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谈谦恕手掌拿着那只面具,半响笑了一声:“应潮盛,你不是因为讨厌才烧这里,你为了看我什么时候冲进来才放火。”
  应潮盛歪了歪头,他还拧着眉,精神看起来还有些混乱。
  谈谦恕道:“上次那天晚上幻听是真,今天晚上你纯粹为了试探我。”他将面具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保安不在,连基础的灭火器消防栓都不在,你居然给我了一个化学氧自救呼吸器。”
  他扯了扯唇,凝视着眼前人:“你真不应该拿出来这个。”
  夜风席卷着火光升腾而上,前方祠堂烈焰噼啪燃烧,星星点点火苗在黑夜里爆出,再远处山庄轮廓若隐若现,像是隐藏在天堑中的巨兽,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谈谦恕视线平直如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落在应潮盛面容上,又像是要切开对方伪装似的落下,应潮盛面容上那种挥之不去的烦躁寸寸消失,转而凝成更加深沉的表情。
  又或者说更加锐利的表情。
  丛林深处的捕食者平时撒娇打滚懒洋洋晒太阳,但在狩猎的时候会转化成更加冷酷理性的姿态,确保要一击毙命。
  应潮盛慢慢地扬起了唇,拖长声音:“honey......”
  这声音和他以往没什么差别,就好像他一会要指挥着谈谦恕给他做着做那,然而,他猛地向前暴起,肩膀撞在谈谦恕肩膀上,肩头覆着对方肩头下压,骤然压在对方身上,上身俯低,用尽力气将对方撞倒在地,结结实实坐在对方腰腹处,小腿夹紧腰侧,像是绞住般死死摁住。
  应潮盛双手扳住谈谦恕的脸,低头,暴烈的亲吻对方。
  深吻,又或者说撕咬。
  似乎有无法宣泄的情绪席卷应潮盛整个躯体,他要借着唇齿相贴的亲密迸发出来,他用牙齿厮磨对方的唇,用牙关狠狠地咬,舌尖勾在一起攫取,血腥味在两人唇间散开,一吻结束,应潮盛剧烈地喘着气。
  一股无与伦比的喜悦狠狠抽打在他灵魂上,乃至于他的手指、手臂上肌肉在震颤,胸膛亦是在急剧的振动,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嗓音冷酷,仿佛钝器在石壁上凿刻下永不磨灭的痕迹:“谈谦恕,你爱上我了!”
  他是赢家,是审判者,是随手能使海面陆地显现、是凭空创造奇迹的天神。
  他们是善于伪装的野心家,精心打磨好一副面孔,但最熊烈的大火会烧去一切伪装,被焚烬被吹走剩灰烬,才能暴露出一些东西。
  谈谦恕神情被闪电击中般的空白,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面色隐隐可见戾气,他死死地盯着应潮盛,剧烈喘着粗气,像是被套上枷锁的困兽。
  应潮盛贴在他耳边,语速飞快,仿佛这是不重要的事,他要迫不及待的讲完后说更重要的事:“还记得你那场车祸吗?真正动手的人是融安理事会的闻泰,他借孔祝方儿子孔卓手杀人,又派了一辆车兜底,司机在我这里。”
  “我要你指控闻泰杀人,人证物证我都有,只要闻泰再出事,融安理事会绝对会散!”
  应潮盛喉结重重滑落一遭,他低头,再次亲吻住对方唇,说出的词句仿佛凿刻,一下一下锤在谈谦恕脑子里:“事成之后,你和我结婚,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
  谈谦恕没说话,只是扣住对方后颈将人凶狠压向自己,在啧啧作响、密不可分的亲吻里看向头顶漆黑天幕。
  亲密关系里永远夹杂着算计、胁迫和控制,感情是抽筋拔骨,生吞活剥,敲骨吸髓后留下的那点红渣。俗尘渺渺,将爱情精心编织成罗网,看谁先擒获谁。
  第85章 暗流
  从祠堂外回到房间里,谈谦恕一直未作声。
  他们二人身上都有烟熏火燎的痕迹,脸上皮肤被黑烟熏灰,身上沾着乱七八糟的木头灰烬和燃烧后的东西,狼狈得厉害。
  应潮盛看了看谈谦恕面色,他能想象出自己是什么样子,他脸上出现笑容,牵着谈谦恕的手开口:“我们就像是两块熏肉哈哈哈哈哈哈——”
  冷冷的一个笑话,只有他一个人笑声,谈谦恕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应潮盛慢慢地收声,摸了摸鼻子。
  他看了看自己黑黑的手掌心,要是之前不用说,谈谦恕一定会给他洗澡,对方会先把他打理干净,但是现在——
  他看着谈谦恕走向浴室的背影,对方连话都未说一句,水声响起,浴室门严严实实地一关,里面人连轮廓都看不见。
  应潮盛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用牙齿咬了咬口腔里软肉,霍地站起来走向浴室,伸手砰砰砰敲门:“我也要洗澡——”
  他简直在嚎,敲门的声音又大又响,门框和墙面接触部分被震得发响,要是有邻居完全能投诉扰民,应潮盛锲而不舍的敲门,完全不管自己制造出的噪音有多大。
  哗啦——
  门猛地打开,水汽喷涌扑面而来,谈谦恕面容出现在门后,清水顺着对方额头滑落到下巴,对方眉毛被打湿成一捋一捋,应潮盛脸上出现笑容:“我也要洗澡——”
  他进了浴室,视线在对方身上转了一圈,正想贴上去的时候,谈谦恕拎着浴巾大步走出浴室,应潮盛愣住:“你——”
  对方裸着上身,精悍肌肉上还往下流着水珠,腰间围着一条浴巾,肩背平直挺括,光影落在对方背肌上,沟壑分明。
  应潮盛实在没忍住:“你怎么不给我洗澡了?”
