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我……那天天太黑了,我其实也没有看清楚,”孙国军垂着眼睛,喉结不规律地滚动,
  “我只看见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比人还高,它从帐篷里拖走了我的队友。”
  “你看清楚被拖走的是谁了吗?”方顾的声音比外头的雪还要冷,射在孙国军身上的视线仿佛冰锥一样刺人。
  “我……天太黑了,我看不清楚。”孙国军重复了一遍。
  “可你之前说你跟着那头怪物走到雪山深处,它一回头却是一张熊脸……”
  “不!”孙国军赫然打断方顾,脸上的愤然激动在对上那双黑瞳时又刹时消退,他呐呐道,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我的幻觉,记忆里我跟着雪怪走到大山深处遭遇了雪崩最后被埋在雪里,
  可当我醒来时那些东西却统统不见了,我不确定我的那段记忆是不是幻觉。”
  “你还记得你跟着雪怪走过的那条路吗?”方亦卿支着脑袋问。
  孙国军点点头却马上又摇摇头。
  方亦卿眼睛眯起:“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的记忆到底是不是真的。”
  “没关系,”方亦卿笑着,挂在耳朵上的坠子闪烁火彩,“明天你带我们走一趟。之前科研队扎营的地方还找得到吧?一起去看看。”
  “对了,方队长,你们明天要和我们一起去吗?”方亦卿邀请。
  方顾微笑拒绝:“不用了,明天我们该去进行冰冻层探测与异形冷冻实验了。”
  “那好吧,”方亦卿遗憾地摊手,“祝我们都顺利。”
  第99章 再次出发
  “马上到了,”
  一束白光从楼梯角拐出来,
  王所长大口喘着气,褪色皮鞋在瓷砖上发出沉重闷响,
  “只有顶楼还剩空房间,两位长官多担待,只能先将就将就了。”
  他局促地笑了笑,粗糙干燥的声音在楼梯间扩散开来显得有些失真。
  “麻烦王所长了。”岑厉温声道谢。
  “嗐~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我该做的……”
  没有多少起伏波动的声音逐渐在黑暗中飘散。
  方顾心不在焉地跟在后面。
  眼睛追逐着前面那束白光,他在在斑驳的亮色中将周围囫囵看了一圈。
  头上封顶的是一片透明玻璃,透过那片窄利的矩形框可以看见天幕上的星星,
  深沉的黑色被那几颗星辰点缀着,显得孤独又苍白。
  旁边墙壁上装了一排圆形小灯泡,可它们大多数已经熄灭,唯一亮着的几只灯泡像萤火虫的尾巴一样只能发出几丝微弱暗光。
  观测站一共五层楼,只有方顾和岑厉的房间被安排到了顶层。
  长长的楼梯盘旋着蜿蜒向下,现在已经熄灯,楼梯井一层叠着一层。
  往下看,方顾竟意外发现搭建楼梯井的栏杆扶手居然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奇怪形状。
  就像封印某个怪物的神秘法阵,黑洞洞的,让人心生寒意。
  方顾将衣服拉链拉到最顶端,两手揣进兜里。
  好像更冷了。
  “到了。”干燥起皮的厚嘴唇里散出寒气。
  王所长按开墙上开关,黑暗的廊道里登时闪烁起彩色,蓝光与白光纠缠在一起,在头顶玻璃上映出诡异幽影。
  方顾踏上最后一阶楼梯,在他抽身往前走后,那个他刚才踩过的地方,铺在台阶上玻璃花纹的砖却突然起了褶子,
  一条,两条……仿佛血管一样,涌动几下后,又悄无声息地恢复了原状。
  “这两间房都是刚打扫好的,两位长官放心住。”王所长拧开房锁,楼道上的蓝光如浪潮刹那涌进。
  冷风将墙上挂着的一个骨铃吹响,空灵的乐音在幽暗的蓝色冰洋中起舞。
  “那是陈教授留下的。”王所长顺着方顾的视线看过去。
  他啪嗒按开开光,刺眼白光如激光一样从天花板上的圆形灯罩里射出来。
  “都说了不要装强光电灯,怎么就是不听呢,”王所长小声抱怨,他又指着那个骨铃,
  “你要是不喜欢就摘下来,也不知道陈教授在哪儿搞得,看着瘆得慌。”
  他撇了撇嘴,有些尖酸的话藏在嘴里没说。
  “两位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王所长客气地同两人打过招呼后就往楼下走,走到拐角处时,他突然回头。
  蓝白光在他眼中交缠畸变,将那淡色瞳孔染上极致的深沉,
