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傅天宇看了眼塑料袋,里面是热的粥,两个茶叶蛋,两个粽子。
从数量上来说,许希宁应该只喝了一碗粥。
他没出声,安静地吃起早饭,车里只有塑料袋的声音,还有开着一条缝的车窗外传来的鸟叫声、遥远的人语。
傅天宇看了一圈又看回旁边。
许希宁应是累了,身体稳定而均匀地随着呼吸起伏,平时他入睡没有这么快。
傅天宇手摸到自己那边的门把,轻轻拧开,刚迈出去一只腿,脚掌还没落地,身后已经传来声音:“嗯?”
许希宁睁开一条缝,看着他。
“松松腿。”傅天宇说。
许希宁没有出声,再次闭上眼睛。
外面清晨的微风拂面,白昼的日光刺眼。傅天宇漫无目的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许希宁已经醒了。
他靠着车门,手里拿着他的早饭,对着草坪说话。
傅天宇走过去,听见他说:“虽然我停在这个靠边的车位,但我没有听你们开会的义务。”
“?”傅天宇皱眉走过去,看见许希宁面前的草坪上蹲着五只狗,黄的黑的白的卷毛的还有斑点的。
就看见五只狗齐齐盯着许希宁手里的塑料袋,塑料袋往哪儿动它们就往哪儿动。
傅天宇吹了声口哨,它们又齐齐看向他。
“就是你们吵我男朋友睡觉?”傅天宇问。
五只狗眼巴巴又看回许希宁的塑料袋,傅天宇做出一副要挽袖子的动作,许希宁赶紧拦住他,“算了算了。”
旁边开过的车停了下来,摇下车窗看此情此景,摇摇头,开走了。
许希宁一手摁在傅天宇胸前,一手放在五只眼巴巴的狗上方,说:“算了,公子,我们还有要事,不和它们计较。”
日光下傅天宇眉头微皱,余怒未消,思考了一下,说:“好吧。”
他们又买了五个肉包子。
车从青川市高速口下去的时候时间刚过八点。
傅天宇说:“一会儿你找个酒店休息,我去报到,完事了就来找你。”
“不用。”许希宁很快说,“我刚刚看了你们学校旁边的房子,最好今天就定下来。你去报到,我去看房。”
他说这些口气稳重,傅天宇没说什么。许希宁又说:“你不用急,碰到同学和他们多聊聊,宿舍也整理一下。”
傅天宇张了张嘴。
许希宁:“闭上。”
车汇入陌生小城的车流。
傅天宇第一次上学有人送。
在导航显示的最后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的时候,许希宁和傅天宇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许希宁说:“怪怪的。”
“是。”傅天宇应声。
“有点儿行千里母担忧那意思哈。”许希宁看着前面的路说。
傅天宇看他一眼,没说话,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很快,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
然后傅天宇打开了车窗,看校门口这条堵得水泄不通的路,路上停满来自各个城市的车。他们的燕城车牌远不是最远的。
“给老爷子打个电话吗?”许希宁靠边停稳车,问。
傅天宇已经拉开车门,干脆利落跳下去,转头碰上门,扶着车窗说:“下回我送你上学!”
许希宁笑了,扬声追着他背影:“老子毕业了!”
“那就送你毕业!”
