只抽这个牌子的烟。
这是不是也代表，郑先生其实也是个念旧的人？所以，他是不是也会念一点点自己这个旧人，就像念那一个牌子的烟。
早上太芬正在做早餐，院子门从外面打开了，乔施文拖着行李箱回来了，她进门就问太芬：“大嫂，我二哥呢？我听说昨天晚上郑先生来了？”她搓着手，鼻头冻得通红。
“又是你哥跟你说得？”太芬指了指楼上：“睡着呢，轩轩和婷婷也没起呢，你别上去了。”
“这有什么，这都几点了。”乔施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并没有上去，她靠在冰箱上，跟太芬说：“我今年过年的时候要去一趟男朋友家里。”
太芬诧异：“你谈对象了？什么时候的事情？谈得谁呀？”
“哎呀，反正很有钱就是了。”
“啧，你看人不能只看钱，你要看人品。”
“反正我大哥支持我。”
太芬眉头一皱：“你大哥就会惯着你，但这个事可不开玩笑，你自己心里得有杆秤，要是那大富大贵的人家，不看人品，你嫁过去一准吃亏。你得挑那人品好.....”
“嫂子你更年期啦这么能念叨，反正我大哥说了，就要找有钱的。”
太芬拿她也没办法，只好说：“算了，你要是吃亏了，可别来家里哭。”
乔施珩下楼就听到乔施文在说：“我能吃什么亏啊，他家里就他一个儿子，家里有上亿的资产，又对我死心塌地，长得也还行，怎么算我都不吃亏啊，再说了，这个不行就下个嘛。”
“谁？”
乔施文转头：“哥？你起床了？你怎么搬回家里住了？”
乔施珩到厨房里倒了杯水喝，他颇为严肃地问：“问你话呢？谁？”
“什么谁啊？”乔施文有些心虚：“就新交的男朋友呗。”
“家里上亿资产？”乔施珩眉头越皱越紧：“什么人？叫什么？家里做什么的？”
乔施文不想说，乔施珩就皱眉等着她说，眼见耗不过乔施珩，她只好说：“姓李，叫李春生，他爸是昭达集团高管李佑业。”
乔施珩不可避免想到那个她曾经挽着胳膊的男人，他问：“多大年纪？”
乔施文莫名其妙：“当然和我差不多大。”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他就是名字土，人家也大学生呢。”
在乔施珩的映象里，那个男人穿着打扮比较成熟稳重，绝对不可能是二十多岁，他估摸着至少也要三四十岁了，而且看背影，有些像她在学校里挽着的那个教授。他想到这里，忍不住问她：“上次在金石区的盛达商场，我看到你和一个男人逛商场，那个男人是谁？”
“怎么可能？”乔施文不承认：“我可没去过金石的商场，你看错了吧？”
乔施珩把照片找出来，那背影虽然远，但很清晰，连发型都和现在的她一样，乔施文没有再隐瞒，她解释：“哦我想起来了，这是我们教授，他老婆过生日，喊我帮他参考一下买什么生日礼物。”
乔施珩放下心来，他删除了照片，叮嘱她：“和教授相处要有分寸。”
“人家国外回来的，多么开放，哪里像你。”
倒是太芬琢磨了半天，反应了过来：“哎呦，是那个卫生纸也卖，鸡蛋也卖，锅碗瓢盆衣服都卖的那个大超市哟？”
“那是昭享超市，我这个是昭达集团，不是一个层次的好吧。”乔施文捋了一把头发，有些得意：“大概就是成千上万个昭享超市的水平。”
太芬直摇头，又补充：“但是再有钱那也不能不看人品。”
乔施珩也担忧：“不是我给你泼冷水，两家家庭差距太大，确实...”
“行了你们，你们还是没见过他对我死心塌地的样子。”
“大多数人的感情都不可能一成不变的，结婚几十年还有离婚的呢，你...”
乔施文不耐烦的打断他：“好了哥，我去叫大哥回来吃饭，你去喊轩轩婷婷下来。”
他和太芬都对她这个新交的男朋友有着诸多疑虑，但乔施军却不那么想，他拍胸脯：“咱们家小文那长得多么出挑啊，一准儿能嫁个好人家，你们都瞎担心，我保证，她能过得好。”
太芬白他一眼：“你能保证什么你能。”
“这样，小文，你找个时间，先让他来家里一趟，给你嫂子和你二哥看看。”
“哎呀，这才哪里到哪里，不见不见。”
乔施珩担忧乔施文的对象，乔施文显然也对他搬回家的原因很好奇，所以她挑了个两人时间问他，乔施珩只好捡了个没钱的理由，实际上他确实也没什么钱。乔施文摇头叹气：“哎呀，本来还指望你赞助我一些的，现在看来是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