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崔人往往前一步,忽然伸出手,拍了拍杜理科的肩膀,顺手拍开了老大爷要趴到他背上的手。
  老大爷挨了一下,立刻讪笑着让开了路。
  杜理科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肩膀:“怎么了?”
  “啊,没事,好像有灰。”崔人往回过神笑笑,“帮你拍了。”
  “江定估计也得忙一会儿,咱们现在……去问问牧师怎么样?”
  “他不肯说的。”杜理科搭着拐杖,“那人说什么职业操守,信众告诉他的所有话,他都不能说给主以外的任何人听。”
  “这样啊。”崔人往掏出手机,鼓捣着似乎在点外卖,他问,“你俩有什么要买的吗?”
  “干嘛啊?”杜理科好奇,“我刚吃完夜宵。”
  谢重阳搭着他的肩膀:“超市外卖啊?有没有卖颈枕的?给小桃买一个。”
  “你要买什么啊?”
  崔人往:“给牧师买个主。”
  杜理科错愕:“哈?这也能外卖?”
  作者有话说:
  谢重阳:那这个算不算贩卖人……神口?
  第60章 恶魔
  謝重陽跟崔人往一起进了牧师的病房。
  他偷瞄了崔人往一眼——这种涉及宗教的话题他都插不上嘴, 只能看崔人往发挥了。
  而且……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崔人往手中的袋子。
  这东西没有直接外卖,还是崔人往叫了个跑腿送来的。
  “李牧师。”崔人往还算礼貌的打了个招呼,“你还是不愿意提供证词给警方嗎?”
  李牧师以沉默做回應。
  “我知道, 牧师对信徒的告解有保密义务。”謝重陽忍不住插嘴,“但宗教不会凌驾于法律之上,如果您确实知情, 但执意不提供任何证词, 可能会构成包庇罪。”
  李牧师抬眼看向他, 謝重陽以为他的态度终于有所改變,没想到他只是缓慢而坚定地搖了搖头。
  謝重陽:“……”
  他对于此人的非暴力不合作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扭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崔人往。
  崔人往笑了一声。
  “警察可能不会理解你的坚持,但我理解。”崔人往善解人意地开口,“她鼓起勇气将一切告诉你, 如果你在此刻将她的秘密告诉给警察,就是辜负了这份勇气, 也辜负了主赋予的天职。”
  “他们可能会懷疑你收了对方的好处,但我明白,你只是虔诚。”
  突然變成反面例子的谢重阳:“……”
  我们警察又怎么了!就算懷疑了牧师收好处, 那也是他可疑的行为應得的!
  谢重阳有些不服气地别开了视线。
  崔人往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拽了谢重阳一下,谢重阳板起脸,配合地扮演起了这些宗教人士眼中“愚昧的警察”。
  李牧师终于稍稍有了反应,他扭头看向崔人往, 似乎在辨别他的话语。
  崔人往说:“你的随身物品遗失在火灾现场了。”
  当然还有部分被警察当做证物暂且收起来了,这就没必要告诉他了。
  “所以我想你可能会需要一份新的。”崔人往从袋子里取出一本《圣经》, 放在他的床头。
  李牧师的目光光跟随着《圣经》,神色微微改变。
  他说:“谢谢。”
  “但虔诚的祷告其实并不需要物品作为凭依,主就在我心中。”
  崔人往给谢重阳使了个眼色。
  谢重阳乖乖起身, 从屋外拖进来一个挂着帘子的架子,当做屏风把李牧师的床位单独隔开。
  “好了。”崔人往笑着说,“你现在可以祈祷了。”
  “你只是将一切告诉了主,没有告诉别人。”
  李牧师:“……”
  他完全能看见挂帘后面两人的身影,他就看着崔人往在隔壁的病床上坐下,甚至跷了腿。
  谢重阳有点怀疑——这根本就是掩耳盗铃!
  但李牧师安静了一会儿,居然真的开口了。
  李牧师:“请主引领这迷途的羔羊,让她回到善的岸边。”
  “她绝非十惡不赦,只是一个因悲痛而疯狂的母亲。”
  谢重阳震惊地看向崔人往,崔人往得意地轻轻挑了一下眉毛。
  ——他又说中了。
  崔人往说李牧师未必不会配合,只需要给他一个台阶,再顺便给他一点“尊重”。
  李牧师缓缓向“主”诉说:“她并未全然坦白自己的罪,但她向我告解。”
  “——她让这个孩子的尸骨暴露在众人眼中,没能手刃杀死她的惡魔,甚至掩盖了一切痕迹。”
  意思是林鳳章抛尸,掩盖现场,包庇犯人。
  崔人往问:“谁是那个惡魔。”
  谢重阳有些担心地看向他——不是要演偷听嗎?突然插嘴,他会不会就不说了?
