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韩静道:“今天这一场是开始,大概就是崇兴的老板谈未来发展讲规划,财务和法律方面的人应该会提问,公开会议不会太为难人,以后融安理事会还会私下讨论。”
  谈谦恕打弯,车沿着道路驶向写字楼,楼上玻璃在阳光下闪着亮光,偶尔有云飘过来,倒映着明净的白。
  会议地点在17楼大会堂,座位由上到下依次呈扇形分布,前厅修了高台,巨大的屏幕上放着ppt,崇兴两个字十分显眼,旁边休息室摆着茶歇,隐隐约约有香味飘来。
  会议还没开始,谈谦恕找到自己座位坐下,周遭是谈话声和问候声,他双手垂下坐在座位上,视线透过层层人群精准看向高台侧面的男人。
  良好的视线让他把对方面容收入眼中,不过四十来岁样子,带着一无框眼睛,外表看上去温和年轻。
  曾经看过视频中的人此时出现在眼前,谈谦恕眯了眯眼,心中无声地叫了他的名字。
  苏别勇。
  那个在塞纳斯号被李岩拍到视频,旋即匆忙离开的理事会会长。
  时钟指向下午三点,会议正式开始。
  苏别勇上台讲话,他说话风格很轻松,甚至是带着小幽默的,稍微活跃气氛之后主场便交给了崇兴科技的人,老板叫周瀚,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体型中等头发浓密,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他手持话筒,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现在舞台正中央开口:“承蒙各位抬爱我今天才能站在这里,为此,周某先给大家鞠躬,无论事成与否,我都感激不尽。”
  他俯身弯腰,像是话剧台上的表演,一个近乎九十度的鞠躬落下,再抬起来时周遭会场掌声雷动。
  周瀚喜欢这样的氛围,喜欢站在舞台中央的自己,他近乎满足地扫视一圈,这才缓缓开口:“众所周知,二十一世纪是信息发展的时代,是互联网时代,在我看来,还是一个空前绝后的金融时代,纸币时代终会落幕,我们寻求一种更加便捷的支付方式。”
  “提起币,大家能想到什么?比特币?狗狗币?不止,每一步都有自己的特性,每一个时间都会有自己的发展,我们需要建立亚洲金融体系,将重心转移到我们这,于是,崇兴科技就在这时候应运而生……”
  激情澎湃的话语被音响放大后送入耳中,似乎周围空间也反射了声音,带着些许震动的声音传入耳中,挺久了耳朵似乎有些疼。
  茶歇时间,周围人出去活动活动,来来往往交谈,韩静去隔壁端了两块小蛋糕回来,顺便倒了杯咖啡:“谈总,吃点东西。”
  用脑之后就得快速补充糖,要不然韩静觉得自己脑子都不转了,仿佛是生锈的螺丝钉,锈迹斑斑地卡住,一丁点都转不了。
  谈谦恕视线在那非常多巴胺配色的蛋糕上一停:“不了,你吃吧。”他把咖啡接过,一口灌了下去。
  韩静这次接的是浓郁,大概36克左右分量,油脂很丰富,虽然闻起来香气扑鼻但味道苦得出奇,她本意是让对方配着蛋糕吃……
  谈谦恕面无表情地灌下,他把杯子放在手边,对韩静道:“你先回去休息,我一个人在这里就行。”
  韩静一听这话,努力压住上扬的唇角:“不太好吧。”
  说着,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去拿包,拎着包出来后说再见。
  谈谦恕道:“你自己打车回去,注意安——”
  那个全字还没出来,韩静已经跑没影了,那架势,是唯恐老板突然改主意,恨不得长了翅膀飞走。
  谈谦恕按了按太阳穴,二十分钟的休息间隙很快过去,会议又接着开始,周瀚大致已经讲完,余下的就是答疑质询环节。
  有的问题专业性强,谈谦恕听的一知半解,他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苏别勇身上,等到天幕逐渐暗沉,苏别勇终于站起来,从侧门出去。
  谈谦恕也站起来,不动声色地跟上。
  沿着走廊出去,苏别勇摁下电梯按钮,刚踏入电梯内,就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进,电梯门灵敏地停住,谈谦恕踏进来:“不好意思,有些着急。”
  苏别勇观察着身边进来的人,很年轻,看起来有些锐利,他心中多少带着几分不悦,脸上却看不出来,反倒笑笑:“年轻人都着急,理解。”
  谈谦恕转身,手指触到按钮上:“苏会长去几楼?”
