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服务员端来咖啡时,他还在碎碎念:“我还问你下周要不要去看我们舞蹈系的演出,你都没理我……”
  我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满嘴苦涩:“昨天有点累,睡得早。”
  其实是不知道怎么回。
  那些叽叽喳喳的消息里,藏着太多我不敢面对的亲近。
  陈舟济始终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轻轻叩击,那节奏让我莫名心慌。
  “哥,”陈星洛忽然转头,“你们刚才在聊什么?你不要欺负江堰,劣等alpha很胆小的,你也不要用信息素压制他。”
  空气凝固了一秒。
  “没欺负他,我们在聊你的腺体检查报告。”陈舟济面不改色,“江堰愿意配合提供信息素样本,帮你找到能感知其他信息素的方法。”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陈星洛眼睛立刻亮起来,整个人扑到我身上:“真的吗江堰!你愿意帮我?”
  他身上的草莓香扑面而来,混着我身上淡淡的抹茶味。
  “嗯。”我说,“如果能帮到你的话。”
  陈星洛开心得直晃我的胳膊,浅黄色的头发蹭得我下巴发痒。我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与陈舟济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他深绿色的眼睛眯了眯,意思应该是让我想办法支走陈星洛,继续收集我的信息素。
  我拍拍陈星洛的背,凑到他耳边低声哄:“你先出去玩一会儿,晚上陪你吃饭好不好?现在我得跟你哥谈点事。”
  “不要不要嘛——”
  他拖长音调抗议,小脸在我胸口蹭来蹭去,贪婪地嗅着从我腺体逸出的信息素。
  “你们有什么话不能当我面说?我保证不打扰,就让我抱着你,闻闻你的信息素……”
  陈星洛软乎乎的脸颊贴在我胸口,双手紧紧环住我的腰。整个人像只树袋熊,挂在我身上就不肯下来。
  对面,陈舟济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如果眼神能杀人,我大概已经被凌迟了。
  试想,如果我真是一个alpha,此刻搂着他珍贵的omega弟弟,怕是早被他捏死了。
  “星洛,”陈舟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是omega,矜持一点。”
  陈星洛扭过脸,冲他做了个夸张的鬼脸:“我要是能闻到你的信息素,我也天天缠着你呀,哥哥——”
  这话简直是在陈舟济雷区蹦迪。
  我看见他握着咖啡杯的指节立马绷紧,泛出用力的青白色。
  眼神锐利得能刺穿人。
  “星洛,”他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听哥哥的话。”
  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味。
  陈星洛大概也意识到哥哥真的生气了,不情不愿松开手,但临走前还不忘仰头抱着我的脖子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我大脑一下子就死机了,压根不敢细想我刚刚经历过了什么。
  抱歉,我的世界观有一点点崩塌。
  “那说好了晚上陪我吃饭!跟我哥聊完就要立刻联系我!”他蹦蹦跳跳跑出咖啡馆,米白色的身影在夕阳里一闪就不见了。
  玻璃门合上,风铃还在叮当作响。
  我僵硬地坐在原地,脸颊被亲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
  这感觉太陌生了,我妈都多少年没这么亲过我了,我也没谈过恋爱,别说同龄alpha了,同龄omega都没有亲过我。
  陈星洛是第一个。
  陈舟济的目光落在陈星洛亲过的那块皮肤上,许久没说话。
  “抱歉,”我垂着眼睛抬手用手背轻轻擦着那片皮肤,干巴巴地开口,“星洛他……”
  “不用道歉。”陈舟济打断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动作很慢,“他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
  这话听起来像在说陈星洛,可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我。那双深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是愤怒?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天色暗了,咖啡馆里亮起暖黄的灯。
  服务员过来续杯,被陈舟济抬手制止:“不用了,谢谢。”
  等服务员走远,他才重新看向我:“采集器还在吗?”
  我这才想起被塞在卫衣内袋的那支玻璃管。拿出来时,管身还带着我的体温。
  “需要现在继续吗?”我问。
  陈舟济却没有回答。
  那双深绿色的瞳孔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静止了,久到窗外人流的喧嚣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江堰,”他忽然开口,“你觉得星洛喜欢你吗?”
