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呦,过生日呢!”男同事举起手机,“先别吹,我给你拍个照。你摆出要吹的姿势,对,嘴巴噘起来。啧,太感人了。别动!再换个角度。”
  邱语对着蜡烛嘟嘴卖萌。
  夏烽蹙眉,冷冷地瞟着破坏氛围的拍照者。
  “你们两个起来,去那条标语下面。”男同事指指墙边,“我给你们拍张合影,做宣传素材。”
  夏烽脸上的不耐消失,立即起身配合。他郑重地整整衣领,和身穿灰色工装的邱语站在“在岗一分钟,操心六十秒”之下,并将手搭在邱语肩头。
  “手放下来,流里流气的。”男同事将手机对准二人,又摆了摆手,“别站在‘操’底下,不好看,到‘岗’下面去。”
  二人往旁边挪了挪。
  “笑,对,好嘞。”
  “麻烦给我发一张。”夏烽靠近男同事,想加好友。对方扫了他一眼,说回头再说,现在急着去别的车间拍照。
  说话间,又有人进门。
  看见那身行政夹克,邱语有些紧张,扯起微笑。男同事则迎了上去,说话声略带哽咽:“李总,您还没回家呢!唉,这可是除夕啊。”
  “陪你们一起值班。”总经理平易近人地笑笑,翻看桌面的值班登记簿,连说“辛苦”。
  邱语看一眼自己的蛋糕,一根竹子已经化了,蜡油还滴在了熊猫头上。他想去吹蜡烛,又怕不礼貌。
  “谁过生日呀?”李总也注意到了燃烧的“22”。见邱语举手,他先祝福“生日快乐”,又问饭菜是否可口,还看了一眼夏烽。
  邱语连说好吃。
  可惜,快凉了。
  李总走到“在岗一分钟,操心六十秒”下,感慨:“其实,你们在岗的每一分钟,我也跟着操心啊。”
  行政男同事鼓掌。见状,邱语也跟着拍了两下手,还对夏烽递眼色,示意他也拍手。
  “来,一起拍个照。”李总随和道。
  邱语和夏烽站在其左右,由那名男同事拍照。邱语又瞄一眼蛋糕,可怜的巧克力熊猫,已是满头热蜡。
  忽然,男同事蹙眉,朝夏烽扬起下巴:“先把那眉钉摘了,地痞似的,李总那么儒雅——”
  “不用。”李总干脆地打断他的话,“我看很有个性,多帅气。”
  男同事又附和,是挺酷。刚才说错了,不是地痞,是雅痞。
  邱语保持微笑,偷瞄蛋糕。
  终于,拍好了。
  “发给我。”夏烽又说。
  李总也说:“把刚才的合影,给我们都发一下。”
  男同事立即照做,加了好友,发送照片。夏烽特意提醒:“前面那一张也要,发原图。”
  “好好吃饭吧。”李总拍拍夏烽的肩,离开时边走边看照片,并点了分享到朋友圈。
  邱语想,总经理也挺接地气的。
  对方一出门,他立即以救火的速度扑向蛋糕,“呼”地吹熄蜡烛。夏烽被逗笑了,拔掉蜡烛,开始切蛋糕。
  “不急,等会儿吃。”邱语吃了冷盘里的一片卤肉,觉得口感很好,却不知是什么。
  夏烽尝了一口,露出惊恐的表情:“哇,你初吻没了!这是牛舌,哈哈。”
  邱语先惊后笑,骂对方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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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球海星 嗷!
  第20章 童男阳气最旺了
  他只吃了一小半饭菜,便收起盒子,准备拿回家给姐姐当午饭,嘴上却说饱了。
  夏烽用余光瞄着他,把自己的饭菜推到中间,“我吃不完,太多了。”
  邱语也没客气,又夹了一块牛舌,“听说是李总请的,值班的有一二百人呢,他可真大方。”
  夏烽笑了笑。
  吃光饭菜和蛋糕,已是凌晨1点。邱语填表,把总经理也登记在来访人员。
  夏烽出去巡逻一圈,又回来了,说中控室有人盯着,用不着自己。他俯在桌面,歪头看邱语表演硬币魔术,问怎么不带扑克。
  “公司不让玩牌。”邱语耸耸肩。
  夏烽孩子气地撇嘴。
  “不过,我可以用纸,带你领略一个经典的纸牌魔术。”邱语拿过一张a4纸,裁出几张纸牌大小的纸片,递给夏烽一张,请他在纸上画画。
  夏烽画了个蛋糕。
  邱语接过,修长的手指捏住纸片,叠了两下,随即撕碎了。唯一的观众愕然之际,他又从掌心变出一张叠起的纸片,展开来,赫然是随手画的蛋糕。
  “这叫撕牌还原。”邱语微微一笑。
  “我像在霍格沃兹值班。”夏烽难以置信,去看碎纸,发现是空白的,“你撕的是另一张纸!可是,完全看不出来……”
  “都是简单的手法。”邱语动了动手指,“不过,想把基础手法做到毫无破绽也挺难的,要反复练。就像……傅红雪每天拔刀一万下。”
  “什么时候换的?”夏烽摆弄着碎纸。
  “用大动作掩饰小动作。”邱语拿起那本《错误引导的艺术》,点了点标题,“我把纸叠起来之后,就顺势掉包了。”
  “真是吊爆了。”夏烽击掌赞叹,目光落在那双骗人的手,“你的手好性感,戴戒指一定很好看。”
  邱语眨了眨眼,看着自己的手,轻笑道:“扎心了,这手啊,估计要空一辈子了。”
  夏烽又趴回桌面,露出一种微妙而腼腆的笑,介于男人味和孩子气之间,中和了深邃眉眼带来的侵略感。
  邱语问他,不在家里过年,家人没说什么?
