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说,江翠英独吞保险理赔金,很有可能不会构成刑事犯罪,甚至因为时间已久,民事纠纷或许都算不上。
  而当时江翠英和朱嘉明的婚姻关系没有任何造假,所以朱无阙和朱策确实成为了她法律意义上的孩子,即使朱嘉明死后,她与徐诚再婚,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至于那个生父不明的朱嘉俊。
  目前江翠英不愿让朱嘉俊和徐诚做亲子鉴定,一口咬定朱嘉俊就是朱嘉明留给她的遗腹子,实在是不好下定论。
  虽然朱无阙和朱策都一致认为,朱嘉俊大概率是江翠英和徐诚的孩子。
  不管怎么说,江翠英的事情算是有了些进展。
  朱无阙将手机放回口袋中,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矮身上车。
  车上似乎还残余着白于斯身上的香水味,清淡的,像是院子里雨后的月季,还带着些藤枝的涩味。
  与白于斯交往的这半个月来,是他近些年来,最为放松的时期。
  异质性与同质性共存,新奇与和谐如同阴阳鱼、互相纠缠。
  放在从前,朱无阙断然不会想象有朝一日,他居然也会和某个人建立亲密关系。
  可事实就是,现在的他站在某人的房门前,等待某人收拾整齐,与他一同在正午时分约会。
  半分钟后,房门被拉开。
  白于斯轻笑着,倚在门框上,“好久不见,今天天气不错。”
  朱无阙注视着他的眼睛,晃了晃手腕上的银链,“很久没见过了吗?你送我的手链,好像不这么认为。”
  白于斯脸蓦地一红,飞速按下了朱无阙的手,脑中全是那晚朱无阙拿着手链逗他的难以言说的场景,“不说这个了……你来找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朱无阙眨眨眼睛,蹙眉道:“老公,我还以为,我的身体能留下你呢。没想到,多少个夜晚过去,你还是没有回心转意啊……你真的要和我离婚吗?老公,不要嘛。”
  白于斯红着耳根推开凑上来的朱无阙,只觉得周身温度在上升。
  “我没有这种意思,你不要乱说。”
  朱无阙压住笑意,偏头盯着高攻纸防的白于斯,委屈万分地弯腰,仰视着他。
  “啊,那老公是什么意思啊?真是不懂呢……老公,求求你了,不要和我离婚,好不好?以后你打我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出声,我乖乖地让你打,好不好?”
  “……”
  白于斯侧身,绕过朱无阙,头也不回地下了阶梯,步子似乎还有些慌乱,“下次不要再开这样的笑话,我不会打你,也不会和你离婚。”
  朱无阙倚着木门,脚跟微转,看向白于斯的背影,嬉皮笑脸没个正形。
  “对不起嘛老公,我再也不会说那种话了,我这不是在努力践行娇妻人设努力学习江翠英的风采嘛。原谅我嘛,老公——”
  两人一路说笑,开车来到复明者乐队的排练室。
  朱无阙轻车熟路地摸出藏在柜子里的啤酒,开了阳台上的灯。
  “其他人走时,带走了许多东西,所以现在的排练室有些空旷。”
  白于斯点头,跟在他的身后,认真环视着室内的布景。
  因为是众人的排练室,各个区域的风格也大不相同。
  白于斯扫过贴着各种明星小卡片的沙发,画满了各国货币的小黑板,挂着普通话考试必过横幅的墙,由几十张风景画堆叠的建筑物和未来得及收起的麦克风。
  最后,他将目光锁定在阳台上的小桌子。
  小桌子上,放着本弗罗斯特诗选。
  “老公,现在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了吗?”
  朱无阙回身,看向目光一错不错落在阳台的白于斯。
  白于斯收回视线,扶着高脚椅轻轻笑起来。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想,对你有更多的了解。”
  朱无阙似笑非笑地向他靠近,语气不怀好意。
  “那,你想不想了解一些,更为刺激的东西?”
  白于斯心跳加速,面上却不显,只有耳尖微微发红,“什么?”
  一天后,白于斯见识到了,什么叫,更为刺激的东西。
  …………
  他指着床上散落的娇妻剧本,心如止水。
  “这就是你说的刺激的东西?”
