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江医生在心里,对着自己狠狠批评了一顿。
可一头乱如麻的想法该置于何处呢?
江律深决定把目光投射到自己许久未登陆的短视频平台上——他在读书时期创建了一个医学知识科普账号,内容大多是常见的医学常识,涵盖药物科普、急救小技巧,还有一些实用的生活小妙招。
可现在的年轻人好像都不太在意这些知识,满屏的弹幕评论
——“哥哥好帅!”
——“哥哥手好好看,想牵。”
——“楼上在做什么白日梦,明明这样青筋的手抱我最好了”
……
诸如此类的留言层出不穷,江律深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就连私信里,都夹杂着不少直白又露骨的告白与邀约。
他自然是一条都没理会,却也没关掉私信功能——只因里头还藏着不少正经的留言:有人认真询问医学知识,有人字里行间满是羡慕,说自己也盼着能考上 a 大医学院,踏入这座无数医学生梦寐以求的学府。
江律深看得心软,会回复一两条。他觉得读书真的是件很幸福的事——当然是只要埋头读书,不会被其他琐事牵绊。这才是一件无忧无虑的圆满之事。
由于江律深出色的形象和专业的知识储备,他的账号越来越壮大,不知不觉积攒了十几万粉丝。只是后来学业加重,又遇上母亲生病,连轴转打工,这项爱好自然也就搁置了。
因此,江律深今日登上账号给吓一跳,竟然有那么多留言。
内容都是整齐划一的思念和催更。
江律深逐条阅览,嘴角难得浮现一抹浅笑,思量着等过段时间不那么忙了恢复更新。
“叮!”电脑旁的手机突然发出悠长的声音。江律深丢下鼠标,火速拿起手机,是不是沈序回信息了?
——一条无关的新闻报道。
他像是被当头泼了一桶冷水,轻薄的手机此刻拿在手中像一块沉甸甸的砖头,无用到只想给他扔了。
江律深心里又想起了沈序的那张气得让人牙痒痒的脸。
他大手一挥,四个月无动静的动态赫然留下一个滚烫的更新:今晚更新,聊聊病后休养和按时吃药的重要性。
动态一发,就有粉丝在底下留言了:
——“失踪人口回归。”
——“这又是什么奇葩标题?学霸都是这样的吗?这句话我的医生和我的爸妈老说。“
——“鸽子精咕了这么久,可以用露脸来作为补偿嘛?“
——“我的第75位老公你终于记得回来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很想你。“
评论区越来越没个正形。
江律深看得脸红,经网友一讲,才知道自己刚刚发的预告有多么幼稚,与他先前一贯严肃古板的医学知识科普格格不入。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江律深硬着头皮去搜集了一些相关的知识。
准备完毕后,他坐在书桌后,昏黄的台灯投射出一阵黄色光圈,边缘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白衬衫的v型领口上是修长的脖颈、突出的喉结,再是张清冷俊逸的脸,疏眉朗目,瞳色偏深,加上微湿的头发更显得皮肤白皙。
可惜脖子以上网友们都看不到——江律深从不露脸。
但少年气满满的精瘦如松竹的身形也是相当赏心悦目。
江律深面对着电脑漆黑的摄像头久违地打了声招呼。明明是枯燥的知识,或者说大家从小到大听得耳朵起茧的话语,可从江律深口中说出就显得动听了。
江律深的声音与长相也十分相配,声线也是清冷的青年音,既不尖细,也不过于低沉。像是春日涓涓消融的溪水,清冽又带着温暖。
下午没什么事情干,江律深赶在傍晚之前把视频都拍摄剪辑好,直接发表了。
果然评论区又开始不正经,也不知江律深滔滔不绝说出去的话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
——“好的老公,我以后生病一定会谨遵医嘱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老公,光说有什么用呀,人家要你也陪人家养病修养。“
江律深:“……”
他就姑且当作网友们都听进去了吧。
江律深抬头看看时钟,竟然都七点了。他热好中午的饭菜,装进保温桶里就急忙去了医院。
当然,再匆忙江律深离家之前还是抽空看了眼信息。
——嗯,沈序还是没回信息。
沈序此刻正被晚高峰的川流不息的车流量气得破口大骂,等待途中,他烦躁地点了支烟。
烟盒、打火机和手机都被他一股脑扔在了副驾位上,拿烟的时候还不小心碰到了手机,屏幕亮了一瞬,一条短视频的推广就推送信息弹跳在屏幕上。
——病后休养和按时吃药的重要性。
沈序草草扫过这个智障般的标题,拧着眉吐了口烟:
什么玩意儿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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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晚上还有一章,么么[亲亲]
第17章 飞来横祸
自打今日不幸的消息出现,宋安茹又被一层阴霾掩住。江律深给了母亲一下午独自消化的时间,晚上是怎么着也多陪母亲一会儿,生怕母亲胡思乱想。
毕竟他们每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
江律深到医院的时候,好死不死那位讨人厌的中年男子也在,那人看见江律深要进门,挺着肥胖的身体故意堵在门口不挪动,就是为了给江律深添堵。
江律深也不惯着,一手拎着保温桶,另一只手掐在那人的腰上,找准穴位,用力一按。
男子顿时跳脚,发出杀猪音,身子一软就退开了。
“你……你!”
