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刚踏进门就听见悠扬琴声,是宋含浮坐在院子里弹琴。
  而常子迟依旧被关在屋里。
  沈留春没多看,抱着被子正要进卧房,就听院子中的琴声戛然而止。
  偏头看了一眼,就见宋含浮丢下那琴,转身猛地破开了常子迟那屋的门。
  却只是站在门外看了一眼里面的人,而后足尖轻点,这人便纵身一跃,离开了这院子。
  沈留春瞪大眼,看着那人身影越来越小,匆忙将被子扔进屋里,就折身去看常子迟。
  卧房里的人还好端端坐着,正捧着本书在看,另一只手还卷着自己的头发。
  沈留春松了一口气,踏进屋想里和常子迟说宋含浮突然跑了的事,结果刚坐下,就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沈留春。”
  竟是谢消寒的声音!
  他回头看去,只见这人额发有些凌乱,双唇紧紧抿着,墨色翻涌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明明谢消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沈留春却莫名觉得心慌,像是被什么咬住了似的。
  眼见谢消寒大步上前,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那蓝色的、黑色的衣袍叠在一起,这人才终于停下脚步。
  直勾勾望进沈留春的眼里,谢消寒压下心底起伏的情绪,几息后才哑着声音道:“找到你了。”
  沈留春闻言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就以极其强势的姿态攥住他的手腕,随即分了一缕灵气在他的身上游走。
  第105章 锁起来
  而后谢消寒又卷起沈留春的袖子一寸一寸地看过他的手臂。
  沈留春被他看得寒毛直竖起,觉得再不喊住住他,这人都快把他的衣服扒下来检查了,于是连忙开口道:“我没受伤,真的,反倒是常子迟现在不大好。”
  像是终于发现屋里还有另一个人,谢消寒这才转头看向常子迟,淡淡“哦”了一声。
  常子迟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他们,啧啧两声后又意味深长道:“来得挺快的啊,还以为你们得找好几日呢。”
  确定沈留春没事之后,谢消寒又冷下一张脸来,“宋含浮呢?”
  “跑了呗。”常子迟道。
  沈留春提起茶壶给谢消寒倒了杯茶,“喝点茶水吧。”
  看着谢消寒将茶水接过,沈留春不经意间垂下眸,才发现这人的衣摆上溅满了土黄色的泥点。
  指尖蜷了蜷,沈留春才慌忙地收回视线,他也不知自己在慌什么。
  于是他开始想被自己扔进隔壁屋的新被子,刚买的呢,得带回去才行。
  而后又想起来杨老二和那两小孩,那病应该能治好吧?
  “累,累死我了,”姗姗来迟的常知清扒在门框上,喘着粗气道:“谢,谢消寒你跑得也太快了吧?”
  谢消寒没应声,只是喝了口茶。
  弯着腰在外面缓了好一会儿,常知清才走进屋里,先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闷了之后才看向常子迟,“祖宗啊!你还好吗?”
  “好得很。”常子迟轻笑两声,又道:“我的扇子呢?”
  常知清这才急急忙忙打开自己的储物袋,从里面将扇子取出后递给常子迟,“喏,院子里还落了把琴,宋含浮没怎么你吧?”
  “当然没怎么,就是给我下了点毒。”常子迟接过扇子细细看着。
  话刚落下,常知清瞪大眼,一把抓起常子迟的手为他探脉,眉头越锁越紧,“这是什么毒?”
  “不知,”常子迟展开折扇,掩住下半张脸,“总之无解。”
  “该死的宋含浮,怎么偏偏让他给跑了!等我找到他定要将他大卸八块!”常知清嚷嚷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怎么办怎么办……”
  沈留春扣着茶杯,小声道:“回医仙谷求助呢?”
  常知清没说话,只是冷笑一声。
  屋内静默下来,只有常子迟还一脸轻松,“等我头七了,一定回来找你们说说……”
  “有了!苍浪国的太祝丞!”常知清忽地喊道:“我曾听闻那位太祝丞擅蛊,兴许能以毒攻毒呢!走走走,赶紧走!”