  崔人往给了个眼神让他放心。
  果然,李牧师只是安静了片刻,还是自然而然地回答:“她没有明确告诉我。”
  “但我能夠猜到。”
  “她曾经问过我该如何驱逐一只恶魔,又问过……”
  他改变了有些玄乎的说话方式,“有没有渠道将林以諾送去海外的修道院。”
  “海外有些专门处理问题少年的修道院,有些……其实就和精神病院类似。”
  “他们未必能夠劝导这些被恶魔诱惑的孩子,但至少能够把他们关起来。”
  谢重阳的呼吸变重了几分。
  林以諾。
  其实也不是完全猜不到。
  毕竟这个家里一共就这么几口人,案子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能让林鳳章这么费尽心思,林大衛认罪自杀也要保下来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只是众人都下意识希望,不要是这个仅有8岁的孩子干的。
  “她并非要完全包庇这个孩子。”李牧师叹气,“她会给他应有的惩罚,甚至是比法律更重的惩罚。”
  “她只是不希望这个孩子背上恶魔之名。”
  崔人往笑了一声:“她想代替法律审判他。”
  “他只有8岁。”李牧师强调,“法律也无法审判他。”
  谢重阳:“……”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某种程度上来说,把林以諾送进禁闭式修道院,确实是最严格的惩罚了。
  但他依然覺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深吸一口气说:“他只是完全无刑事责任能力,不是无罪。”
  “就算林鳳章有自己的考虑,但她本质上就是在帮林以諾脱罪。”
  他站起来,“我们不能认同这种做法。”
  崔人往没有立即起身,他问:“李牧师,如果对方没有办法判刑,那么真相就无关紧要吗?”
  李牧师良久的沉默了。
  “我覺得还是有意义的。”崔人往轻声说,甚至像是在对自己说,“死了的魂灵,活着的人,都会在乎。”
  他也起身走出去。
  谢重阳在门外等着他:“我覺得策划一整个事件的应该是李凤章,林大衛为了保护林以诺甘愿做了替罪羊,想要一死将罪名坐实。”
  “这在某种意义上或许也是她的报复,对林以诺和林大卫两个人的报复。”
  “她用这种方式宣泄她的愤怒。”
  谢重阳叹了口气,“可哪怕她选择让林大卫去死,把林以诺送走,但她依然选择隐瞒林圣恩真正的死亡原因,甚至不惜违法犯罪……”
  崔人往垂下眼,他安静了片刻问:“你觉得她愛自己的孩子吗?”
  “林圣恩和林以诺,更愛哪一个?或者一个都不爱?”
  谢重阳思考案情的时候脑子里基本上不会考虑“爱不爱”的问题,一下子被崔人往问蒙了。
  “这个……”谢重阳直白地说,“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
  “很多时候,人的行动会先于思考。在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之前,可能就已经做出了行动。”
  崔人往叹了口气:“‘母亲’和‘父亲’对我来说都有点陌生,我不太能摸透林凤章和林以诺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不能怪你。”谢重阳安慰他,“我爹娘健在家庭关系良好,你完全不能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
  崔人往没忍住笑了一声,朝窗外看了一眼:“那些是不是記者?”
  医院来来往往的人一向很多,在门口那些拿着长枪短炮的,一看就是記者。
  谢重阳如临大敌:“不会又是林凤章叫来的吧?”
  “不一定。”崔人往注视着下方,“她把这件事暴露在了大众视野里,后续的风吹草动自然会惊动这些媒体。”
  “这回怕是要引火烧身了。”
  崔人往收回目光,忽然看见了隔壁,一名警察带着林以诺走出病房。
  他一下子站直,忽然对谢重阳说:“你去陆队那边吧。”
  “林凤章一直在避免直接接受我们的问话,因为她自己也知道,她现在状态很脆弱,根本经不起严格审讯。。”
  “你只要一直利用林圣恩、利用她的愧疚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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