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或许是因为发烧温度过高,路泽言的脖子和耳朵全是红的,嘴唇因为刚才被水短暂滋润过潋滟无比。
  余勉面无表情地垂头看着他。
  ……
  第二天的时候路泽言已经差不多好了,他几乎刚刚睁眼,余勉推门进来了。
  路泽言手撑在床上,让自己靠在床背上,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嘴角有点疼。他抬手摸了摸,发现竟是破了点皮。
  余勉:“喝点水,然后把药吃了。”
  “嗯。”路泽言沙哑地开口,水在碰到嘴角的时候还是有点疼,他蹙着眉问:“我昨天干嘛了。”
  余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的伤口,张口就说:“哦,可能是不清醒自己咬的吧。”
  “我不知道,我刚才一进来就发现你成这样了。”
  路泽言只能将信将疑。
  吃完药后,路泽言又一个人坐在床上静静地发呆,双眼无声,脸色也苍白无力。
  余勉坐在椅子上枕着他的手睡着了。
  路泽言垂下眼来瞥了他一眼,这才终于勾了勾嘴角。
  ……
  去年收到aier的名片之后,路泽言就一直和aier保持的联系,aier还是执着于挖路泽言去她的工作室。可是远在苏杭,他走不开,也不能走。
  再者路泽言依旧认为这种没有底工资,不稳定,他怕有一天真的带着余勉流落街头。
  他不敢赌,也没那么自信。
  但是他最近在和aier合作一个项目。
  当初和序章签合同时并没有买断员工的设计,也就是说路泽言依旧拥有自己的创作自由权,只要一个月内可以上交规定的稿图就可以。
  他十分看重这次和aier的这个项目,为此投入了大量精力。
  转眼间又到了四月,又是一个周末。
  余勉又靠在门框上看着路泽言做饭,现在的余勉变声期已经过了,就连个子也超过了路泽言。
  这下余勉终于不用抬头就能看见路泽言了。
  可是今晚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余勉去开门,发现是杨叔。
  见到余勉的时候杨叔虽然笑了一下,可是余额就是觉得有些生硬。他笑着将杨叔请进来,还边大声冲厨房嚷着:“哥,杨叔今天晚上要在咱们家吃饭。”
  杨叔瞪大了眼。
  他进门为止除了笑,还没开口说一句话。
  余勉狡黠地笑着,给杨叔倒了杯水。
  杨叔垂着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显然是有心事。
  余勉不语,在一旁安静地陪着。
  等到路泽言上了桌,余勉这才知道,杨叔这次前来是想麻烦路泽言给他设计一枚戒指。
  他知道路泽言是从事设计一类的工作,先入为主的以为路泽言也会设计戒指,余勉本来想开口解释,却被路泽言按住了手。
  杨叔说:“她跟着我这些年我也没给过她什么,泽言,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认识的人里你最有文化。”
  路泽言今天晚上做了一桌子好菜,还给杨叔倒了杯酒。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路泽言笑着说,“你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吗?比如往戒指上加一些什么东西?”
  戒指是情感的寄托,是爱的象征。
  杨叔仔细思索了一下,笑着说:“我想在戒指上加一朵蓝色的鸢尾花。”
  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余勉觉得杨叔今天的情绪明显不太对,更别说忽然提出这个要求。
  他的眼里不禁带上了些许担忧。
  杨叔抬头看了余勉一眼,眼里如往常般慈祥,他说:“小勉也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还没泽言高。”
  路泽言笑着点头:“嗯,比我高。”
  “以前还觉得你们长得很像,现在看起来倒是不怎么像了。”
  许是醉意上头,杨叔看到什么都会说两嘴,说路泽言的菜炒的好吃,说余勉长得真好看,说小福也不知不觉长这么大了。
  最后,他抬起头苦笑着说:“泽言,很久之前我就希望她能走在我前头。”
  路泽言和余勉都不动了。
  “要是我不在了,她一个人可怎么办啊。”杨叔说,“她那么喜欢热闹的一个人,我要怎么留下她一个人。”
  说着说着,眼就红了。
  直到杨叔走了,路泽言才苦涩道:“杨婶的病情又恶化了,这次医生说……她可能连冬天都过不了。”
  余勉攥紧拳头,问:“没有一点好转的可能?”
