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车头一拐,路边花灯射进一窗亮色。
  方顾的声音在引擎音里显得有些失真:“你要说什么就说。”
  “关于……”岑厉抿了下唇,他确实有很多话想说与方顾听,可真到开口的时候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方顾只听到两个字便没了下文,他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看岑厉实在纠结,便又说:“不想说就不说。”
  岑厉抬眼,直愣愣盯着他。
  方顾也不催,任由他盯着,只是偶尔不小心会从后视镜里瞥到一双雾蒙蒙的蓝眼睛。
  过了很久,岑厉终于开口:“我和少清是三年前认识的,机缘巧合下,我帮他在c区开了一家动物诊所,但实际上,你也看到了,我们还在暗中进行异变基因研究。”
  “我们”这个词让方顾有些意外,他下意识抬眼,矩形镜框里框出半张精致的侧脸。
  岑厉正看向车外,眼睑微敛着,羽毛一样的睫毛在眼睛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并没有方顾看着的那样平静,交握的手指不停在手背上轻敲。
  岑厉在赌,赌方顾的一个态度。
  车前白光闪过,方顾的瞳孔一瞬畸变。
  “我不是监察处的人,没功夫去管闲事。”他轻飘飘说着,瞳孔里却是不一样的锋利。
  “说说汪雨吧,他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方顾将话题引开,他不想知道太多岑厉的秘密,这会影响他的任务。
  岑厉微僵的肩膀不着痕迹地松开,他重新看向车前,路边闪烁的华灯不断在他脸上打下暗影。
  “‘蛇神’的基因毒素已经通过他的视神经传播到大脑皮层,而且还在不断扩散。”车外的冷风吹进来,将岑厉话中的温度降了三分。
  方顾皱眉:“不是已经控制住了吗?”
  岑厉摇摇头,语气凝重:“现有的医疗手段只能勉强控制传播速度,但是并不能彻底清除他的毒素。”
  “所以他还是会成为畸变体……”方顾语气低沉,冰凉的风吹在脸上,只觉得连眼皮都快冻住了。
  “也不一定,”岑厉轻声反驳,微垂的眼眸里映着复杂,“我们在汪雨体内发现了一种非常特殊的原始细胞,它对蛇神的毒素细胞似乎有着很强的吸引力。”
  “目前汪雨体内的半数毒素细胞已经与其融合,两种又生出了另外一种更为奇特的细胞,而这种细胞分别继承了蛇神和汪雨的基因,”
  “这意味着,在将来,汪雨在拥有蛇神的特异功能的同时,也能保留自己独立的人格思维。”
  换一句话就是,变成了一个有人的思想的畸变体。
  岑厉说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人再说话,车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很久,呼啸的引擎音里传出一道平静的声音。
  “方顾……你怎么看?”
  “用眼睛看。”
  “夜里太黑,我听不见你刚才说的话,汪雨的事就到此为止,我不希望从第二个人口中再听一次,告诉汪雨,自己的秘密自己守好。”
  “好。”岑厉应道,掐进指甲的掌心传出如获新生的钝痛。
  汽车驶入a区一幢高楼的地下停车场,方顾和岑厉一起乘电梯,一起上楼,直到两人在电梯口分开时都默契地没有再谈论过一句话。
  还是岑厉耐不住,在方顾即将进门的刹那,道了一句晚安。
  方顾回头,墨黑的眼瞳见不到什么情绪。
  “明天见。”寡淡的调子随着关门声一起响起。
  岑厉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扉,嘴里也轻声道:“明天见。”
  空了几十天的屋子再次迎回了它的主人,方顾没有开灯,径直扑向了屋子里的唯一亮色。
  微小的灰尘在他接触到沙发的一瞬间飞溅,方顾伏面陷进柔软里,飞尘将他包围。
  墙上的挂钟发出清脆的嘀嗒声,一分钟后,沙发里的人起身,走进浴室,不一会儿,磨砂玻璃爬上一层薄薄水珠。
  超大号月亮升至顶空,在暗色的湖面投下一块巨大剪影,银灰的月光如霜倾洒,将视野里的整片水都嵌入了一条条波浪样的发光绸缎。
  方顾半边身子靠着阳台,两只手臂交叠着搭在栏杆上,右手里提着的易拉罐在冷风里轻轻地晃。
  他像雕塑一样杵在阳台,眼睛意味不明地盯着湖面那轮巨大的月影。
