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如沐大雨。
  没事儿,你不淋就行。
  别说这种自我感动的话。
  你不也感动了吗?我就要让你心疼,以后好好爱我。
  时栎余光看他,头发全湿了,有水珠顺着脸颊流下,看着十分狼狈可怜,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的弱小,打不过就得任人摆布。
  时栎不再因为对方是师祖就释怀,他也开始觉得屈辱,若他打得过秋逸良,时澈就不用在这里淋雨。
  时澈得知他的想法,笑着勾勾他手指,你真好。又说,你还小呢,别想太多,以后会越来越厉害。
  雨势渐大,他们离工厂很近,巫宗主尝试帮他们,却不管灵力还是伞都送不过来。
  时澈谢过他的好意,让他别管了,今天这雨是非淋不可。
  顺便好心提醒巫千赦,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乌栖剑是禁忌,咱们今天险些铸成大错,都惹到秋逸良了,小惩大诫,你也小心点吧。
  巫千赦面色严肃回了傀冥宗。
  傀冥宗不怕事,却也不想与一个悟境修者为敌。
  终于破了那两片叶子的压制,雨也停了,时栎二话不说用灵气把时澈从头到脚烘干,比时澈自己的灵气都快。
  他摸时澈脸颊,又跟他额头相抵感应温度,没了灵气护体,淋半个时辰雨,难保不会发热。
  时澈其实没事,见他这么担心便故作柔弱地咳了几声,往他怀里靠。
  酒楼的房间还没退,时栎带他回去,把他塞进被窝。
  时栎太久不生病了,乾坤袋里只有治疗内外伤,没有治疗发热的药,翻了半天决定下楼去买。
  他刚起身,时澈便攥住他手腕把他带到床上,双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搂他。
  不要太紧张,宝贝,抱抱我比什么药都好得快。
  时栎在他怀里挣了挣,想出去,不吃药你不难受?
  时澈搂紧他,不难受,因为我是装的。
  有时候真恨自己身体太好,我要是病得连喝药的力气都没有,你就能嘴对嘴喂我了。
  我现在也可以嘴对嘴喂你,想尝尝吗?时栎从乾坤袋里拿出最苦的药。
  不要,嘴对嘴喂糖倒是可以。
  时澈缓慢闭眼,有点困,睡会儿吧。
  时栎看露台外的天,刚黄昏。
  时澈正隔着被子从身后抱他,懒懒问:你要进被窝吗?
  都行。
  那不进了,我就这样搂你,不想动。
  嗯。
  时栎不困,陪他躺着,不知不觉也闭上了眼。
  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时栎朦胧间睁眼,透过露台能看到外面的云与点点繁星,有一个人影坐在露台的椅子上,无声无息面朝他们的床,不知看了多久。
  时栎心头一跳,在时澈怀里翻了个身,时澈被他闹醒,轻哼了声,干嘛。
  时栎去他耳边低声说:有人。
  肉眼看见的,丝毫感应不到。
  时澈睁眼,跟那人影对望片刻,掀开被子把时栎带进来裹好,让他接着睡,自己下床去了露台。
  他打着哈欠在秋逸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为什么偷看小辈睡觉?都让我们害羞了。
  他举杯喝了个空,低头一看,杯中水到了对面杯子里,秋逸良一饮而尽。
  下一瞬,杯子里又自动添满了水,时澈叹息,悟境的实力就这么玩儿,做什么都没声没形,真的像鬼。
  喝杯水,交个朋友。秋逸良双手放在桌上,表情认真,双眸漆黑明亮,带着几分纯粹的探究欲,我想听听你的来历。
  时澈哼笑,告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秋逸良指向床榻,我做陵殷的主,把她徒弟许配给你。
  时澈猛地被呛到。
  第52章
  秋逸良真挚道:你二人两情相悦,做长辈的成人之美,有何不妥?
  时澈:哪里都不妥。
  得亏从两人谈话起,露台与房间就多了屏障, 时栎没听见师祖这惊世骇俗的一番话。
  秋逸良问:怎样才妥?
