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顾建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面闪烁着熟悉的、准备搞点事情的光芒。他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纵容。“……好。”
  早饭桌上,顾母看着那两条不大但新鲜的鲫鱼,脸色稍霁。
  顾老栓乐呵呵的:“建锋有心了,这鱼炖汤鲜。”
  顾秀秀低着头喝糊糊,没看林晚星,但嘴角撇着,显然余怒未消。
  “晚星啊,”顾母喝了一口糊糊,开口道,“上午把活抓紧点,柴劈好了码整齐,草除干净点,根也得拔了。地翻深些,土块打细,白菜才长得好。这些活,看着简单,要干好可不容易,最能看出一个人是不是真勤快、是不是真心为这个家。”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仿佛在传授持家经验,实则处处是提点和压力。
  “妈,您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好好干!”林晚星放下碗,认真表态,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一定把活干得漂漂亮亮的!”
  她这态度,积极得让顾母都有些接不上话,只能点点头:“嗯,知道用心就好。”
  顾建锋默默吃着饼子,眼观鼻鼻观心。
  吃完饭,林晚星抢着收拾了碗筷,动作利索。顾母看在眼里,心里犯嘀咕。这丫头,干活倒是挺麻利,就是不知道是真听话,还是装的。
  林晚星洗好碗,擦了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院里那堆柴火旁边。柴是前几天顾建锋从后山砍回来的树枝树干,粗细不一,凌乱地堆在墙角。
  她拿起靠在墙边的斧头,掂了掂。斧头挺沉,木柄光滑,是常用的家什。她摆开架势,瞄准一根碗口粗的树枝,铆足了劲,高高举起斧头。
  “哎!等等!”顾建锋一个箭步上前,握住了她举起斧头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包裹住她的手腕。林晚星能感觉到他掌心粗砺的茧子。
  “不是这样。”顾建锋声音低沉,带着点紧张,“重心不对,容易伤着自己。我教你。”他松开手,从她手里接过斧头,站在柴堆前,侧身,双脚微微分开,握紧斧柄,手臂带动腰身,力量从脚底升起,贯穿全身。
  “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树枝应声而裂,干净利落。
  “看清楚了吗?腰和胳膊一起用力,斧头落点要准,别用死力气。”顾建锋把斧头递还给她,站在她侧后方。
  林晚星学着他的样子摆好姿势,心里想的却不是怎么劈得又快又好。
  她瞄准那根树枝,用力劈下。
  “哐!”斧头歪了,砍在树枝旁边的泥地上,溅起一小撮土,只在树枝上留下个浅印子。
  “呃……没砍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甩了甩震得有点发麻的手。
  “没关系,再来。”顾建锋耐心道。
  林晚星再次举起斧头,这次瞄准了半天,然后用力。
  斧头倒是砍在树枝上了,但力道不足,只嵌进去一小半,卡住了。
  “呀!卡住了!”她试着拔了拔,没拔动。
  顾建锋上前,握住斧柄,稍一用力,就拔了出来。
  “力气用小了,而且角度有点偏。”他调整了一下她握斧头的手势,“这样,手腕绷住,别松。”
  “哦哦,好。”林晚星虚心接受,继续尝试。
  接下来的时间,院子里不断响起“哐!”“嚓!”“咚!”的声音,伴随着林晚星不时发出的“哎呀!”“又歪了!”“好累啊!”的惊呼和感叹。
  她劈得极其认真努力,满头大汗,小脸通红,但效率极低。
  粗点的树枝要砍好几下才断,细点的也经常劈歪,劈下来的柴块要么奇形怪状,要么带着毛刺,劈十下能有一两块勉强能用的就不错了。
  顾母在堂屋门口纳鞋底,听着这动静,眉头越皱越紧。她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走出来看。
  只见林晚星正跟一根较粗的树干较劲,已经劈了七八斧头,树干上伤痕累累,但就是不断。
  “晚星!”顾母声音提高了些,“你这怎么劈的?跟锯木头似的!这得劈到什么时候?柴火都让你糟蹋了!”
  林晚星抬起头,手里的斧头卡在木头里,拔不出来了。
  最后还是顾建锋给弄出来的,可惜斧头弄坏,再也用不了了。
  把顾母给心疼得,眼角直抽抽。
  可林晚星是在为家里干活儿,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她要是批评她,左邻右舍还不知道怎么嘀咕呢。
  顾母只能忍着,眉头拧得死紧,后悔自己不该让林晚星干劈柴这种力气活儿。
  林晚星用袖子抹了把汗,一脸惭愧和委屈:“妈,对不起……我、我没干过这个,力气小,总找不准劲儿……我看建锋劈得那么轻松,以为不难呢……”她说着,眼眶还有点红,“我再试试,我肯定能学会!明天再让爸去公社买把斧头吧!”
