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文女主的首席大姑姑 第62节

  按着宫中不成文的惯例,午后,各宫之间便开始互赠腊八粥。
  多是位份相近或有些来往的宫室。
  景仁宫也收到了几份。
  容嫔处送来的,粥体清爽,料足而不甜腻,很合林晚音口味。
  张才人处送来的,则明显加了更多的糖,粥也更稠些,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景仁宫也给汪嫔娘娘那里送了。
  除了粥,苏瑾禾还额外给三皇子谢玦备了一小罐熬得极烂、几乎不见米粒的宝宝粥,贴心周到。
  最后一份,是黄昏时分送到的。
  来自王才人。
  王才人住在较远的钟粹宫,比林晚音早一年入宫。
  容貌平平,性子也温吞,在宫中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林晚音与她只在几次大型宫宴上打过照面,连话都未曾说过几句。
  此刻收到她的粥,颇有些意外。
  送粥来的是个面生的小宫女,低着头。
  将食盒交给守在门口的菖蒲,便匆匆走了,话也不多。
  菖蒲将食盒提进来。那是一个普通的黑漆食盒,并无特别纹饰。
  打开,里面是一个白瓷炖盅。
  盅盖扣得严严实实。
  揭开盖,一股比其他各处送来的都要浓烈得多的甜香,猛地冲了出来。
  “这……”
  林晚音用银匙搅了搅,舀起一勺,那粥糊竟能拉出丝来。
  “王才人这粥,熬得可真是……用心。”
  她不知该如何评价,只觉得这甜香浓得有些发腻,闻久了甚至有些头晕。
  苏瑾禾接过银匙,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甜味之下,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被掩盖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她微微蹙眉,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这粥的熬法,不像是为了好吃。
  倒像是刻意要将某些东西的味道,掩盖在过分的甜腻之下。
  “美人,”她放下银匙,温声道,“这粥瞧着火候太过,恐伤了脾胃。咱们的心意领了,这粥便不尝了吧。”
  林晚音本也无甚胃口,闻言点头:“也好,收起来吧。”
  苏瑾禾让菖蒲将那炖盅原样盖好,收到茶房角落,心里那点异样却未散去。
  王才人为何会送来这样一份与众不同的粥?
  是手艺不精,还是别有深意?
  那份过分的甜腻,欲盖弥彰般,总让人觉得奇怪。
  然而,还未等她想明白,惊人的消息便如腊月寒风,猝不及防地席卷而来。
  腊月初十,清晨。
  苏瑾禾正伺候林晚音用早膳。
  小禄子连滚爬地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连规矩都忘了。
  气喘吁吁地嚷道:“美人!姑姑!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慌什么!好好说!”菖蒲呵斥道。
  小禄子喘匀了气,声音却依旧发颤。
  “钟粹宫……钟粹宫的王才人,昨儿夜里得了急病,暴、暴毙了!”
  “哐当”一声,林晚音手中的甜白瓷勺掉在了碗里,溅起几滴粥汤。
  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睛瞪得极大,似乎没听懂小禄子在说什么。
  “你……你说谁?王才人?”
  “是,就是前儿给咱们送腊八粥的王才人!”
  小禄子急声道。
  “听钟粹宫当差的老乡说,昨儿后半夜突然发的病,上吐下泻,腹痛如绞,太医还没赶到,人就就没了!如今钟粹宫已经封了,里头的人都不许随意进出,说是要查……”
  苏瑾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前日那碗过分甜腻的腊八粥……
  王才人突如其来的急病暴毙……
  两件事在她脑中飞速旋转,碰撞,激起一片冰冷的寒意。
  “具体什么情况?”她稳住声音问。
  小禄子摇头:“不知道,只说暴毙,疑是急症传染,要细查。但、但私下里都传……”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恐惧。
  “都传王才人怕是……怕是撞见了什么不该见的,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住口!”苏瑾禾厉声打断他,“这种没影的浑话,也是你能乱传的?不要命了!”
  小禄子吓得一哆嗦,连忙跪倒。
  “奴才失言!奴才该死!”
  苏瑾禾深吸一口气,对菖蒲道。
  “带他下去,让他管好自己的嘴。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再议论半个字!”
  菖蒲脸色也白了,忙拉着小禄子退下。
  正间里,只剩下苏瑾禾和林晚音。
  炭盆依旧烧得旺,可林晚音却觉得浑身发冷,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看向苏瑾禾,眼中充满了惊恐和茫然。
  “瑾禾……王才人前日还给我们送粥,怎么就突然没了?急病?什么病这么厉害?”
  她的声线不稳。
  “小禄子说的……撞见不该见的……是什么意思?”
  苏瑾禾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那手抖得厉害。
  她知道,这一刻终究来了。
  无论她们如何躲避,宫闱之中最残忍的一面,总会以各种方式,砸到眼前。
  “美人,”她声音低沉,尽量平稳。
  “宫里的事,有时候……病,未必是真病。”
  林晚音倒抽一口冷气,反抓住苏瑾禾的手。
  “是……是因为那碗粥?那粥有问题?她害我们?”
  她想起那甜腻到反常的粥,一阵后怕涌上,胃里翻腾欲呕。
  “不。”苏瑾禾摇头,目光冷彻。
  “那粥,是给我们的。若有问题,我们现在便不会在这里了。”
  她顿了顿,更缓,也更沉地道。
  “那粥,或许本身没问题。但它甜腻得不正常,像在拼命掩盖什么味道……也许,王才人熬这粥时,心神不宁,失了分寸,也许……这粥和她知道的某件事,某个秘密,有关。”
  她想起小禄子那句“撞见了什么不该见的”。
  王才人一个无宠无背景的才人,能撞见什么?
  无非是后宫阴私。
  淑妃……药材……
  她脑中瞬间闪过一些模糊的线索。
  淑妃统领宫务,协理六宫,对太医院和药材调度亦有影响力。
  王才人偶然知晓的秘密,是否与此有关?
  而那碗粥过分的甜,是否为了掩盖某些药材可能留下的气味?
  这只是猜测,毫无证据。
  但苏瑾禾几乎可以肯定,王才人的死,绝非意外。
  那碗粥,就像一句无声的、绝望的遗言。
  林晚音听懂了苏瑾禾话里的未尽之意。
  她脸上的恐惧渐渐被悲凉取代。
  她松开手,颓然靠向椅背,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那片明亮的冬日晴空。
  “就因为……知道了点什么?”
  她喃喃道。
  “一条命就这么没了?前几天还好好的一个人,送粥来的人……”
  她忽然想起王才人模糊的样貌,似乎总是低着头,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虽然有过恩怨,可她也早就淡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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