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和许希宁那天一样痛得发冷汗的病人看见许希宁经过,发出感慨:“男人俏,才是真俏。”
  做完所有事,许希宁和傅天宇又从后门钻回小楼。
  走进后院,傅天宇拍了把脑袋,“今天老爷子让我去买几箱矿泉水,我给忘了。”
  许希宁眨眨眼:“走?”
  “走。”
  傅天宇已经把之前的烦心事……不能说遗忘,但基本随风入海了。
  许希宁单手叉腰用嘴指挥矿泉水运输工程的时候,心内感慨这真是一种超能力。
  他可望不可及的超能力。
  他们搬完矿泉水又去吃老吴烤鱼,回来时路过又透出争吵声的厨房,两人同时一顿,然后步履不停冲出小门,冲到夏夜晚风习习的小院里时傅天宇说:“导演,我曾经以为我有大海就行了。不行,我得有你。”
  许希宁还在喘气,一脸嫌弃地闻身上的烧烤味,被他一通表白砸得头晕。
  “啊?”
  “你需要我。”傅天宇说。
  许希宁还是茫然:“啊。”
  “大海不需要我。”
  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傅天宇三步两步就回房间去。
  许希宁追上去,灵感袭来,推开门问:“看电影吗?”
  他们在昏暗狭小的空间里,一起看《海上钢琴师》。
  傅天宇一反常态没有睡着,甚至没有打哈欠,眼睛一直盯着投影。
  许希宁看过很多遍,早已烂熟于心,偶尔能分出心思看看他。
  但当剧情进入到1900遇到挚爱时,许希宁一如既往沉浸其中,不知外界。
  傅天宇却恰好在这时看向他——在1900凝视倾慕之人的时候。
  而当倾慕之人上岸,1900终于下定决心离开此生没有离开过的大船,他站在船与岸之间的悬梯上,却停下脚步。
  镜头长时间凝视他,拍摄他悬在两者中间的身体和……心灵。
  许希宁和傅天宇同时若有所觉,但是谁都没有动。
  最后的炸船声震耳欲聋,是诗一般的影片里唯一的刺耳因子。
  许希宁闭上眼睛,抓住傅天宇的手。
  电影滚动起演职人员表,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别人的海原来长这样。”傅天宇喃喃。
  许希宁怔住,然后笑起来,眼睛弯弯:“是啊。”
  他们似乎应该在一起看完一部触动人心的电影后谈论一番各自的心灵,但是谁也没开口。
  就像他们该互相安慰的很多时候,他们只是注视。
  “我困了。”傅天宇说。
  “那就睡了。”许希宁关掉投影,要用刚打的新石膏去拍墙上的灯。
  一只手伸过来,拍掉了灯。
  “瞎胡闹。”傅天宇搂过他的肩,闭上眼。
  许希宁睁着眼睛,眼睛在夜色里闪黑色的光。
  “晚安。”他说。
  傅天宇已经睡着了,回答他的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明天停一天。
  第48章 日出游戏
  许希宁上岛一个半月,还没有看过焉沙岛最有名的礁石滩日出。
  这晚看完电影,傅天宇提出第二天一起去看日出,许希宁虽然起不来,但是同意了。
  这天的日出是四点四十分,傅天宇定了四点二十的闹钟。
  闹钟响起的时候天光一片昏暗,让人怀疑这是一个没有日出的阴天。
  他撑坐起来,清醒一会儿以后俯身叫许希宁起床。
  “导演。”傅天宇吻他的眼睛低声唤。
  许希宁哼唧一声,眉头微蹙,一个肘击把人压在胳膊下面。
  “……”
  “开机了,导演。”傅天宇失笑,撑在他枕边,提高音量说。
  许希宁眼睛这才眯开一条缝,很快又合上,眉头紧皱,十分难受的样子。
  傅天宇不忍心再叫他,自己先下床洗漱,估摸着到点把人扛过去也能行。
  他用凉水泼两下脸,甩甩脑袋就全然清醒过来,走出卫生间看见许希宁已经坐起来,看见他来十分缓慢地眯起眼睛,哑声说:“怎么不叫我?你想和谁看日出?”