  时澈正要说话, 秋逸良便一拍桌子,嗓音到面容全变作威严的中年男子, 厉声道:简直荒谬!速与我回宗领罚!至于你这引诱我徒孙的鬼物, 老夫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你!
  话落, 他变回年轻模样, 面色寻常,这样妥吗?
  时澈扯了扯唇,你还是把他许配给我吧。
  早在天刚阴时, 秋逸良那片祥云载具就到了化骨山, 把两人在树上哼哼唧唧那番窥了个透,抓时澈回来那刻,更是一语点破他的身份。
  时澈只顾跑,根本没想好说辞, 这下倒好, 编都不用编了。
  他将自己的来处娓娓道出, 秋逸良凝眸静听,听说星纪九年祸世者有俞长冬,他指节微动,房内与华景悬挂在一起的破荒飞来,躺到桌上。
  秋逸良指尖刚触上剑鞘,破荒便不受控地溢出几丝鬼气。
  难怪你也有一把乌栖。
  时澈皱眉,它不是乌栖, 它是我的剑。
  你也想当救世主?
  在星纪九年,你和我说过一样的话。
  你如何回应?
  不是我想当,而是只能我当,他们把我推上来的。时澈稍顿,那时的你对我说
  秋逸良道:只能你当,你便是,责任在肩,不容许有任何不满。
  就是这句,时澈冷笑,这种话谁都能跟我说,唯独你不能。你多厉害啊,秋掌门,你是星界的传奇,我叫你一声师祖,你是我长辈的长辈,星界有难你不出手,当你的世外高人缩头乌龟,我兢兢业业尽心竭力,你哪里有脸来教训我?
  并非教训,我应当是羡慕你,不是什么人都有救世之能。
  呵,那我也去当世外高人,找个被选中的倒霉蛋说我羡慕你,他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去后面吃香喝辣。
  我一向苦修,并不吃香喝辣。
  时澈冷嗤一声,随便你,反正事已至此,星纪九年,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全发生了,那些鬼根本杀不完,若没到这儿,我说不定已经放弃,带全星界一块儿去死了。
  你常常这样想?
  他冰冷挑唇,一天想十回,他们全欠我,谁得了我的救不感激涕零,我就想让他们都去死。
  秋逸良抚摸剑鞘,感应上面经年积累的血怨,它这样不适合当本命剑,侵蚀你的心性。
  是我愿意的?我没得选,我得拿它杀鬼,没它的剑气在,其他兵器都是破铜烂铁。他沉声,包括华景。
  可你已知结局,照那样下去杀不完。秋逸良道,救世主的心性有损,杀鬼者把自己变成鬼,世上便会有源源不断的鬼,反而遂了祸世者的愿。
  雷劫为何送你回来,就是给你机会修复心性,你遇上年轻的自己,痴迷于他,何尝不是对本心的探寻?
  时澈皱眉,脑中浮现起红衣男子那副扭曲的鬼相与愉悦笑声,他厌恶那个不人不鬼的家伙,讨厌自己像他一样满身的鬼气和本命剑上肆虐的血怨,让人一眼看过去分不清哪个才是祸世的妖鬼。
  倘若是时栎,他的宝贝,通身傲骨与贵气,往哪里一站都是受人景仰的存在,不可能允许自己身上沾染丝毫脏污。
  时栎永远不会变得和他一样。
  他要怎么才能变回和时栎一样?
  秋逸良问他的私人行程,近日可有安排?
  有。
  秋逸良点头,转告时栎,卯时回宗,你随意。
  我想让他陪我。你刚说把他许配给我,又要拆散我们?
  我也回宗,留他有用,你若执意要他陪,我就与陵殷商量一下你们的婚事。
  时澈:别。
  又向他确认:你会保密吧?
  时栎卯时能否回宗?
  能,他现在跟你走都行。
  不必,夜里睡好,明日早起。
  秋逸良拿起桌上的破荒,抽剑出鞘,只一震,将它全部伪装剔除,露出原本的断剑模样,大量补剑材料与妖核被白色灵气包裹置于桌上。
  这把剑我带走。
  时澈:那我没剑用了。
  秋逸良解下自己背上的破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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