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在禾屿出生的那一年,禾振庭的生意做得前所未有的好,带着妻子孩子搬进了富人聚集的月印湾。
在禾屿出生的那一年,禾振庭的生意做得前所未有的好,风风光光地带着妻儿搬进了富人聚集的月印湾。那时的他是深爱妻子的丈夫,也是把孩子宠上天的父亲,心疼妻子产子的辛苦,禾振庭甚至不顾家里长辈的反对,坚持让孩子随母姓,叫江屿。
江江既是江屿的昵称,也是禾振庭最重要两个人的姓氏。
在江屿最早的记忆中,禾振庭是所有同龄人都羡慕的爸爸。幼儿园时,禾振庭会在放学时最早冲到教室,让禾屿在小朋友们羡慕的目光中第一个被接走;禾振庭也从不错过孩子的任何一场演出,哪怕只是幼儿园儿戏一般的表演,属于江屿的录像装满了一整个内存卡。
后来上了小学,夫妻俩见江屿喜欢唱歌,便四处打听请了专业的声乐老师教他唱歌,又带着他试了不知多少节课,只为让江屿挑选自己喜欢的乐器。
江屿回忆中最多的画面,就是他在放学后跑去禾振庭的公司,陪着爸爸完成工作,又在一众员工惊讶的目光中骑在爸爸的肩膀上离开。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禾振庭有多喜爱这个唯一的孩子。
一切的变故都发生在江屿十二岁那年。
禾振庭的公司因为决策失误陷入危机,曾经堆满笑容的家变成了无休止的争吵现场,恩爱的夫妻在一次次的互相指责中,渐渐相看两厌。
月印湾的房子被挂牌卖出,用来填补公司的窟窿,妈妈收拾行李自愿净身出户,甚至没有争过孩子的抚养权,而在离婚后,禾振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江屿的名字改成禾屿。
禾屿至今还能清晰地记得,一向温柔爱笑的妈妈在走的那天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指着禾振庭的鼻子说:“禾振庭,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成功了。”
彼时的禾屿不是一无所知的稚童,他不懂生意上的事情,但是他知道自己要搬出大房子,跟着爸爸住进狭窄的出租屋里,也知道爸爸已经很难过了,所以他全程不吵不闹,尽可能帮爸爸分担。
可禾屿没想到,明明只是换了个居住环境,可爸爸却好像也换了个人。
从搬出月印湾的那一天起,禾振庭就蹲在出租屋斑驳的地板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抓着禾屿的肩膀交代:“禾屿你记住,我们迟早会把月印湾的房子买回来,总有一天会回去的。”
禾屿自然记下了。
他对回到月印湾的渴望不比禾振庭少,不仅是因为那是陆砚汀的隔壁,更因为那是他的童年。妈妈虽然离开了,但是只要能回到家里,他就还能想起妈妈在时的模样。
八年来,禾振庭反复叮嘱过无数遍,禾屿自己也从未改变过这个想法。哪怕禾振庭逼着他直播赚钱,哪怕他受不了压迫偷跑出门,自己签约了极曜娱乐,哪怕他了解了月印湾别墅是怎样的天价,想要买回月印湾别墅的念头也从来没有动摇过。
月印湾,承载了禾屿对家的全部记忆。
不知熬了多久,禾屿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泛起了凌晨的微光,可他眼底仍是一片清明。
身体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夜晚的寒意,他动作缓慢地起身,操控着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倍感酸痛的关节一点点挪到床边,抱起被子裹在身上,艰难地蠕动到窗台上躺下。
禾屿怀里抱着陆砚汀模样的q版玩偶,眼神茫然地盯着窗外零星几盏灯。
他不记得最后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但第二天醒来时,已是中午。
禾屿睡得极浅,一晚上尽是光怪陆离的梦,可睁开眼的瞬间,梦里的内容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阵莫名的疲惫。
长舒一口气,禾屿去洗漱间收拾了一番,至少看着精神些。
走出房间的时候,其他人也才起没多久,因为宿醉,宇哥和邱秋宿醉未醒,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倒衬得禾屿的脸色没那么难看了。
瞧着大家都没精神,宇哥给所有人放了一天假休息,只叮嘱第二天按时恢复练习。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练歌、写曲子,若不是宇哥强行逼着去健身房锻炼了几次,禾屿连家门都不会迈出一步。