  不知过了多久,背后的房间里突然响起急促的震动,一片蓝光在昏暗中突兀闪现。
  方顾眼神一沉,握着易拉罐的手用力,在脆薄的罐子上留下几指凹痕。
  他转身朝里走,右手随意一抛,被捏扁的易拉罐轻易投进角落的垃圾桶。
  炭黑的窗帘被人拉上,遮住了蓝光里一闪而过的宋平州的脸。
  第53章 天使
  岑厉这一觉睡得很好,这是自罗布林卡雨林回来后,他睡得最沉的一晚。
  岑厉洗完澡,站在浴室里的镜子前。
  昨天梦里迤逦瑰奇的画面与他眼前的镜子一样,被水雾打湿,变得模糊不清。
  镜中的人伸出消薄的手指,抹开了镜面上的水雾,露出一双清明的眼睛。
  俊美的轮廓与梦里的窄厉眼眸重合,岑厉突然呼吸一重,镜中水雾雾的蓝染上一抹厚重的欲。
  浴室玻璃上沾着的小水珠跟着里面压抑的低喘声滚落,融进灼烫的水流中一起又流进了肮脏的下水道里。
  岑厉仰头靠在墙壁上,耳中的水流中突然响起敲门声。
  微阖的眼眸睁开,露出了几分迷离的神志不清。
  “岑厉,你在吗?”冷肃的声音如云箭穿透水帘,直射岑厉混沌的大脑。
  他低头,性感的喉结极速滚动,一声喘息从滚烫的喉管里淅淅沥沥射|出。
  敲门声逐渐平息,岑厉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手伸到水龙头下洗干净,又从架子上扯下一条浴巾围在腰上,平静地走出浴室。
  方顾曲起手指,在门上重重敲了三下。
  门内依旧没有动静。
  难道出门了?
  方顾疑惑。
  可这大清早的能出去干嘛?
  正当他预转身走时,门突然打开。
  扑面而来的水汽打湿了方顾的眼角,那双墨黑的眼瞳登时睁大。
  岑厉左手撑着门,胳膊上流畅的肌肉线条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后腰,直至最后隐没在雪白的浴巾下。
  这是……刚洗了澡?
  方顾眉梢微扬,盯着多看了两眼。
  “方队,有什么事吗?”岑厉将房门拉开,露出了带着薄薄水珠的赤裸上身。
  身材居然还不错。
  揶揄的眸光在那副胴体上打量。
  宽肩窄腰,肤如白瓷,肌肉不薄也不厚,正是最好看的那种。
  方顾喉结滚动,在心里流氓地吹了声口哨。
  岑厉眼底微沉,带着水汽的身体凑近了些。
  “方队?”
  灼热的气息突然洒在方顾唇上,方顾猛地退后,心脏不合时宜的乱跳。
  “特训改在三天后开始,这三天你可以自由活动。”方顾若无其事地说话,视线又瞄到了那双蝴蝶一样的锁骨,他突然加快语速,“你收拾一下,现在跟我出去一趟。”
  “好,”岑厉缓缓点头,幽蓝的眼瞳中荡着波澜,他侧过身,问,“要进去坐坐吗?”
  “不用了。”方顾拒绝。
  即使方顾明确表示不会进屋,岑厉也没有关门,方顾站在屋外,屋里十几平的空间全看得见。
  和方顾的屋子一样,都是灰白色调的样板房,干净、整洁,没有一点儿人情味。
  原来岑教授也是个无趣的人。
  方顾靠着墙,手指轻轻地摩挲起下巴。
  寡淡的视线突然一抖,他微微直起身,仔细端详起放在窗上的一株玫瑰。
  细碎的阳光从斜窗照进来落到中间的花苞上,将那素白染上金箔一样的璀璨。
  微风一吹,绿叶轻动,花瓣也跟着颤巍巍抖开。
  花开了?!
  方顾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在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后,心里陡然升起一丝奇妙。
  岑厉很快收拾妥当,当他从卧室里出来时,就看见方顾一只脚跨进屋里,正认真地盯着他的窗台看。
  岑厉一瞥,眼尾荡开笑,原来是开花了。
  “喜欢吗?”他盯着方顾问,湛蓝的眼瞳泛起涟漪,不知是在问花还是在问人。
  “什么?”方顾心跳漏了一拍。
  “那株玫瑰,”岑厉抬抬下巴,指着那朵绚烂的花,“喜欢的话我可以送给你。”
  方顾抿唇,视线挪开:“君子不夺人所爱。”
  岑厉轻笑,低沉磁性的嗓音如电流,听得人浑身麻酥酥的。
  “好了吗?好了就走。”方顾在岑厉身上囫囵看了一圈。
  今日他穿着淡绿色的轻薄麻料西装,整个人如春风养出来的一般,站在阳光下,竟然比那株玫瑰还要夺目。
  方顾不再看他,丢下一句“快走”匆匆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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