  傅天宇摸摸被肘击后还作痛的颧骨,“……和欠我清白的青天大老爷。”
  许希宁眼睛睁大了一点,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什么,噗哧笑了起来,配合他竖在头顶的金色呆毛,比傅天宇还像个少年。
  渐渐的,他在傅天宇的目光下安静下来,逐渐披上一贯的清醒。
  两人在透进深蓝夜幕的房间里对视,寂静里不断累积暧昧,突然间傅天宇摁掉的闹钟再次响起,声音刺耳,打破氛围。
  “还有多久?”许希宁如梦初醒。
  傅天宇:“十分钟。”
  许希宁跳下床,路过傅天宇往卫生间去的时候不忘急刹车,回头抱住他的头,深深落下一吻。
  两人跑出紫气东来的时候还有好几个游客也在往外跑。
  都是清一色结伴出行的闺蜜团和情侣,她们误以为许希宁和傅天宇也是游客,看见他们玩命跑也都跟在后面。
  天幕仍旧是深蓝,遮盖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夜色,看不见日出的希望。
  许希宁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只知道跟着跑,迷糊间没看清台阶绊一跤,傅天宇眼疾手快回头一抓,抓住他没受伤的手紧紧攥住,继续往前。
  他们身后,几个也迷迷糊糊的游客跟不上了,就近在一个面海的礁石上落脚,还有几个仍跟着。
  傅天宇没有朝着礁石群人多的地方跑,他挑了条少有人走的小路。
  “他们好像知道什么好地方,跟着吧。”身后有人说。
  随着傅天宇穿梭的路径越窄,天色逐渐变亮,身后跟着的人愈少,许希宁也渐渐清醒过来。
  这就是那条他散步散到没路的路,只不过是另一个方向。
  那天傅老爷子在路的尽头给他指了条上来的野路,告诉他傅天宇曾经从上面摔下去过。
  傅天宇穿梭在礁石间的背影矫健而敏捷,许希宁看在眼中时不再想起邱子,而只是将他看在眼中。
  “就是这儿。”傅天宇停下来,伸手向后拦住许希宁向前的惯性。
  他们身后跟着的最后一对情侣在离他们二十米的地方落脚,正面朝泛起浅蓝金光的大海。
  许希宁喘着气:“这儿最美。是么?”
  太阳还没出来,但方才压住天空的深蓝天幕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蓝色,和东方破晓时分的浅金粉色。
  “我觉得是。”傅天宇看着大海说。
  他说着就坐下来,双腿荡出礁石外。他们站的这块礁石很高,下面是不断拍打的潮水,许希宁刚摔断过手,没有往外走,只是倚着身后的石头,喘着气等待太阳升起。
  每个日子都有日出和日落,像是它的生礼和葬礼。
  大海在眼前无遮无拦地铺展开,鸡蛋黄一般的金色太阳先是浅浅露出一个头,随后就探出整个身子,变成铺满整面大海的光。
  不刺眼,却夺目。
  日出光照下许希宁的头发是纯金色,傅天宇回头看的时候看出了神,许希宁看日出看出了神,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他的视线。
  “这是我第一次看日出。”许希宁对他说。
  傅天宇想了想,说:“这是我第一次和男朋友看日出。”
  “哦?你还和谁看过?”许希宁笑靠着石壁,笑容在日光下温和缱绻。
  太阳已经升到海面之上,日出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分钟。
  “游客。”傅天宇说,“每次我跑就有一批人跟着我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几次甩不脱他们,只能和他们一起看。”
  许希宁要说什么,跟他们一起来的游客对他们喊:“走了!民宿老板说,日出过后一会儿要涨潮!”
  许希宁和傅天宇对视一眼,傅天宇扬声答:“知道了!”
  “真涨潮?”许希宁看了眼下面平静涌动的海面。
  傅天宇耸耸肩,拉住他的手,往回慢慢走。
  “今天不会,但有时候会。以前出过事故,老爷子就每次都这么和游客说。”他答。
  提到傅老爷子,前日两人听到的争执又重现眼前。
  但谁也没有多提。
  走出窄路走到人头攒动的观景平台,傅天宇停下脚步。
  许希宁抬头,看见不远处两个熟悉的人影
  ——提着行李箱、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的冷晴柔和江云城。
  两人像是也刚刚看完日出,一前一后提着行李箱挤在人群中往外走。
  和上岛那天一样,冷晴柔在前,江云城在后。
  他们约定好不透露离岛的时间,避免一些滥情的离别程序。
  傅天宇已经举起手:“嘿!”
  距离他们较近的游客纷纷回头,远处挤在人群里的冷晴柔和江云城没听见。
  傅天宇还要喊他们,许希宁拍拍他胳膊:“算了,这样告别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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