  “夜里冷,就不要出房门了。”
  微佝偻的背影走远,消失在不规则的矩阵中。
  方顾收回冷冷的视线,一回头,岑厉正倚在门上,冰晶一样的蓝眼睛里闪着碎光。
  “有什么问题吗?”他小声问,眉头锁着一丝紧张。
  方顾沉默着摇头:“先休息吧,明天还得赶早呢。”
  “嗯,”岑厉窥见了那双黑眸里藏着的疲倦,咽下抵到舌根的话,只说了句,“你也好好休息。”
  咔哒,清脆的门锁扣上,骨铃霎时哑声,房间如坟场一样冷寂。
  方顾一动不动站了几秒,墨黑的眼睛如激光将不大的房间扫了一遍,随后走向悬挂骨铃的那面白墙。
  苍白的尖锐长刺如钉耙一样从骨缝里长出,那根有巴掌大宽的骨头上在四角凿出了四个小孔,铁链拴在孔里,链子末端吊着四个铁铃铛。
  这是什么骨头?方顾有些好奇,伸出手指拨了拨,铁铃铛发出幽幽声响。
  入夜,天上坠坠星辰在黑色幕布上铺展开点点银光,位于地球极北的塔拉玛雪山在冬盛日中诞生出一种罕见的自然奇观,
  幔状的绿光如面纱一样铺天盖地从天穹笼罩下来,仿佛结界一样将塔拉玛雪山隔绝其中。
  方顾坐在木椅子上,厚厚的蓝窗帘将外面窜电栅栏里高塔上的电子红光阻绝,屋内天花板上的发光的灯罩上刁钻地映着一点晶蓝。
  闪烁数字环的瞳孔轻轻眨动,方顾手指一翻,桌上泛黄的纸页被翻过一半。
  这又是一本笔记,是他撬开书桌的抽屉找到的。
  不知道是不是那些文化人特别喜欢听笔头写字的唰唰声,方顾的这几次任务无一例外总能在某个人的日记本中找到线索。
  [3月26日,对照组1号注射x液体,2个小时后1号死亡,注:融合细胞与本体细胞排异强烈]
  [4月1日,实验组1号注射x液体、x毒素,2个小时后1号生存,注:排异强烈,体表发生畸变]
  [4月6日……死亡……
  5月7日……生存……]
  方顾眉头锁着,脸色比冰还冷。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不停翻动,跃入眼睛里的钢笔字如同弹簧一样上下跳跃。
  这无疑是一本实验记录,可笔记上的关键信息却被人为的用黑墨涂掉了……
  纤长的手指在墨团上无意义地摸索,既然不想要人知道,那为什么又偏偏将它留在了这里?
  方顾不知道,但他不妨大胆猜测,这本笔记里被涂抹掉的东西或许与他们要找的天穹基地有着莫大联系。
  心脏突然不受控的猛跳了几下,方顾指头微颤,他突然感到一股没来由的心悸。
  合上笔记本,方顾的视线不自觉地转向了那只骨铃。
  这片圣洁无双的白雪下究竟掩盖着怎样的血骨腐肉?
  夜沉入山底,几个小时过后,漆黑的天幕被一道薄光撕开,冻成冰锥的晨露倒挂在古树苍劲的枝丫上。
  一尾蓝光倏然闪过,冰锥在急促晃动之后猛然坠落,摔得粉碎的冰里还裹着一只僵硬的黑蛛尸体。
  观测站二楼的屋子里,发黄的白墙上映着十几个高大的身影。
  方顾和方亦卿的队伍默契地缩在这间小小的待客厅里,嚼着手里干巴巴的压缩饼干,谁也不说话。
  方顾唇里嘬着茶,眼睛轻飘飘地落到盆里烧着的红炭上。
  “欸!”鞋尖突然被人轻轻踢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儿飘了过来。
  方顾抬头,烈火一样的红发如燃烧的火焰直冲他的眼底。
  “你们今天往哪儿走?”方亦卿咬了口压缩饼干,干巴巴问。
  方顾依旧坚持他的那套敷衍的回答:“往北走,去进行冰冻层探测……”
  “和异形冷冻实验。”两道声线重叠,方亦卿盯着方顾,耳垂上挂着的十字架在暗色的眼底映出彩光。
  他突然笑了一声,莫名其妙又毫无道理地问:“方队长,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无趣?”
  方顾手腕一扬,茶盅里浅褐色的茶底被饮尽,他淡淡道:“刚刚听说。”
  方亦卿撇撇嘴,不置可否。
  “你们呢?”方顾撑开眼皮,盯着方亦卿继续这个话题。
  方亦卿随手指了个方向:“朝南,孙国军说他们的营地就扎在南面的山坳里。”
  方顾点点头:“注意安全。”
  “你也是,”冷淡的声音里透出几分真情,他顿了顿,意味深远地看向墙角边动作机械的魁梧大汉,“要带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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