  这问题像记闷棍,砸得我措手不及。
  “嗯、呃…他只是喜欢我的信息素。”我谨慎地回答,“因为只有我能让他闻到,对他而言我可能比较特别。”
  就像一片白花地里唯一开出一颗红色的花,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并且被吸引。
  说不定还会被有心之人摘去,去研究他的基因序列。
  “是吗。”陈舟济垂下眼,鸦羽一般的睫毛轻轻颤抖,指尖在桌面轻轻画着圈,“可他从没亲过我。”
  听了这句话,我有些发愣。
  “我是他亲哥哥,父母忙,在国外奔波,我从小到大照顾他,关心他的腺体缺陷病,忙忙碌碌了好多年了。”他抬起眼,视线再次撞进我的眼睛里,“可他宁愿亲近一个认识不到半个月的‘劣等alpha’,也不肯让我碰他的腺体。”
  “他一直害怕,害怕腺体暴露在我的视线下……可是,对他而言,我不应该是他最亲近的人吗?”
  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
  咖啡馆里的灯光开始变得清晰,照亮他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
  那里有疲惫,有不甘,还有些更深的、我看不懂的东西。
  “有时候我在想,”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是不是因为我的信息素级别太高等了,浑身的气息太像alpha了,虽然他闻不到信息素,但能够让他觉得到有压力,所以他才不肯跟我太亲近。”
  叮铃铃——
  风铃又响了,有新的客人推门进来。
  喧闹声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寂静。
  我捏着那支已经从我内袋掏出来的玻璃管,忽然觉得它重得拿不动。
  这个在所有人眼里高高在上的高等alpha,这个让我暗恋了三个月的alpha,此刻坐在我对面,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
  “采集信息素吧。”我说,声音有些哑,“能帮到他就好。”
  陈舟济点点头,重新戴上那副冷静的面具。
  可我知道,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藏不住了。
  裂开一道痕迹的东西永远都愈合不了。
  可能裂开的是鸡蛋壳表面的裂缝,很快就会有一直毛茸茸的新生命破壳而出。
  亦或许是裂开的是万丈深渊,等着你心甘情愿往里面跳。
  而我此刻的心跳,已经彻底乱了节奏。
  第20章 讨厌脏a,我有洁癖。
  我撕开后颈的抑制贴,慢慢收敛着自己的信息素。可陈舟济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牛油香,却像被唤醒般骤然浓烈,一股一股向我涌来。
  针管尖端即将触碰到腺体的前一秒,张震说的那个新闻突然闪过脑海。
  ——被拐卖的优等omega,被囚禁、被强迫生育,只为了改良基因。
  冷汗冒出湿透后背。
  “陈舟济,”我抬起头,“采集之前,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双深绿的眼睛在灯光下还算沉静。
  我盯着他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一字一句问:“如果我的信息素真的对陈星洛有特殊作用,你打算怎么做?长期雇佣我当他的安抚剂?还是提取样本做成替代品?”
  更可怕的猜想我没说出口——如果陈星洛真的只能感知我的信息素,会不会……把我改造成一个“真正的alpha”,好永远陪着他?
  陈舟济沉默了很长时间。
  咖啡馆里的轻音乐在我耳边静静流淌,但我的心脏跳动的很快,仿佛它下一秒就要冲出心脏。
  “江堰,”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柔和,“我不是在买你的信息素,是真的想找到帮助星洛的方法。我没想伤害你。”
  “有区别吗?”
  我努力挺直脊背,逼自己直视他的眼睛。
  “有。”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无论检测结果如何,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我没把你当成明码标价的商品,我们只是在合作。”
  “第一次见面我承认自己说话太高傲,现在我们是平等关系,雇主与雇员之间理应是平等的。”
  他停顿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沿:“作为哥哥,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星洛是我最重要的人,比父母对我还重要。”
  “而现在,”他抬起眼,“作为可能的解药,你也同样重要。”
  他眼里的诚恳太真切,真切到让我那些阴暗的猜测显得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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