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而夜幕降临时,病房里除了静谧,还有一种莫名的寂寥感。
  猩红的血染红了白色纱布,病房里弥漫着铁锈味,袁凛刚换了药,面色不可避免地带着苍白。
  宋千安刚刚眼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腹部,瞳孔轻颤,呼吸急促。
  伤口不大,但深。
  袁凛眼神落在她脸上,见她唇被咬得泛白,泪水涌上眼眶,一副好似受伤疼的是她一样的神情,觉得伤口的痛感都减轻了。
  “别哭了。”
  宋千安竭力压制喉腔的酸涩哽咽,可是在袁凛的暖声安慰之下,那泪水突然跟决了堤的洪水,倾泻而下,她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
  泛红的眼眶心疼地看着他,瘪着嘴,唇还微微颤抖着,抽噎道:
  “可是你疼。”
  袁凛伸手拂去她的泪水,下一秒泪又汹涌地流了下来,他似无奈地哀叹一声:“我不疼。”
  “不可能。”宋千安哽咽一下,毫不犹豫地否认,怎么可能不疼,看着就疼。
  她垂下眼皮,泪水像断了线的串珠砸在白色棉被上,洇湿一片。
  袁凛捧着她的脸,掌心顿时一片濡湿,他调笑道:“可别哭了,你这跟墩墩尿了一样,我手上全是水。”
  宋千安:·····
  悲伤的情绪戛然而止,宋千安表情呆愣,眼睛还红着,胸口起伏几下,这回是被气的。
  她缓过神来,炸毛道:“你!”
  词穷了,宋千安不知道该骂他什么,拂开他的手,尽管生气也念着他有伤在身没有用力。
  下一刻,墩墩的嚎哭声陡然在袁凛耳边乍然响起,仿佛突然回到了那段日夜哄睡墩墩的日子。
  他会爬之后就不大爱哭了,可是每次哭起来的声音都格外的大,好似不把爸爸妈妈都哭来就不罢休一样。
  袁凛眉心一跳,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大的还没哄好小的又嚎上了。
  墩墩双手揪着袁凛的被子,张着嘴巴哭嚎,豆大的泪珠在他肉嘟嘟的脸上划下一个圆润的弧度。
  “你又哭什么?”
  袁凛有心想把墩墩捞到床上,可是宋千安还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不让他乱动和用力,他只摸摸墩墩的脸,不太走心地安慰道。
  刚刚换药的时候并没有让墩墩看到,让他到病房门口玩玩具车了,所以他哭什么?
  墩墩专心地哭,哭得伤心,最后还是宋千安把墩墩哄好了,趴在肩膀上一抽一抽的,“爸爸,流血惹。”
  墩墩爱玩,不可能没流过血,只不过都是手指被划到这种轻微的流血,但是他都嗷嗷哭,爸爸流了那么多的血,他觉得好痛。
  宋千安抬手抹去泪痕,和袁凛对视一眼,猜测估计是护士拿出去的纱布不小心被他看见了。
  “爸爸不痛,别哭了。”
  好在这间病房现在是袁凛专用,不会有别的病人住进来,不然有墩墩这么小的孩子闹腾,对另一个病人也不好。
  宋千安吸吸鼻子,把墩墩放到另一张病床上,这是给她和墩墩睡的。
  她庆幸袁凛有点权力搞特殊,不然她要照顾袁凛,如果不能带着墩墩,那墩墩都不知道放到哪里去。
  过了好一会儿,母子俩都没再哭了,袁凛无声松了气。
  墩墩躺在床上,眨着困倦的眼睛,问道:“妈妈,我们不回家吗?”
  “墩墩想回家了吗?”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宋千安将他塞进被子里,这里没有火龙,只有个煤炉子取暖,还得开着窗子,取暖的效果再减一半。
  墩墩在被子里翻滚,稚嫩道:“嗯,没有。”
  “妈妈,床小。”他只能在床上翻一圈。
  “那就不要滚动了,乖乖睡觉。”宋千安本想叫他横着滚,但是想起已经这么晚了,还是别找事了。
  “墩墩不困。”
  宋千安对上他明亮精神的大眼睛,里面确实没有睡意,估计是今天拘在病房里没有消耗掉他的精力。
  病房里一时无言。
  “不困也睡,再说这么晚了你怎么会不困?”严父袁凛的声音传来。
  墩墩不惧,又滚了一圈,声音加大:“不困!”