  “负三楼。”
  那是停车场的位置,谈谦恕伸手按下。
  电梯下行,微微失重感传来,大概几十秒后门重新打开,苏别勇走出,谈谦恕亦是走出,两人几乎并肩。
  谈谦恕开口:“苏会长,我之前见过你。”
  身边行走的人突然出声,嗓音好像飘到耳中,苏别勇慢慢加快步伐:“应该见过吧,我看你们这些青年才俊也是眼熟。”
  地下车库的灯是冷白色,一辆辆停好的车规矩而整齐地待在原地,车前灯像是一排排眼睛一般注视着两人。
  苏别勇听到对方出声,嗓音很静:“在塞纳斯船上。”
  苏别勇脚步猛地一停。
  他几乎想偏头去看对方,但又硬生生地停住,只是缓缓地向自己车走去。
  谈谦恕也没看他,他目光落在前方平直地道路上,两人如同只是恰巧走在一起的路人,他步伐沉稳,声音清晰:“当时有个人拍到你的视频,你叫身边人去查,不过最后什么也没找到,是因为那份视频被应潮盛截胡了。”
  苏别勇没说话,他仿佛在听别人的事,唯独藏在兜里的手掌攥成了拳头,他拧紧牙关,极力控制住表情。
  对方声音十分清晰,让人想起崖上凝成的冰晶,冷淡又不含情绪:“人做坏事的时候,内心会给自己预设安全距离,应潮盛这人的移动安全距离就是船,如果他邀请一个人上船,很大可能是别有所图。”
  苏别勇一步一步地走着,连呼吸都变得很轻,他离自己的车只剩下几米距离,手从兜里掏出钥匙猛的摁下,车子发出剧烈的滴的一声。
  苏别勇拉来车门,俯身的那一刻,对方最后一句话传来:“视频大概只是开始,苏会长早作打算才好。”
  上车、关门、落锁一气呵成,贴了膜的车窗升上去,在这个狭小而安静的空间里,苏别勇手掌按上方向盘,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轻微发着抖。
  视频……
  塞纳斯上的视频,噩梦一般的字眼,顷刻间就能将他拽到深渊里去。
  苏别勇死死地盯着前方,对方步伐依旧不疾不徐,后脑勺上的黑发浓密,行走时候仪态挺拔伟岸。苏别勇看着,几乎要忍不住的开车撞过去,他想撞断他的腿,再把人碾在车轮下压过去,最好撞成一滩烂泥。
  苏别勇缓缓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电话,那边很快接通:“老板?”
  苏别勇命令道:“现在过来,我在车库。”
  刚挂断电话视频铃声又响起,是妻子的,苏别勇有些不耐烦,他再次吸了一口气,嗓音温柔着接通:“老婆。”
  那边应了一声,提醒他今晚回去吃饭,苏别勇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那边传来一句‘爸爸妈妈要过来。’
  那是他的岳父岳母,位高权重,能给他许多帮助。苏别勇答应,又叮嘱妻子订餐时避免订老人忌口的饭菜,他对岳父母熟悉体贴到比亲儿子还好上三分。
  挂断电话,屏幕上映照出一张阴沉面容。
  魏玉虎戴着帽子口罩上车,见到苏别勇第一眼,就清楚绝对是有大事发生,对方脸色铁青,他缓缓开口:“老板,”
  “你再给我说一遍,那天我下船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这话说了几次,魏玉虎不敢敷衍,回忆了一下后:“当时我们找到那个拍视频的狗仔。他最开始不认,后来问出来了来,视频存在另一张内存卡里。”魏玉虎咬了咬牙:“我原本打算把相机拿回来,结果那孙子突然冲过来把相机扔了。”
  苏别勇安静的听着,他此时表现出一种近乎冷酷的镇静,唇抿在一起,听魏玉虎絮絮叨叨。
  “我本来打算再撬一下那孙子的嘴,结果,应潮盛突然说……”他带着刺青的手臂捋了捋头发,含糊道:“让我客气点,又说您已经下船了,让我快点去追……”
  他闭上了嘴,因为苏别勇的视线是一种全然的暗沉,夹杂着戾气的阴郁比外面天色还幽深。
  苏别勇慢慢开口:“去找那个拍了视频的人,我要完完整整知道这件事经过。”
  “在这之前,先去给这个人一个教训。”
  所有的挑事、威胁都是为了商量,苏别勇清楚,但他现在不想管这些,他只想给今天告诉他消息的人一个教训,报今日惊悸之仇。
  魏玉虎看向苏别勇手上照片,点了点头:“我去安排。”
  天上繁星点点,太阳出来又落下,整个绗江半城半海,城市的霓虹灯倒映在水面,细碎如洒下的金箔,偶尔有船驶来破开一池金水,只留下余波荡漾,缓缓又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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