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向来豁达,也无意掺和别人的私事,只用枯枝从火中扒拉出了一个形似红薯的果子,已经烤得有些焦糊。
纪云谏看着果子上刚被自己戳出的一个洞,礼貌地笑了笑:“你倒是闲情雅致。”
“要不要尝一口,”萧含章见他表情嫌弃中带有一丝好奇,“这物看着品相不佳,吃着却极香。修士这一辈子,若是自辟谷后就不再品鉴酸甜苦辣,何尝不是一大憾事呢?”说着,他将此物抛给纪云谏,自己又从土灰里刨了一个出来。
纪云谏迟疑了一瞬,照着萧含章的动作,剥去红薯表面的焦皮,露出内里嫩黄的果肉。一股清甜的香味散发出来,在这寒冷的冬夜,握着这样一个沉甸甸的、香气四溢的红薯,几乎勾起了早已被纪云谏遗忘了的幼时记忆。
他试探着咬了一口,红薯显然已经过了口感最绵密的时节,唇齿间能触到丝丝缕缕嚼不烂的纤维。但是果实的清甜混着碳烤的焦香,瞬间就填满了整个口腔。他低头看了眼,红薯皮上四处是溢出的糖浆,和木灰混在一处,黏糊糊地挂在自己指尖。
但是这种感觉并不讨厌。
萧含章笑着问道:“是不是还挺好吃的?”
纪云谏笑容比方才真诚得多:“偶尔吃上一个,确实十分幸福。”
长期备战的本能让他忽然窜起一阵寒意,他下意识回头朝山洞望去,只见迟声正抱着臂,随意地倚在岩壁上,面色冷淡地看向这边。
隔着这么远,纪云谏都能看清他绿眸中闪过的寒光。
迟声向前倾了倾身,像是要走过来。下一秒却顿住了动作,随即干脆地转身,身形利落地隐在了山洞的阴影里。
第50章
“云谏兄不去哄一下吗?”萧含章将剩下的一半红薯塞进了嘴里,囫囵着问道。
纪云谏隐约察觉到迟声与往日不同,但不知是何故,闻萧含章此言疑惑道:“为何?”
萧含章哽了一下,刚才迟声眼神分明是恼了,但既然纪云谏这样说,或许二人日常就是如此相处?说到底也轮不到自己来操心。他摆了摆手:“我随口说的。”
纪云谏本也打算去看看迟声,他起身道:“含章道友,外面风寒,不如一起进山洞歇着吧。”
萧含章摆摆手:“等火熄了我再进去。”说着又从锦囊里掏出把栗子扔进了余烬中。
迟声正盘腿坐着,睁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听见纪云谏进来的声音,也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了个位置,饶是纪云谏也能看出他心情算不上好。
明明自己走前一切都还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纪云谏迟疑着将半个红薯递到迟声面前:“吃吗?”
迟声沉默了片刻,莫名其妙说了句:“我没打赢他,你会很失望吗?”
纪云谏先前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被他一提醒方才反应过来,二人都是十七岁,就修为而言,萧含章还要高上一层。若是在之后的宗门大比碰上了,恐怕是个强劲的对手。
本来以为迟声天赋够高了,竟又被自己碰到了一个杂灵根的奇才,未免太过巧合。
迟声见他迟疑的模样,不由回想起今日独自去见池十三的情景。
*
池十三上下打量了迟声一番:“四转金丹了?”
他未戴上易容法器,毫无掩盖地露出了真容。那张脸和迟声至少有三分相似,尤其是那双不同寻常的绿色眼眸,如异邦人般格外深邃立体的轮廓,较之迟声的青涩,他周身气息多了几分历经风霜后的沉敛。
望着这张分外熟悉的脸,迟声蹙眉,声音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茫然:“你我是什么关系?”
“我说了你会信吗?”池十三并未正面回答。
迟声往前一步,目光执拗:“你不说,又怎知我不信?”
池十三沉默半晌,目光投向远处,才开口道:“若你真想知道,按辈分来说,你可以唤我一声哥哥。”
迟声瞳孔一缩,他并非没有设想过这种可能,可此刻见池十三坦然承认,还是错愕到几乎说不出话,半晌才道:“我无父无母,哪来的哥哥?”
池十三轻笑,语气却是不容置喙:“我说了,有些事情还不是知道的时候,日后我自然会慢慢告诉你。”说着,他又看向迟声腰间的令牌和储物袋上:“怎么有闲心来找我?不做那小跟班了?”