  谈谦恕头也不回,嗓音冷漠得像块冰:“你没长手吗?”
  应潮盛舌尖狠狠擦了擦唇侧软肉,打开花洒冲自己,从皮肤上留下来的水有些黑,他用肥皂涂了两遍,把自己捯饬干净后去卧室。
  房间是他小时候住的,床是当年流行的奢华风格,巨大的床架上雕着花,柜子里还存放着之前用过的小玩意,无论他喜不喜欢,他在这里度过了十几年光阴,当谈谦恕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他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曾经在这里睡了太久,这是他的生长之地,他的巢穴,这里有他大半生痕迹,当谈谦恕躺下的时候,好像昔年一块巨大的拼图终于补上了最后一角,整个画面完整了。
  应潮盛脸上扬起笑容,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手臂搭在谈谦恕腰上,亲亲热热地搂住,又把自己脑袋往对方脖子那里挤,简直想黏在一起。
  谈谦恕原本是平躺着,当下翻身转为背对着他。
  应潮盛脸色一黑,扳住对方肩膀将人强硬地面向自己:“你什么意思?冷暴力我吗?!”
  谈谦恕终于说了第二句话,他静静看向应潮盛:“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如果你再打扰我,我就开车离开这里。”
  应潮盛呼吸一滞,他看向对方,谈谦恕面上没什么剧烈情绪,平静如水,视线亦是古井无波,仿佛他是个无足轻重之人。
  应潮盛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手,他宁愿对方像之前那样把拳击手套扔过来两人打一架,或者那张紧闭的唇吐出字眼说‘我们谈谈’,但是都没有。
  烦死了。
  应潮盛闭上眼睛,他根本睡不着,他吸了一口气面向对方,视线落在谈谦恕闭上的眼睛和唇上,慢慢凑过去舔了舔对方的唇角。
  他一边舔,一边看向对方眼睛,
  薄薄眼皮下眼珠转动的痕迹清晰明显,对方不想睁开眼睛,但也没有推开他。
  应潮盛用牙尖轻轻咬了咬谈谦恕下唇,含糊而亲昵地开口:“我已经选好了戒指,下次给你看。”
  “我们去教堂举行婚礼,去你熟悉的地方,等婚礼结束我就陪着你看你妈妈,我想告诉她我和她儿子在一起了,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
  夜色寂寂,衬得应潮盛的嗓音很清,他的声音里有甜蜜而梦幻的滋味,他静静开口:“然后我们一起去看我妈妈,我哥那里我来搞定,他们会祝福我们的。”
  “我们重新买一套带院子的房子,离星越近些,这样你去公司也方便。”
  “要不要养个宠物?”应潮盛说出口后立马否决:“要照顾好麻烦,我不喜欢。”
  “不过你喜欢吗?你小时候家里养过。”应潮盛若有所思,他凝视着对方眉眼:“要是你喜欢,我们就养一个。”
  “不喜欢。”谈谦恕冷冷道:“照顾你已经很麻烦了,我不想再照顾宠物。”
  “还有——”他低喝:“现在不要再咬我了,睡觉!”
  应潮盛舒了一口气,重新躺好,懒洋洋地开口:“晚安。”
  “......”
  “你应该也对我说晚安,但是今天我原谅你了,下次注意。”
  “......闭嘴,别说话,睡觉!”
  身边人终于安静,谈谦恕闭上眼睛,他的手掌搭在一起,手指无声轻敲着,他以严苛目光审视自己,暗暗推算着失去和得到的东西,心中无数纷扰思绪一起涌上,过了很久后才睡去。
  *
  月沉阳起,天边火烧云瑰丽,东方大片烟霞缭绕,室内气氛沉肃冷凝,孔祝方坐在沙发上,手掌焦躁地抓揉着皮革,右脚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地板,却不敢催促,只是时不时瞥向紧闭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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