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陈苼看着实在想笑不行。
  时间过了饭点,公园里陆陆续续有人来散步,秋风适宜,空中还飘上几个模样相似的大鸟风筝。
  余勉一只手挡在额头上,顺势抬起头眯着眼看远处的风筝。
  这让他不自觉地想到路泽言,路泽言周末在家的时候吃完中午饭就会一直打哈欠,后来他们有一周没有出去玩儿,余勉这才发现路泽言是有午睡的习惯的。
  余勉从兜里掏出手机,路泽言还没有给他发消息。
  就这一瞬的功夫,他旁边的顾骋俞就不知道去哪里了,他侧头去看陈苼,陈苼笑着和他说:“他去接个电话。”
  他这才点了点头。
  可没过几分钟,顾骋俞走回来凑到陈苼耳边说了什么,陈苼瞬间沉下脸,下一秒,顾骋俞和陈苼一起往远处走去。
  余勉抬手摸了摸鼻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接烤肉的班。
  大概有些十分钟,陈苼一个人走回来,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
  余勉在外向来是个会看眼色的人,因此并没有多说话,当然,剩下的一半烧烤也没有拆开。
  陈苼开着车载余勉朝着火锅店走去。
  陈苼一路上肉眼可见的不开心,不知道是不是余勉的错觉,他总觉得陈苼的眼尾泛着红。
  一路上陈苼整个人都暴躁的不行,余勉看了陈苼好几眼,猜测他们两个人是吵架了,他默默抓紧了安全带。不知道是不是在赌气,陈苼并没有走上次他带余勉走的那条大道,反而选择那条有些拥挤的巷子。
  一条很短的路,车子开进去足足用了二十分钟。
  余勉这次才又发现,原来火锅店的隔壁有一个停车库,和陈苼的院子相连。
  因为今天本来准备带余勉一日游,所以火锅店闭店一天,结果中途顾骋俞走了,他们两个人只好回来。
  几乎是陈苼刚打开店门,正准备招呼余勉先进去的时候,门口来了一长串的黑色小轿车。
  全是京a的车牌,领头那辆甚至是个连号。
  地段并不富裕,霎时间出现一串京城的豪车,很引人注目,瞬间人群都围了上来。
  这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车里下来一群着装相同,发型一致的保镖,将店门口围成圈,人群被严严实实地堵在圈外围。
  余勉看见车辆的那一瞬下意识想低下头捂住自己的脸,可是他余光看到陈苼垂在身侧额手紧紧握着拳,于是他挪了两下步,将自己的脸藏在陈苼的背后,同时抬起手握住陈苼的手腕以示安慰。
  陈苼并没有很惊讶,看起来不像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领头的车后座里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唇边一直噙着一抹笑,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模样。
  男人三两步走在陈苼面前,身后同样跟着两个带着墨镜的保镖。
  “陈先生,又见面了。”他轻轻点了下头,礼貌又疏离地开口。
  陈苼眯着眼看他,沉声开口道:“相同的话我说过很多次,我想我没必要再说一遍。”
  “陈先生!”男人脸上挂着的笑容消失殆尽,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还有些阴冷。
  “人还是要识时务,三个月,如果你还霸着不属于你的人不放,下次出现在你面前的就不是我了。”男人冷冷嗤笑一声,抬起他那双戏谑的眼,“你应该也不想见到老爷子吧。”
  陈苼面上不显,可余勉知道,他的身体在颤抖。
  “陈先生,我希望你能为自己考虑一点,我们会给你一笔钱,保你下半生顺遂无忧,你想要的身份,地位,金钱,老爷子都应允你。”他话一顿,又补充道:“前提是,离开顾少。”
  男人眯起眼,一副威胁人的架势,事实上他的确这么说了:“老爷子不想和顾少闹不愉快,更希望你能主动离开,你不是他的归宿。真到那一天,你觉得他会不会抛弃现有的家族和地位,留在你身边。”
  陈苼紧握手倏然松开,余勉竟然有一瞬间觉得他在妥协。
  从中年男人的话里他多多少少也拼凑出了大概事实,余勉心里很不是滋味,连带着握着陈苼的手也缓缓松开。
  长睫垂下遮住眼瞳里的落寞与悔意。
  陈苼闭上眼,随后转身弯腰捏住余勉的肩膀,轻声和他说:“阿勉,你先进去。”
  可就是这一个动作,让余勉的脸裸露在众人面前。
  中年男人瞥到余勉的脸,下意识蹙起眉,冷冷打量起余勉,余勉向后退了一步,闭着眼欲盖弥彰般偏开头。
  留在中年男人还想再看到时候,顾骋俞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结结实实挡在了他们两个人身前,更是将余勉遮了个严实。
  余勉下意识松了口气,睁开眼却对上陈苼泛红的眼眸,以及从眼眶里落出来的一颗泪水。
  余勉心中苦涩一片,同性恋从来不被世俗接受,像顾骋俞这样的家庭更甚,就算最后和家里抗争成功,那大抵也是遍体鳞伤吧。
  陈苼肯定很累吧,余勉看着陈苼的眼睛,像是看到自己以后的模样。
  他在那一瞬间忽然想到很小的时候,母亲将他抱在怀里给他手上不小心破的皮上药,只是一个小到甚至可以忽略的伤口。余勉特地跑到母亲面前,将自己的手伸到她面前,看到母亲的那一瞬间,余勉眼眶里的泪止不住的向下流。
  母亲愣住,这才发现余勉的手上渗出小血珠。
  但是余勉没有哭出声,因为他不敢。
  母亲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还调侃道:“怎么这么娇气,随了谁?”