  顾母看着她那副笨拙但努力的样子,一肚子火发不出来。她能说什么?说你不许学了?那不就显得她这个婆婆刻薄,不让新媳妇学干活?说你怎么这么笨?可林晚星态度又那么好,认错快,还坚持要学。
  “算了算了!”顾母没好气地摆手,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站着的顾建锋,“建锋,以后还是你劈柴!别让你媳妇干劈柴这活儿了。”
  “妈,我……”林晚星还想争取。
  顾母打断她,又对顾建锋说,“赶紧劈,劈完了码好,一堆事呢!”
  “好。”顾建锋应了一声,接过斧头。他劈柴的动作流畅而有力,手臂肌肉线条绷紧,每次挥动都带着风声,斧落柴开,干脆利落。很快,整齐的柴块就堆了起来。
  林晚星乖乖站在旁边,拿着毛巾,时不时给顾建锋擦擦汗,递递水,一副虚心学习、心疼丈夫的模样。偶尔还小声问:“建锋,你手腕疼不疼?”
  顾母看着,心里那股气闷稍微顺了点。虽然林晚星没干成活,但至少让建锋干了,而且她态度摆出来了,也知道伺候男人。
  算了,劈柴这活本来也不是女人该干的。
  柴很快劈完了,码得整整齐齐。顾母脸色稍缓,指了指院墙下的锄头和簸箕:“行了,柴劈完了。晚星,你去自留地除草吧。仔细点,别把菜苗当草拔了。”
  “哎!妈您放心!我这次一定仔细!”林晚星精神抖擞地拿起锄头和簸箕,招呼顾建锋,“建锋,你陪我一起去吧?我怕我分不清草和苗,你帮我看着点。”
  顾母心想,让建锋跟着去也好,免得她真把菜苗祸害了,便点点头:“去吧,建锋你看着点她。”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往村后头的自留地走去。
  自留地不大,约莫半分地,种了些应季的蔬菜,豆角、茄子、辣椒、小葱,还有一小片韭菜。地垄间果然长了不少杂草,灰灰菜、马唐、狗尾草,郁郁葱葱的,有的都快赶上菜苗高了。
  林晚星蹲在地头,拿着那把钝锄头,比划了一下,一脸认真:“建锋,是不是这样,把草根锄断就行?”
  顾建锋看着她手里那把明显不好用的锄头,又看看她跃跃欲试的表情,默默把自己手里那把磨得锋利的锄头递过去:“用这把。那把不好用。”
  林晚星从善如流地换过来,掂了掂,果然顺手多了。“那我开始啦!”
  她干劲十足地挥舞起锄头,朝着杂草丛生的地方锄去。动作倒是像模像样,可那落点……
  “哎呦!”一锄头下去,几棵鲜嫩的辣椒苗被连根带起,混在杂草里。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清!”林晚星连忙把那几棵可怜的辣椒苗捡起来,试图往土里栽回去,手忙脚乱。
  顾建锋:“……”
  “这草和苗长得太像了……”林晚星小声辩解,继续锄。
  这次她更加小心谨慎,每下一锄头都要仔细观察半天。好不容易锄掉几棵草,不是带起一大块土,连累了旁边的菜,就是只锄掉草叶,草根还牢牢扎在地里。
  “这草根怎么这么结实……”她嘟囔着,用力一拉。
  “噗通”一声,因为用力过猛,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锄头也飞了出去,砸倒了旁边一大片的韭菜。
  顾建锋快步上前把她扶起来,掸了掸她裤子上的土。“没事吧?”
  “没事没事,”林晚星拍拍屁股,捡回锄头,看着那片被她精心照料后更加狼藉的菜地,叹了口气,眼神无比真诚地看着顾建锋。
  “建锋,我是不是太笨了?妈让我好好干,我也想干好,可这手就是不听使唤……”
  她的鼻尖沾了点泥,额发汗湿,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
  顾建锋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底只有满满的纵容。
  他接过她手里的锄头:“我来吧。你……在旁边帮我看着,把锄掉的草捡到簸箕里。”
  “那怎么行!妈是让我来除草的!”林晚星坚持。
  “你捡草也是除草。”顾建锋已经开始利落地挥动锄头。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锄头落下,杂草应声而断,菜苗安然无恙。很快,一片地就变得清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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