  “奶奶出门走亲戚去了。”夏烽趴着咕哝,有点打瞌睡,“我跟奶奶说值班,她挺支持的,觉得这是历练。”
  “感觉你和我姐一样,也是奶奶带大的。”邱语推测。
  “算是留守儿童吧。妈妈去世了,爸爸也不常见。”夏烽往东一指,“湿地公园你知道吧,我奶奶家就在那边,大郊区。”
  一个留守儿童,好不容易上了大学,结果打架停学了,人生多艰啊。邱语感到怜惜,不禁揉了揉对方的头,“你奶奶挺不容易的。”
  夏烽顿时坐直,一下精神了。
  他似乎有点紧张,捋了捋头发,又开始玩办公桌上的东西,笑道:“是啊,我要用加班费,给奶奶买点东西。”
  邱语看向监控,观察空寂的车间。聊得太投入,差点忘了职责所在。
  “语哥,你想象一下。”夏烽忽然滑动椅子凑近,顽劣一笑,“你从监控上,看见一个人在车间里走。可直接透过玻璃去看,却什么都没有。你又看监控,见那人正朝办公室这边走,越来越近!可玻璃外面,还是空无一人。你再看监控,发现那人正把脸贴在玻璃上看你……”
  “好恐怖!”邱语心里发毛,搓了搓胳膊,“我还要值三天夜班呢,兄弟。”
  “不怕,有我在呢,童男阳气最旺了。”夏烽搂住他的肩膀,又倏地撤走了手。接着捋头发,玩办公用品,还把中性笔给拆了。
  这个简短的鬼故事,勾起了邱语记忆深处某些泛着寒意的东西。他犹豫一下,决定与学弟分享:“看过招魂吗?”
  “美国电影?看过,吓死我了。”
  “不,中国的古法招魂。”邱语叹了口气,幽幽地讲起童年阴影,“我姐快3岁时,表现异常,之后确诊孤独症。干预几年,出现了技能倒退,本来已经学会的东西又不会了。”
  “我知道,我看书了。”
  见邱语发愣,夏烽解释:“我研究了一下,想知道该怎么和你姐姐相处。不过,千人千面,每个患者的情况都不一样。”
  这家伙好真诚,是真的在用心交友,邱语动容地想。
  他喉咙又有点发酸,咳了一下,继续道:“家人都很崩溃,开始指望玄学。按照迷信的说法,姐姐这是三魂七魄不全,于是请了大师来招魂。当时我刚记事,坐在角落,看着姐姐挨折腾。扎针,放血,喝符水。她一直在哭闹,后来浑身抽搐冒冷汗。大师说,这是起作用了,魂回来了。”
  夏烽咬住嘴唇,紧张地听着。
  “其实,我姐是感官过载,哭得太厉害,呼吸性碱中毒。”邱语苦笑着摇头,“还是邻居看出不对,套了个袋子才缓解,然后送医院了。后来想想,挺荒唐的。但人在走投无路时,真的会信这些。直到现在,我偶尔还会梦见那种诡异的场景和气味,看见大师在眼前乱蹦。我至今都很怕与民俗有关的恐怖故事,太瘆人了。”
  说完,邱语陷入沉默,想让这些记忆沉淀回脑海深处。
  咔哒,门把手突兀地转动。
  二人同时哆嗦一下,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是设备维护的同事又在巡检。
  对方离开后,夏烽在邱语肩上揉了一把,注视着他:“你胆子一点也不小,你是很有担当的男人。”
  邱语眼睛泛红,低声道谢。
  有些话,自己心里明白,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两种感受。
  关于邱语的一切,夏烽都很感兴趣,主动聊起了魔术大师,说昨天刚看了关于戴·弗农和巴格拉斯的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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