  “睡着睡着你就困了。”
  墩墩哼了一声,自顾自地坐起来在床上玩,他刚洗了脚丫子,蹬着腿玩,一字马玩。
  宋千安靠在病床床尾上,不管他们父子俩的官司,他们困不困不知道,她是有点累了的。
  她懒懒地偏过头,脖侧的线条拉长,侧颜清冷,眼尾还红着。
  两张病床隔得并不远,甚至袁凛伸长腿就能碰到,他注视着宋千安,剑眉轻扬,俊朗的面容上带着笑意,低声问道:“累了?”
  宋千安眼眸微动,和他对视着,没好意思承认,把锅丢给他,“你该睡觉了,伤患要多休息。”
  第126章 袁凛——做月子的产妇
  夜晚睡不安稳,早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墩墩在床上蛄蛹,肉乎乎的手背揉着眼睛,又握着拳头放在脑袋边,有要醒来的趋势。
  宋千安被他的动作扰醒,眯着眼偏头看向窗外,渐渐醒神,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今日的天气应该很好。
  “要上厕所吗?”宋千安轻拍墩墩的背部,墩墩又翻了个身,嗯哼了一声。
  墩墩晚上还穿着纸尿裤,但是到了早上宋千安给他取了之后,白天他就自己去上厕所。
  医院的病房配置很齐全,内里有厕所,还可以接热水洗澡,有种回到学生时期住宿舍的熟悉感。
  从厕所出来,宋千安看了一眼袁凛,睡姿板正,呼吸均匀,倒是难得有睡得这么沉的时候。
  给墩墩穿好衣服,收拾好他又收拾好自己,病房的门被敲响。
  护士进到病房,“你好,同志,我来量体温。”
  袁凛已经醒了,他昨晚睡的不好,后半夜是看着宋千安和墩墩的睡颜再次迷糊地睡过去的,感觉没睡多久就天亮了,此时他眼神懒懒地看着床边上的墩墩。
  墩墩朝爸爸咧嘴笑着,露出小米牙,啊了一声。
  “同志,请把这个放到腋下夹住。”护士将水银温度计递给袁凛。
  “夜间有发热吗?除了伤口,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护士同志拿着查房本仔细询问,期间眼神自以为隐蔽地在一家三口身上往返好几回。
  落在墩墩身上最多,因为墩墩直接站在边上仰着脑袋盯着她看。
  “墩墩,不可以这样盯着人看。”宋千安叫住他。
  护士取回水银温度计,看了一眼后放入口袋,临走前笑着说道:“没关系,他很可爱。”
  ······
  ······
  金色的光束照进病房,落在地板上,病床上,所照之处亮起一片浅金色。
  吃饱喝足后,袁凛的病房以及外面的过道变成了墩墩玩乐的新场地,水泥地板上玩具车开得很顺畅。
  “他这样在过道上玩可以吗?”宋千安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
  墩墩最好在白天自己消耗掉精力,不然到了晚上他就要折腾人。
  “没事,这层楼没什么人。”
  “那就好。”
  宋千安在纸上写写画画,她也不用做什么,袁凛今天还得躺一天呢,晚上也不用她怎么照顾照顾,除了环境没那么舒服,整体来说目前还不算累。
  袁凛盯着她被光笼罩着的身影,她认真的模样像变了一个人,比光还耀眼,想起她三年来不间断的坚持交设计图,他突然出声问道:“你和制衣厂的合作怎么样?”
  “还可以吧,他们对我的设计很满意,说我设计的衣服别的城市的厂也想要。”宋千安眼里闪烁着和往日不一样的光芒,神情带着矜持的得意。
  袁凛笑意盈盈地看她,瞳孔里闪过意味不明的情绪,嗓音带着撩人的意味:“安安真棒。”
  宋千安睫毛轻颤两下,如蝶翩翩,没想到她惯用来夸袁凛的词,有一天会从袁凛嘴里说出来用到她身上。
  还真是,有点怪羞耻的。
  没过多久,王政委过来了,具体和袁凛谈了什么宋千安不知道,她主动避了出去。
  在袁凛午睡的时间点她带着墩墩到楼下骑了会儿小三轮车。
  墩墩一定要把小三轮车带到医院,宋千安当时为了节省时间没反对。
  医院的位置周边树木较多,只是冬日的季节树上叶子稀少,只剩光秃秃的树桠,北方城镇上的常青树还是少,山里倒是多。
  宋千安坐在石墩上,背对着阳光看着墩墩,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妈妈,我会拐弯。”
  墩墩学会拐弯了,甚至能骑着绕圈圈了,他开心地向宋千安展示,咯咯笑声不断响起,宋千安怕他吃了风肚子受凉,没玩多久就带他上去了。
  而在宋千安和墩墩在楼下时,周恒宇和陆明以及白世轩三人到了袁凛的病房。
  “你们三人凑一块儿了。”
  彼时袁凛刚醒,没见到宋千安和胖墩,估摸着还在楼下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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