“麻烦让一下。”江律深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风度翩翩地拨开挡路人。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中年男子憋着一肚子火把牙齿往肚子里咽。
他咬牙切齿,压低了嗓音:“行,你能耐,你给我等着。”
江律深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不理睬,走进2号病床,不顾疑惑的宋安茹,就拉紧隔帘。
他压根就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病房的门被人猛烈地摔上,把包括宋安茹在内的病人都惊了一跳。
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位中年男子撒气,江律深额角的青筋浮现,他思量着下一次一定要好好教训那男子一次。
假装没看见江母担忧的神情,江律深把饭菜往宋安茹跟前推了推:“妈,快吃吧,还是热的。”
宋安茹被堵住了话头,就没再问,母子俩安安静静地吃起了饭。
“你最近的工作怎么样啊?”宋安茹问道,往江律深碗里夹了个鸡腿。
“挺好的。”
“……”
江律深疑惑的眼神看向宋安茹:“妈,你想说什么吗?”
江母郑重其事地放下筷子:“律深啊,如果下一个疗程还是没什么效果,你就回去上学吧。”
江律深吃饭的动作一顿,下一瞬,又若无其事地夹了口青菜:“学校保留了我两年的学籍。”
所以上学的事情还不着急,他这是拒绝的意思。
宋安茹叹了口气,不希望自己儿子光明的未来栽在自己深不见底的治疗上。
“妈真的想开了,治疗也很痛苦啊,那么多的针管往妈妈身上扎,我也不好受。这样,我们都回家好不好,你回学校读书,我去你学校附近租一个小房子,这样能多陪你一会儿,你每天放学回来,我就给你煮饭。好不好?”
宋安茹的语气努力平稳,可还是隐藏不住其间的哽咽,她有些沧桑的手轻轻抚平江律深有些翘起的发尾,也不知道还能摸几次:“你不是说好久没吃我做的饭菜了吗?我回去给你做。”
“好不好?”
“律深,妈妈真的想通了。”
“我想不通!”江律深撂下筷子,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狼狈地抬起头,无措的眼神直直看向宋安茹,抖着声又重复了一遍:“我想不通。”
他怎么会想得通,父亲早亡,病魔把父亲从他的身边带走。难道现在还要带走母亲吗?天地不该这么狠心。他不是大恶之人,父母也是老实本分,为什么连对平淡的生活都不愿意施舍。
江律深身为医生,医不好父亲,医不好母亲。
到头来,连他自己也医不好……
“我们接着治疗,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江律深看见母亲疲惫绝望的面孔,话咽在嘴边也说不出。最终还是拾起筷子,闷头留下了这一句话,埋头吃饭,掩盖自己的情绪。
宋安茹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无法左右儿子的想法。
江律深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母亲对于死亡的妥协真的挫伤了他的锐气,母亲面如死灰的、自暴自弃的神情压得他头晕目眩,他好像又回到了五岁那年父亲与世长辞的不眠夜,他被困在灵堂那飘渺的烛火光里,一切景象都变得失真,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身着丧服的白块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