  路泽言苦笑着摇摇头:“阿勉,谁都不可能从死神手里将人抢回来。”
  在这种事情上,路泽言还是挺迷信的,或许也是感到无能为力,就像杨叔还执着地给杨婶送一枚戒指。
  余勉如鲠在喉,他根本接受不了。
  余勉有一个习惯,没事的时候手里总会握着一枚硬币,没事儿就抛一抛。
  比如如果抛到正面,路泽言就要带他出去玩;如果抛到反面,他就要跟着路泽言出去玩。
  类似的事情他做过很多。
  就像现在,余勉执拗地抛了整整一晚的硬币。
  可是他只在那次深夜里抛出过第三面。
  后来不管他尝试多少次,用过多少技巧,硬币都只有两面。
  路泽言就在一旁看着他抛,抛到眼眶通红。
  余勉偏头看着路泽言,哽咽着说:“哥,我不想让杨婶走。”
  “你不要给杨叔设计那枚戒指了好不好。”
  路泽言没说话,用力地将余勉揽在怀里,余勉低头埋在路泽言的胸口。
  很快,路泽言的胸口就湿润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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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抛起一枚硬币,希望世间再无分离。
  第36章 潮湿
  如果路泽言是一个极简主义者,那么余勉就恰恰相反,他很喜欢那些复杂繁琐的东西,也很喜欢在路泽言的废稿上乱画。
  比如在衣领上加个艳色的领带,在袖口上加个大块钻石,还要给裙摆上加上繁冗的线条图案。
  他想让路泽言在杨叔的戒指上加上一圈鸢尾花,被路泽言坚定的拒绝了。
  余勉是亲眼见证着这枚戒指从草图,再到最后的设计稿。
  戒身整体是莫比乌斯环,路泽言只在其中一处画了一朵蓝色的鸢尾花,在花心叠了许多细钻。
  很简约,可是余勉看到戒指内侧有杨叔和杨婶的名字首字母。
  这张图路泽言用了三个多月,最后他又东跑西跑,想着要找一个负责专业的店,最重要的时候可以将这张图复刻。
  成品出来的时候,路泽言和余勉一起挤在台灯下细细观察这枚用心打造的戒指。
  余勉还是觉得鸢尾花多点会更好看。
  最后他们决定在隔天的晚上一起给杨叔送过去,路泽言还决定下班的时候可以替杨叔买一束花。
  杨婶在上来敲门的时候,余勉正在给笨猫喂猫条,小福仰头吃了,惬意极了。
  余勉悄悄捏了捏小福的肚子,心道这只笨猫真的应该减肥了,要不然以后一顿要吃掉多少钱。
  门敲得急促又慌张,余勉的心也跟着重重地跳了两下。
  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忽然有些不想去开那扇门。
  可他刚打开门,杨婶就无力地瘫在他身上,余勉心下一惊,连忙问怎么了。
  杨婶哭的话都说不清楚,只是手一直指着楼梯口,她断断续续的,余勉只听清什么晕倒了。
  余勉这才第一次对杨婶的病有了实感,竟然已经到了连话都说不清的地步。
  他小心地扶着杨婶往楼下走,还腾出一只手给路泽言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余勉刚好到了杨叔家门口,他看到杨叔倒在地上,手扶在心口处,紧闭着眼。
  余勉整个人都开始耳鸣,半晌,他才颤着声音和路泽言说:“哥……快回来……杨叔晕倒了。”
  没有多长时间给余勉反应,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将杨婶扶在沙发上坐着,他双手抚在杨婶的太阳穴,嘴里不断安慰着:“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哥马上就回来了。”
  说完,他跪坐到杨叔身边,这才意识到他其实第一时间该打的是120。
  他想拨通的,可是楼下已经传来救护车的声音了。
  余勉整个人还是空的不行,直到路泽言的又一通电话将他唤醒。
  电话那头传来汽车不断鸣笛的声音,路泽言的声音在此刻沉着又冷静,他说:“余勉,不要怕,我打了120,算算时间应该到了。我现在往医院走,你跟着上救护车,不要让杨婶跟着。”
  “余勉,你别怕,我在,我在医院等着你。”
  余勉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哭了。
  在路泽言面前他是拥有哭出声的权利的,可是此时此刻他只是吸了吸鼻子,抬手将眼泪抹去。
  他走向杨婶,还勉强挤出一丝笑:“杨婶,你听我说,别害怕,杨叔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在这里好好睡一觉,一觉起来他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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