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文女主的首席大姑姑 第15节

  她吹熄灯,躺下时,窗外月色正好。
  隔壁屋里,林晚音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苏瑾禾今晚说的那些话。
  原来这宫里的每一样东西、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都可能藏着看不见的刀刃。
  她忽然觉得,有瑾禾在身边,真是天大的幸运。
  而苏瑾禾在黑暗中睁着眼,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妙答应这朵绢花,究竟是她自己“学”淑妃学得兴起,随手送人,还是……
  有人借她的手,试探林美人的深浅?
  若是后者,那背后的人,会是淑妃本人吗?
  她想起今日淑妃那冷泉般的目光,心头沉了沉。
  这潭水,果然没那么容易避开。
  但无论如何,教林美人学会识别陷阱、避开陷阱,是她眼下最重要的事。
  带宫斗文女主,真是比高考冲刺还累。
  她最后迷迷糊糊地想,至少高考有考纲。
  这宫斗……全是超纲题。
  第16章
  绢花事件过去三四日,景仁宫西偏殿的气氛才渐渐松缓下来。
  林晚音比往日更黏着苏瑾禾,做什么都要问一句“这样可妥当?”。
  苏瑾禾知她是被吓着了,也不嫌烦,一样样耐心解释。
  这日午后,苏瑾禾在整理药材时,忽然想起那日从绢花上剪下的米珠。
  珠子极小,但光泽匀净。
  她取出来,对着光看了片刻。
  “美人可还记得,前些日子奴婢配的那安神香囊?”
  她转头问正在临帖的林晚音。
  林晚音搁下笔,点头。
  “记得。里头有薄荷、艾叶、陈皮,闻着清清凉凉的。”
  “奴婢想再配几味。”
  苏瑾禾从药材匣里拣出合欢皮、薰衣草干花。
  后者是前次去永和宫时,汪嫔赏的番邦贡品,极少见。
  又滴入两滴玫瑰露,这是用去岁存的玫瑰花蒸馏所得,拢共也就一小瓶。
  她将药材细细研磨成粗末,混合均匀。
  再用素白细棉布缝成寸半见方的小囊,填入药粉。
  收口处穿上丝绦,末端缀上一颗米珠。
  如此做了五六个,摆在托盘里。
  素净雅致,隐隐透出复合的草木花香。
  不浓烈,但闻之心神为之一静。
  林晚音拿起一个细看,赞道:“比先前的好看多了。这珠子配得巧。”
  苏瑾禾微微一笑:“美人觉得,若将这样的香囊,与宫里其他姐妹换些小物件,可使得?”
  林晚音愣了愣:“换……换东西?”
  “不涉金银,只是物物交换。”苏瑾禾解释道。
  “譬如,咱们用这香囊,换些别处富余的绣线、花样子、晒干的桂花茉莉,甚至是一小罐野蜂蜜、几块稀罕的糕点模子。”
  她观察着林晚音的表情,继续说。
  “一来,咱们可以得些实用的物件,不必事事去内务府讨要,看人脸色。二来,这也是个由头,与一些位份相当、性子安稳的姐妹,维持些浅淡的交情。虽说不深,但有往来,日后若有事,不至于孤立无援。”
  林晚音听得认真,眼神渐渐亮了。
  “听起来真是好!只是……该如何换呢?总不能大张旗鼓……”
  “自然不能。”苏瑾禾早有打算。
  “让菖蒲和穗禾去办。她们在宫女中有相熟的,悄悄递话出去,只说咱们这儿有多余的安神香囊,若谁家有富余的绣线、花茶,愿意换的,便趁着午后空闲,在御花园东北角那处僻静的石亭边,以物易物。”
  她顿了顿。
  “头几次,奴婢亲自去。待摸清了路数,美人若有兴致,也可远远看着,学学如何估价、如何交换。”
  林晚音用力点头,脸上终于又有了鲜活的神采。
  菖蒲和穗禾领了差事,既紧张又兴奋。
  两人分头去找相熟的宫女。
  多是各宫不得宠的低位妃嫔身边的,或是有些年纪、已然看淡争宠的老资历。
  话传得谨慎,只说“景仁宫林美人念着姐妹们春日易困,做了些安神香囊,若有谁家有多余的绣线、干花,不拘什么,愿意换的,便是缘分”。
  不过两三日,便有了回音。
  第一个来的是与景仁宫一墙之隔的钟粹宫宫女,姓柳,伺候的是位久病无宠的刘贵人。
  她带来三束颜色鲜亮的绣线。
  茜红、鹅黄、松绿,都是时新花样,用油纸包得整齐。
  “我们贵人常年不大出门,这些线放着也是白放着。”
  柳宫女声音细细的。
  “听说林美人手艺巧,若能换个香囊,我们贵人夜里睡得好些,便是造化了。”
  苏瑾禾验过绣线,质地不错,颜色也正。
  便取了一个香囊递过去,又额外包了两块前日做的桂花糖糕。
  “这糕软和,贵人若胃口不好,可略用些。”
  柳宫女千恩万谢地去了。
  第二日来了两个,一个是长春宫张才人身边的,带了一小包晒干的茉莉花。
  说是去年夏天自家院子里收的,香味尤存。
  另一个是咸福宫小宫女,偷偷拿来几块模子。
  鲤鱼、莲花、如意云的形状。
  虽有些旧,但雕刻精致。
  苏瑾禾一一换了,香囊不够,便添上些新做的牛乳糕或枣泥酥。
  消息渐渐传开。
  来换东西的,多是各宫不得志的低位妃嫔或老宫女。
  拿来的物件也杂。
  有一罐不知从哪得来的野蜂蜜。
  有半匹颜色老气、但质地厚实的棉布,正好做鞋面。
  甚至有一小匣子上好的松烟墨,原是某位才人娘家带来的。
  如今人已失宠,放着也无用。
  苏瑾禾来者不拒,只要东西无害、实用,便酌情交换。
  她让林晚音在一旁看着,学着估量物品价值。
  一束新绣线约等于一个香囊加两块点心。
  一罐野蜂蜜可换三个香囊。
  那半匹棉布,则添上了一小包药材。
  林晚音起初有些无措,但很快摸到了门道。
  她找来一个旧账簿,用秀气的小楷记下:
  “二月十七,换入茜红绣线一束,予香囊一个、桂花糕两块。”
  “二月十八,换入茉莉干花一包,予香囊一个。”
  “二月十九,换入鲤鱼模子一套,予香囊两个、枣泥酥四块。”
  每记一笔,眼睛便亮一分。
  这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实实在在的经营。
  比诗词女红更让她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趣味。
  苏瑾禾看在眼里,心下欣慰。
  原著里的林晚音,后期虽工于心计,但充满了戾气和绝望。
  如今这种带着烟火气的、为生活细处精打细算的能力,才是真正能让她在这深宫安稳立足的根本。
  交换会定在每旬逢三、逢七的午后。
  地点改在了景仁宫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
  这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平日少有人来。
  这日正是二月二十三,春阳煦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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