迟声仍想问清身世之事,但是池十三指尖浮起一抹淡绿灵力,他张口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迟声握紧指节,自己如今拿他确实没有办法,只能转而问道:“我突破至四转金丹花费了数倍灵力,且灵识范围扩展了许多。”
池十三瞥了他一眼:“能隐藏修为有何不好。到了九转金丹再来寻我,听到了吗?”话音顿住,他沉吟了一会:“也没必要一个劲修炼,适当放慢点速度,反而有好处。”
说着从腰间解下个锦囊给他:“拿去用吧。今日之事,不要告诉别人,包括你那公子。”
迟声伸手接过:“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真以为他救下你毫无私心吗?”池十三打断他,“虽我也尚未完全查清其间缘由,但是可以确信的是,他在你身上有所求,并且和修为有关。”
*
迟声本对池十三所言还是半信半疑,现在却笃信了几分。
他恍惚记起了初见时,纪云谏毫无缘由将自己救下。自那之后,纪云谏对自己修炼的在意程度,比自身还要真切,无论是剑诀还是至宝都一应送到自己手上。
自己也不是未曾疑惑过,只是不愿去怀疑他。
前几日提出一月之期时,他答应得那么畅快,如今想来,也是怕自己耽误了修炼时间,没法在宗门大比上夺得头筹。
但迟声却没了初闻时的茫然,反而多出了一层新的解读,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自己按照纪云谏规划的路线走下去,他就不会离开呢?
既然他对自己有所求,那索取些回报也是情理之中。
纪云谏一心引着迟声往正道上走,偏偏在最复杂的感情上也是一知半解,只能任迟声自己琢磨。
“甜吗?”迟声转了话锋,目光落在了红薯上。
纪云谏手又往前伸了点:“小迟,你今日并非全盛状态,没有打过含章实属正常,不必放在心上。”
迟声听到打不过这种话就觉烦躁,若不是路上耗费了太多精力,谁输谁赢都说不准。他擎住纪云谏的手,不让他退开:“我手酸。”
明明握着自己手腕时格外有力,何来的酸痛一说?纪云谏轻而易举地解出了他言中之意,将自己没动过的那边递到他嘴旁:“是怕脏了手吧?”
迟声偏就着他咬过的痕迹咬了一口,眸子定在纪云谏脸上:“甜的。”
回答虽牛头不对马嘴,但是迟声看起来心情好像好了不少,竟然是因为馋了吗?纪云谏觉得好笑,将剩余的外皮细心去了,送到迟声嘴边。
迟声却伸手钩住了纪云谏的脖子:“公子不吃吗?”
“我在外面已经尝过……”
没等他反应过来,迟声已倾身上前,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迟声衣服只是随意披着,并未严丝合缝地穿上,纪云谏转开视线,红薯固执地举在半空中,也算是起到了个阻隔的作用。
迟声另一只手将他的手按下去,红薯随之落到地上,孤零零地在泥地上滚了一圈。
如果想要推开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但身体往往比意识诚实的多。什么系统、什么任务都被纪云谏抛在了脑后,眼前只有迟声越来越近的脸。
本来他心中就有愧疚:自己仗着迟声是主角,笃定若他真遇到危险,系统一定会及时给自己提示,从而怀着无所谓的态度。然而当迟声满身伤口站在自己身前的时候,才清晰地意识到,系统是个非必要不现身的死物,可迟声却是活生生的人。
这念头一出来,他心中不免升起了几分补偿的念头。
唇瓣贴紧的那一瞬间,纪云谏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迟声的渴望,并不比他对自己的要少。
迟声比上次熟练了许多,舌尖在唇齿间厮磨了许久,见纪云谏仍学不会启唇,才微微退开,但仍是近到呼吸交缠。他温热的气息拂在纪云谏唇上:“就这一回,好不好?”每说出一个字,唇瓣就轻轻擦过一次,既像是无意,又像是无声的邀请。
纪云谏避开迟声背上新愈合的伤口,搂住他的腰,将他更深地按进了自己怀里。他骨子里并不是甘愿被动的性格,却并未急着深入,只是在那柔软的唇瓣上反复碾压,仿佛在宣告自己的主权。
待到迟声终于忍耐不住,重重咬上来催促时,纪云谏才加深了这个吻,强势地撬开身下人的齿关。
甜的,软的。
一阵酥麻的感觉自唇舌间窜起,瞬身传遍了全身,两人俱是一怔,却谁都没有后退。一时间,只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和旖旎的亲吻声。
他们睁着眼在咫尺间对视,眼神中没有丝毫退让,反而充斥着想要确认彼此心意的、无声的较量,像两头不服输的野兽用自己的气息来标记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