唯独不同的是每天禾屿都会和陆砚汀在微信上聊几句,不过担心打扰到对方工作,禾屿从来没提出过见面,好像结婚这件事对他来说只是手机里多了个联系人,除此之外,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禾屿悄悄观察过,他没理会禾振庭,对方似乎也拿不出所谓的证据,没过几天,就把这件事丢到脑后去了。
时间很快走到《当燃是声》播出的当晚。
五个人早早地就挤在宿舍客厅的沙发上,桌上空荡荡的,没有零食也没有饮料,每个人的神情都带着些紧张严肃,好像大家不是准备看综艺,而是即将参与某场学术会议。
禾屿手里捧着一只吸管杯,牙齿无意识地咬着玻璃吸管,节目还没开始,杯子里就只剩下半杯水了。
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节目倒计时和赞助商广告,可弹幕已经热热闹闹地刷了起来。
禾屿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文字里,十句里有八句是p.m成员有关的话术整齐的应援词,节目还没正式开始,#p.m 当燃是声#的词条就已经挂在了热搜尾巴上,讨论量正以肉眼可见地速度上涨。
邱秋不禁感慨,“到底是刚出道,人气就是高啊。”
听着他语气中的羡慕,冉桐笑了笑,“难怪节目组当初宁可违约也要换回p.m,他们能带来的热度和话题度确实是咱没得比的。”
“我们又不靠流量吃饭。”湛淞抱胸坐在一旁,语气淡淡的,“谁不知道选秀团花期短。”
“小淞,这话你可不能去外面说。”宇哥不赞同地瞥了眼,禾屿偏头时正好看见湛淞在听见“小淞”这个称呼时表情扭曲了一瞬,他弯了弯眸子,躲在冉桐身后偷笑。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五人瞬间收敛所有小动作,齐刷刷地将视线投回屏幕。
导师上场的一刻,原本被p.m男团占领的弹幕全都被陆砚汀的名字盖过,禾屿满意地扬起嘴角,眼疾手快地截图保存。
作为节目组力捧的对象,p.m男团在经过剪辑后成了第一个登场的。现场看感觉平平无奇的表演,经过后期运镜和怼脸特写的加持,视觉效果直接上了一个档次。
邱秋感觉不太对劲,他歪过身子问道:“观众的反应是后面剪辑的吧?我记得当时现场没这么热闹啊。”
宇哥盯着屏幕,猝不及防地冷笑了一声,“何止,团队发言、舞台和导师点评,哪个不是后来补的?”
他顿了顿,本想压压情绪,最后却还是没忍住说了,“缪一丹现场被陆老师骂的脸都白了,怎么可能播得出来?而且听说陆老师录完就赶着走了,导演本想求他补录,结果连人都没找到。”
“人家陆老师忙着呢,可不会和节目组一样顺着缪一丹。”
禾屿垂下眸子没敢接话。
陆老师是忙,忙着和他领证。
禾屿抿住唇,压住微微上扬的嘴角,他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可耳朵却有些不受控制地泛红。
弹幕里很快也有人发现了端倪。
[陆哥的点评呢,直接一剪梅?]
[不是吧不是吧,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场只有三位导师呢!]
[陆砚汀多少年没出歌了,谁知道业务能力是不是都忘干净了,就想听点专业歌手点评ok?]
[这么燃的舞台只有这么点票数?节目组4000+了]
[台下嗨成这样你告诉我只有这么点票?要陆哥陆哥没有,要票数票数没有,草莓台会不会做综艺?]
[陆砚汀没给导师票,点评也没放出来,你品,你细品。]
[亏我们一丹还是陆砚汀粉丝,脱粉吧,辜负真心的人不值得。]
……
p.m的人气正值巅峰,加上点争议,相关热搜瞬间冲上了高位,哪怕已经到了其他组合表演,可弹幕中大半都还是p.m相关的,尤其是发现接下来的组合票数都在p.m之上,整个弹幕被粉丝搅得乌烟瘴气,正常的讨论彻底被淹没在争吵里。
宇哥眉头紧锁,忍无可忍地设置了弹幕屏蔽词“p.m”、“缪一丹”,总算是让弹幕看着干净些了。
五个人紧张地看完了上半场,一面期待看到自己的表现,一面又担心观众的反应,广告跳出来的一刻,大家反而松了口气,连坐姿都放松了些。
湛淞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眉头依旧没舒展开,“先前只是口头答应给镜头,节目组应该不会食言吧?”
“这么大的节目,不至于。”宇哥摇头,他指了下屏幕上此时的票数排名,“而且他们怎么可能让p.m垫底?”
禾屿认真看了两个广告,才慢吞吞地加入讨论,“我觉得……下一个应该就是我们了。”
广告时间让不少观众情绪冷却消磨,安排在这个时候最先出场,多少有点炮灰的含义在里面。更何况,现在微博上大半的人都在围着p.m的票数问题争吵,谁还有心思关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