  “不着急,雁鸣城不是出事了吗?”常子迟摇摇扇子,“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们先把那鬼抓了吧。”
  常知清这才讲起雁鸣城的事,“金山派来了……”
  原来先前金山派没来,竟是因为递出去的求助信被柳然扣下了,金山派根本就没收到消息。
  而雁鸣城归金山派庇护,如今来了人,自然轮不到他们来管这事。
  何况他们来雁鸣城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常子迟。
  “回去和季霄天碰面吧,这会儿应该刚好能赶上他们。”常知清接着道。
  顿了顿,沈留春才出声道:“常子迟被锁起来了。”
  话落,几人齐齐朝常子迟看去。
  常子迟于是撩起衣摆,解释道:“他怕我跑了,用的这锁链能抑制灵力运转,得用外力才能破开。”
  这屋里有这能耐的只有谢消寒,于是几人又齐齐朝他看去。
  只见谢消寒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锁链,“锁了就跑不了了?”
  常子迟一脸不然呢的表情,见他迟迟不动又催促道:“快,给我劈开他。”
  等谢消寒解决了这锁后,常子迟浑身一轻,快步往外走去。
  路过院子里那把琴时,常子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而后步履不停。
  “谢消寒怎么还不出来。”常知清揽着常子迟的肩膀,又心疼道:“回去给你好好补补才行,受苦了。”
  “等等!我的被子!”沈留春忽地想起来新买的被子。
  他又折返回院子里,路过常子迟先前待过的那间卧房时,余光瞥到谢消寒似乎收起了什么东西。
  但他也没多想,得先把被子收起来。
  直到上了飞舟,常知清才提起来他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那日夜里,谢消寒他们回到客栈时,沈留春已经不在了,地上落着一颗夜明珠。
  “那时谢消寒脸色差得要死,我都怀疑他下一息就要将我掐死了。”常知清背着谢消寒小声告诉沈留春。
  “那谭大萌说要是把他放了,就告诉我们线索,结果谢消寒直接把剑架他脖子上,你猜谢消寒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沈留春小声问。
  “他什么都没说!”常知清摇头晃脑。
  “谢消寒一个眼神就把谭大萌吓得半死,然后那谭大萌就说拐走你的那黑衣人,他兜帽上绣着特殊纹路,是地下城里的黑市卖的,于是我们就顺藤摸瓜找来了。”
  他说得轻巧,但这么大一个地下城,找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沈留春望了眼谢消寒的背影,又盯着他衣摆上的泥点看。
  “不过这也太巧了,就像是宋含浮故意给我们留下线索一样,他那把琴还扔在院子里,竟也没带走。”常知清摸摸下巴。
  一旁的常子迟听到宋含浮三个字时眸光微动,抬头望着天上的云。
  等几人到城主府时,府外已然围着一圈卫兵,还有一队身着明黄色劲装的仙家弟子聚在大门外。
  季霄天笑得一脸不值钱,正和为首的那位金山派弟子交谈着,而那弟子神色淡淡,季霄天说上三四句他应一句。
  余光瞥见谢消寒一行人来了,季霄天才停下交谈,朝几人迎来。
  “子迟,小春!”季霄天一副久别重逢的伤感表情,一左一右将两人搂住,“见到你们,我真的好高兴!”
  常子迟搂回他,“我也是,没想到还能见到你,高兴得我就算现在长眠于此也是死而无憾了啊!”
  季霄天嘴角一抽,“倒也不用这样。”
  站在一旁的谢消寒不动声色地将季霄天的爪子拨开,沈留春才得以挣脱,他又小声问道:“贺乐驹呢?”
  第106章 改命
  “他躲在客栈里,不愿意来……”季霄天话未说完,檐角有铜铃被风惊动。
  他顿了顿,指节叩着腰间的佩剑,"那日我们在柳然书房里搜出了暗室,金山派的人已经查验过了,一切证据都指向柳然……"
  沈留春闻言点点头。
  “说起金山派,我果然还是很讨厌他们啊。”季霄天又压低声音感叹,“跟他们说话真的好……”
  话音被骤然响起的铁链声打断。
  城主府朱漆门下,被押着的柳然反缚双手缓步而出。
  这个被铁索贯穿琵琶骨的男人脸上竟在笑,明晃晃的日光斜切过他清隽的眉眼,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长影。
  沈留春望着人群里的柳然,却见这人突然侧首,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远远朝谢消寒几人看来。
  视线在落到沈留春身上时一顿,随即嘴角怪异地抽动着,像是有根透明的丝线牵着他的嘴角往耳根拽去。
  明明隔得很远,沈留春却隐隐约约听到柳然的笑声。
  像是风擦过墙壁的缝隙,发出刺耳声响。
  “嗬……嗬嗬……”
  沈留春呼吸一滞,此时分明烈日灼空,寒意却顺着脊椎攀爬而上,连呼出的气息都仿佛是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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