车里还在唱玫瑰花,随着傅天宇手机越来越远而一卡一卡,许希宁对感伤敏感的神经一动,追着又喊:“行——”
傅天宇已经走出十来米,突然又回头,猫腰看车窗里的许希宁。
就见他两只手都伸出食指和拇指,对着许希宁比出一个框。
“咔擦。”
许希宁能听见这一声。
青川是个小城市,有山,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江。
空气清新,道路整洁。
许希宁很快在傅天宇学校旁边定下房子,又去附近家具城买缺的家具。
他花钱一向没什么数,看见好看的、用得上的都往推车里放,什么珐琅套碗、深睡静音床垫、第三代智能家用洗碗机……
等他推着一辆满载的购物车要去结账,傅天宇给他发消息:【租房和添置家具费用我们a。】
许希宁脚步一顿,皱眉:【不用吧。】
他不喜欢傅天宇和他在这方面太计较。
很快,傅天宇回:【都花你的你能有数吗?我们猴年马月能攒到钱买墙砖?】
墙砖。
许希宁盯着手机看了三秒,转身沿着来时路一样样把挑的好看家具都放回去了。
“洗碗机,不用了,手搓。”
“静音床垫,不用了,有点声比较带感。”
“珐琅,不用了,颜色忒鲜艳。”
最后他推着空空荡荡的购物车又回来时,营业员脸色苦了几分。
里面只有基础洗漱用品、两双棉拖鞋、一双凉拖鞋和两套纯棉四件套。
“为什么凉拖鞋只有一双?”傍晚傅天宇回来,对着他买的东西问。
许希宁抬眼:“天马上凉了,屋里得穿棉的,凉的就洗澡用,谁洗谁穿。”
傅天宇手提着袋,抬眼和他对视。
“哦。”许希宁松开袋子,“我明天下楼再买一双。”傅天宇仍旧不动,许希宁抬头:“我不穿也行。”
“都不穿了。”有人说。
窗明几净的一室一厅出租房里顿时充满纯情的气息。
赤着脚,许希宁趴着躺在刚换的纯棉床单上,床单是浅粉色。
他眯着眼,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眯着的缝里看见傅天宇身上穿着他的t恤、他的内裤,走来走去,在收拾他们新搬进来的屋子。
“房东说打扫过了。”他迷迷糊糊说。
傅天宇没听清,“嗯?”
“没什么。”许希宁又说。
傅天宇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拨了拨他的头发。
“见到新同学了吗?”许希宁努力抬起一点头,搁在他大腿上。
傅天宇低头看他,捏他下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在许希宁又要迷糊过去之前,傅天宇说:“你出去找工作,找怎样了?”
许希宁瞬间清醒过来。
但很快,关于“你是怎么知道的”一类的问题似乎都不必要再问。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许希宁睁开眼睛,看着傅天宇碎发下鼻侧的痣,痣上面黑色的眼睛。
傅天宇:“应该看见了吧,这满学校的人头,不都我同学么。”
过了一会儿,许希宁说:“有个组,是个奔春节档去的大项目,他们缺副导演,愿意要我去。”
“那不挺好?”傅天宇眼睛亮了。
“昂,是还行。”许希宁又闭上眼。
对于他这样当时连个毕业作品都拿不出来的学生来说,招聘那边多少是看了许长池的面子。
“很远,在西北大漠那一块,进组三个月起。”许希宁说,“我本来是能狠下心,见到你又……”他咽了咽唾沫,“想从此君王不早朝。”
“你……”傅天宇低头,用额头顶住许希宁的额头。
头顶传来一阵麻,许希宁笑着躲开。
“知道了——”许希宁撒娇般说,“攒钱,买墙砖。”
傅天宇捧起他的长发埋进去,两人的脸隔一毫米远。
“什么时候走?”他问。
许希宁睁开眼,眨了眨,说:“明天。”
傅天宇不说话了。
在买彩色墙砖和从此君王不早朝之间,自古没有两全其美之法。
“今天早上,哦不,今天凌晨,在电影学院外面,”许希宁看着他,目光温柔,说:“你说我的梦想就是你的梦想。我有点接不上来话,因为我很惭愧。”
傅天宇看着他。
“梦想怎样才算实现?我好像从没想过这个事儿,我觉得我把《白梦夏日》拍完,我心里那股一直憋着的劲儿就散了。”许希宁轻声说,“可能是太累了,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但我确实忽然觉得……”
“有什么能比咱俩在一起更重要呢?”他声音轻飘飘地问。
傅天宇看着他,目光变得极深重。
“是因为他们逼你做选择,你没有办法。”他对许希宁说,“这原本不是一个二选一的题目。你不记得你来焉沙岛找我拍电影的时候说什么吗?你说你非拍不可。”
许希宁不说话,只微微侧了头。
某种被迫割舍挚爱之物的隐痛留存在很深的地方。哪怕最后失而复得,也需要时间来慢慢忘却。
“我改主意了。”傅天宇突然俯身哑声说。
他们鼻尖碰着鼻尖。
“嗯?”许希宁眼角漾开些微笑意,蹭了蹭他的鼻尖。
傅天宇:“别走了,我养你。”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本来叫“青川之恋”hhh
强劲的音乐依旧是《你是我的玫瑰花》庞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