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文女主的首席大姑姑 第94节
林晚音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她微微眯起眼,望着前方宫墙重重叠叠的飞檐。
原来,想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和物,是这样的心情。
……
同一片天光下,千里之外的运河,却是另一番景象。
顺风号在晨雾中缓缓前行。
船舱后部那间逼仄的杂物间里,空气混浊,光线昏暗。
谢不悬靠着塞在身后的破包袱,半坐半躺,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比昨夜好了许多。
肩上伤口处传来阵阵闷痛,提醒着他昨夜的凶险。
苏瑾禾端着一个粗陶碗进来,碗里是半碗稀薄的米汤。
她在谢不悬身边蹲下,将碗递过去。
谢不悬接过,慢慢啜饮。
米汤寡淡无温,但对于高烧初退、肠胃空乏的人来说,已是难得。
他喝得很慢,每咽下一口,都要缓一缓。
苏瑾禾安静地等着,目光落在他执碗的手指上。
指节修长,虎口和指腹有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
这是一双属于武将的手,此刻却因伤病而显得虚弱。
“昨夜……”
谢不悬喝完最后一口米汤,将碗放在一旁,抬眸看向苏瑾禾,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许多。
“多谢。”
又是道谢。
苏瑾禾垂下眼帘。
“殿下已谢过了。”
“救命之恩,岂是言谢可抵。”
谢不悬语气平淡。
“况此番凶险,本是我牵连了你。”
苏瑾禾不置可否,只问。
“殿下可还记得昏迷前情形?那枚箭头……”
提到箭头,谢不悬眼神骤然转冷。
他示意苏瑾禾将他一直握在左手、今晨醒来后才被她取出放在一旁的那枚淬毒三棱箭头拿过来。
箭头入手冰凉,谢不悬用指腹摩挲着箭头的棱面,眼底寒意凝聚。
“北境边军,三年前换装,淘汰了一批旧制弩箭。”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
“这批旧箭,按理应由兵部统一回收、熔铸重造。但当时北境战事吃紧,交接匆忙,其中一部分据说在押运途中遭遇流匪,遗失了不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瑾禾。
“这枚箭头上的锻造纹路、倒钩开刃的角度,与当年北境黑骑营配发的特制破甲弩箭,一般无二。”
黑骑营。
苏瑾禾记下这个名字。
“殿下是说,刺杀您的人,用的是本该已销毁的北境军制式弩箭?且可能来自当年遗失的那批?”
“十之八九。”
谢不悬将箭头放下。
“能弄到这批箭,且豢养得起能使用军中强弩、行事狠辣不留活口的杀手……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或地方豪强所能为。”
他目光转向苏瑾禾:“你在船上,可还发现其他异常?”
苏瑾禾略一沉吟,将昨夜烧水时所见择要说了。
谢不悬听得很仔细,眼中思索之色愈浓。
“生面孔……货沉……水渍……”
他低声重复,忽然问。
“你方才说,那老舵工哼的曲调古怪?如何古怪法?”
苏瑾禾回忆了一下,试着用极低的声音,哼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谢不悬神色微变。
“这是北境邹将军麾下,老兵之间流传的一首战阵俚曲。”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
“词不雅驯,多言杀伐劫掠之事,只在极小的圈子里传唱。一个江南漕帮货船上的老舵工,如何会哼这个?”
邹将军。
这个名字第二次出现。
第一次是在昨夜那些疯狂的弹幕里,与“慕容家勾连”紧紧绑在一起。
苏瑾禾心头震动,面上却依旧平静。
“或许是巧合?或是那老舵工早年曾游历北地?”
谢不悬没说话,只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她平静的表象,看到她心底的波澜。
半晌,他才缓缓道:“或许。”
但他显然不信。
舱内一时沉默。
只有船身行进时,水流拍打船舷的规律声响。
谢不悬闭上眼,似在调息,又似在思考。
良久,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重伤后的疲惫,却不容置疑。
“苏瑾禾,此番回宫,无论你查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暂时都不要轻举妄动。慕容家,邹衍,北境军械……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也更浑。你只需记住,保护好林美人,保护好你自己。其余,交给我。”
苏瑾禾抬眸看他。
他依旧闭着眼,脸色苍白,轮廓在昏光里显得有些模糊。
但那份属于上位者的决断与担当,却并未因伤病而折损分毫。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些弹幕里,关于他“恋爱脑觉醒”的调侃。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奴婢省得。”
她低声应道,顿了顿,补充一句。
“殿下也请保重。伤口未愈,余毒未清,还需静养。”
谢不悬“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苏瑾禾收拾了碗,悄声退了出去。
她站在狭窄的过道里,望着前方堆满货箱的甲板。
晨雾已散,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运河粼粼的水面上,碎金万点。
邹衍。慕容。北境。军械。
这些词在她脑中盘旋,渐渐连成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而她与谢不悬,如今都站在这条线上。
……
宫中岁月,看似缓慢,实则从不曾停歇。
转眼便是六月末,七夕将至。
按宫中旧例,七夕前半月,各宫妃嫔便要开始预备“乞巧”事宜。
最要紧的,便是制作“巧果”。
这日午后,皇后体恤众人,特命御膳房备了材料,请尚食局两位资深女官,在御花园旁的敞轩里,教导各位妃嫔制作今年七夕用以供奉、馈赠的巧果。
敞轩临水,四面通风,垂着细竹帘,既遮了午后的烈日,又保留了凉风穿堂的爽意。
轩内设了十余张长条案,按位份高低,陈列着不同的材料。
高位妃嫔如德妃、几位嫔主案上,摆着上等雪花面粉、新榨的芝麻油、晶莹的冰糖粉、各色干果蜜饯,并小巧精致的木制花模,模上刻着并蒂莲、同心结、鹊桥相会等吉祥花样。
中位妃嫔如林晚音这般的,材料稍次。
面粉是寻常的细白面,油是菜籽油,糖是黄糖,干果也只有寻常的核桃、红枣、葡萄干,花模也是普通的圆形、菱形、花瓣形。
低位妃嫔和选侍、答应们,则只有最基础的面粉、清水和少许粗糖,用以揉制最简单的面团,再手捏成简单的饼状或麻花状。
林晚音站在属于自己的那张条案后,看着眼前略显简陋的材料,心里并无不平。
她目光悄悄扫过前方德妃的案几,又掠过不远处几位颇得宠的嫔妃案上那些精巧花模和丰富配料,默默记下。
教导的女官先讲解了巧果的寓意、制作的大致步骤,然后便让众人动手尝试。
一时间,敞轩里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