  余勉不说话。
  “还这么闷。”母亲将手中的棉棒扔进垃圾桶,又给余勉手上粘了一个创可贴,“以后可怎么办?”
  余勉埋在母亲的脖颈里,闷声问:“什么怎么办?”
  “以后也要和自己未来的另一半这样吗?”母亲问。
  “有何不可。”余勉答道。
  听到余勉的回答,母亲先是愣住,又倏然笑出声:“你要哄着小女孩,怎么能让人家女孩反过来哄你?”
  余勉的头从母亲脖颈上抬起,一双眼直直地看着母亲,平静又十分认真地说:“那我不找小女孩儿。”
  “那你找什么?”
  “男的。”余勉说,“父亲身边的朋友就有这样的,我见过。”
  听完余勉的话,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问:“阿勉,和妈妈说,你是认真的吗?”
  小时候的余勉不懂事,只点点头。
  但也能看出母亲脸上的强颜欢笑,以及哄人的语气:“行,阿勉想怎样都行,开心就行。”
  “但是妈妈也要和你说,以后要多接触女孩子,不是说男孩子不可以,只是……不符合公序良俗,很少会有人祝福你们的。”
  余勉坐在母亲怀里歪了歪头:“你也不会吗?”
  他又说:“我为什么要让别人祝福我?”
  母亲扯了扯唇,说:“会的。”
  余勉笑出了声。
  可是当晚,他就听到母亲和父亲在书房大吵一架。
  他站在门外静静的听着。
  第29章 无法自拔
  人群因为顾骋俞的出现而掀起轰然大波,余勉在进到店里听到顾骋俞的最后一声是:“我有没有说过谁都不许再来打扰他!”
  那是余勉第一次见到顾骋俞淡如水的性子也能发出这么大的脾气。
  他回头,陈苼被顾骋俞挡在身后,像是面前站了一堵墙。
  兴许这个世界上可以得偿所愿的人真的很少。
  余勉不可否认,他是贪心且不知餍足的人。
  很多年前余勉只是觉得父亲母亲总是不停歇的吵架,反而是父亲身边的有同性伴侣的那些人更和谐。余勉想,他大抵是厌烦这种吵闹的生活,他也找一个同性伴侣是不是会规避这些问题。
  话一语成谶,余勉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有一天爱上一个男人。
  爱上一个一直把自己当成小孩,当成弟弟的人。
  陈苼和顾骋俞仿佛映照了他们之后的结局,一时间心里的酸涩感与背德感涌上余勉心头。他越是不想让这种心思蔓延,可对路泽言的依恋却愈来愈深。
  他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现在的余勉一无所有,可真当他拥有权利与地位的时候,那他做的第一件事大概就是将路泽言留在身边。
  恨也无所谓。
  小时候的余勉是怀疑过自己的父母是否相爱,母亲眼里永远泛着淡淡的忧伤,父母亲做过最多的一件事便是争吵,父亲尽管对自己很严厉,可也是爱自己的。
  余勉能感受到父亲和母亲对自己的爱,可是从来没有感受过他们同时的爱。
  他们像同名磁极,一旦靠近便相互推开。
  可是母亲告诉他:“当然爱,不然怎么会只有你一个孩子。”
  可是相爱什么时候要用孩子来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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