  朱无阙歪头,无辜道:“很刺激啊,为了搜罗这些娇妻剧本经典发言,我可是很努力的呢。”
  白于斯闭眼。
  行吧,娇妻说了算。
  娇妻说刺激,那它就是真的很刺激。
  第20章 老公,爱能止痛……
  七月中旬,热浪狂暴,席卷过整座城市。
  朱无阙端着花茶站在阳台上,垂头看着手机。
  昨晚朱策发来消息,说徐诚快不行了,目前正在准备后事中。
  想想也是,本身就是绝症,没有及时医治,又在病床上苟延残喘了两三年,怎么可能会好转。
  日光下,朱无阙长发挽起,银簪微闪,耳骨上的银链一路耷落至锁骨,配着黑色家居服,更衬得他肤白质冷。
  虽说试了几日正常人该有的作息,但他眼下的乌色仍没有消,想来是从前几年日夜颠倒得太厉害,一时间难以调理回去。
  他原本就长相阴郁,被以上要素一混合,简直成了白日男鬼。
  白于斯走出卧室时,看见的就是这样光景的男鬼喝茶图,不得不说,确实漂亮。
  他倚在卧室门旁,光明正大地端详着朱无阙的背影,身上还带着未消的水汽。
  “我今天去带海明威和黑塞洗澡,顺便做个驱虫,要一起去吗?”
  男鬼回头,顺手拉开了阳台门,将空茶杯放回窗台,笑道:“好呀,正好露露也该洗澡了。”
  白于斯点头,“等我穿完衣服,我们就出发。”
  今天天气应当不错,不会临时刮风下雨。
  半小时后,两人准备完全,带着黑塞和海明威出了门。
  车里冷气很足,朱无阙玩着车上的小摆件,同时翻看着这几天拍摄的成果。
  差强人意,只能说。
  白于斯侧目,看了眼被朱无阙把玩的微型白瓷鹅。
  想起前几天白知宁的狂轰滥炸,白于斯有些汗颜。他确实想让朱无阙和他一起回家,但实在是不好说出口。
  即将脱口而出的邀请又被咽下,生硬地转了个新话题:“……你之前说的那只三花,打算什么时候接回家?”
  “下星期吧,那只三花有些怕人。”
  朱无阙敲了敲腿上的航空箱,引得路西法抬爪无声控诉,“她和露露一样,都是经典的窝里横。”
  “你家里不是还有一只猫吗?我记得她叫唐璜。”
  “那不是我的猫。唐璜是乐队建立之初,阿青收养救助的一只猫。”
  借着红灯,朱无阙调出相册,找了张唐璜张牙舞爪的图片,拿到白于斯眼前,“是不是很可爱?”
  确实,是只很圆润可爱的橘猫。
  白于斯移开视线,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很漂亮。那你接完三花回家以后,打算给她取什么名字?”
  朱无阙手指一顿,偏头看向白于斯的侧脸,觉出几分不对劲儿。
  话题转换得有些太刻意了吧?
  还是说,白于斯话里有话?
  没有太费力,朱无阙就想明白了原因。
  他坏心思又起,便故意强调了回家二字,拉长声音道:“回家啊,具体还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带她回家呢。老公,你想让她什么时候回家?我都听你的。”
  “这是你的猫,什么时候回家,自然是你说了算。”白于斯握紧方向盘,刻意忽视了某个字眼。
  说来也奇怪。
  即使和朱无阙相处了大半个月,他仍没有邀请朱无阙回家的勇气。
  他明白,朱无阙和他都抗拒莫名的亲密关系,不想被胡乱的情感所束缚。
  而也正是因为明白,他才始终不想去邀请朱无阙。
  或许也并不奇怪……
  他只是一直在担心,担心偏离轨道的事情会突然发生。
  如果朱无阙拒绝了怎么办?
  如果二人的关系没有近到如此地步怎么办?
  如果因为这次回家,二人又产生了矛盾怎么办?
  或者说。
  如果发生了差错,怎么办?
  白于斯不想冒险。
  保持现状,或许就是最好的维系感情的方法。
  话题就此结束。
  五分钟后,白于斯将车停进宠物医院前的停车位,准备下车。
  至于邀请朱无阙回家的事情,暂且搁置吧。
  只是他刚开门,还没来得及伸腿下车,就听见身后的人轻笑一声,像是在撒娇,“老公,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回家呀?”
  白于斯险些一脚踩空。
  后座上的黑塞和海明威也叫了起来,纯纯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朱无阙将某人的慌张尽收眼底,倚在座椅上,悠闲地指向自己,嘴上却说尽了百般委屈,熟练运用搜罗来的娇妻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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