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重做?再让她糟蹋一次粮食?
顾母气得心口疼。
看着林晚星那副“我真的尽力了”、“我也很懊恼”的样子,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算了!”顾母重重放下筷子,“这顿将就着吃吧!下次……下次我教你!看着点学!”
她还能说什么?骂她?她认错态度比谁都好。
不让她做?那以后这家务活谁干?指望顾秀秀?还是她自己一直干?
顾建锋默默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黑乎乎的青菜,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又扒了一口粘稠的饭。然后,给林晚星也夹了点菜:“吃吧。”
林晚星感动地看了他一眼,小口小口地吃着,仿佛在吃多么难以下咽的东西,实际上心里快笑翻了。
她一点都不饿,躲在屋里早就吃顾建锋给她买的零嘴吃饱了。
顾秀秀看着这一幕,尤其是顾建锋那明显维护林晚星的举动,更是气得吃不下饭,筷子一摔:“我不吃了!倒胃口!”起身回了自己屋。
一顿午饭,吃得顾家气压低到了极点。只有林晚星,虽然表面苦着脸,心里却畅快得很。
顾母想用干活拿捏她?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更难受。
下午,顾母大概是被午饭刺激到了,没再安排什么重活,只让林晚星把全家人的脏衣服收了,去河边洗。
林晚星抱着满满一大木盆的脏衣服,去了河边。
河边已有几个妇人在洗衣,棒槌捶打衣服的声音此起彼伏。看到林晚星来,都热情地打招呼。
“晚星来洗衣啊?这么多?”
“晚星你这脸色不太好?累着了?”
林晚星把木盆放下,揉了揉胳膊,露出一个疲惫但坚强的笑容:“没事,婶子,不累。上午帮妈干了点地里的活,妈让我来把衣服洗了。应该的。”
她这话,听着是孝顺,但有心人一听就明白,新媳妇进门,上午下地,下午洗衣,这活安排得可够满的。
几个妇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多说,但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林晚星开始洗衣。她先把衣服按颜色深浅分开,然后拿起顾建锋一件穿得发白的旧军装,浸湿,抹上土肥皂,开始搓洗。
她搓得很卖力,小手用力揉搓着衣领、袖口这些容易脏的地方,额头上很快又沁出汗珠。
洗着洗着,意外发生了。
顾秀秀那条沾了墨水的裤子,墨水渍很难洗。林晚星努力搓洗,结果不小心把旁边一件顾母的浅色褂子给染上了一道蓝黑色的墨迹。
“哎呀!”她低呼一声,连忙把那件褂子拿起来,可墨迹已经渗进去了,在浅色的布料上格外刺眼。
“这……这可怎么办……”林晚星看着那墨迹,急得眼圈又红了,“妈这件褂子还挺新的……我、我太不小心了……”
旁边的妇人都看见了,有人出主意:“赶紧用清水多冲冲,再用淘米水泡泡试试。”
“怕是难了,这墨水渍最难去。”
林晚星自责不已,“妈该生气了……都是我不好,洗个衣服都洗不好……”她越说越难过,眼泪真要掉下来了。
几个妇人连忙安慰她:“哎呀,晚星,别哭,不小心嘛,谁还没个失手的时候?”
“就是,一件褂子,你婆婆不会怪你的,你也不是故意的。”
“看你累的,快歇会儿。”
在众人的安慰下,林晚星才勉强止住泪,继续把剩下的衣服洗完,只是情绪一直很低落,洗得也越发慢。
回去的路上,她抱着木盆,低着头,不说话。
村里其他妇人看她回家如上坟的模样,心里都忍不住猜测顾母到底有多磋磨人家晚星,让她怕成这样。
不知不觉,顾母这个恶婆婆的名声算是传开了。
……
林晚星没走多远,顾建锋来接她了。
他接过她手里的木盆,看了眼里面好几件沾了墨水的衣服,忽然低声问:“故意的?”
林晚星脚步一顿,抬起湿漉漉的睫毛看他,眼里哪还有半点难过,全是狡黠的笑意。
她压低声音:“那条裤子墨渍太难洗了,总得有点代价嘛。而且,妈那件褂子,多穿多少年了,这下坏了,她正好可以买新的不是?”
顾建锋:“……”他就知道。
“放心,”林晚星凑近他,声音更轻,带着温热的气息,“你的那件军装没事。”
顾建锋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闪着光亮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目光,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这些小心思,小算计,不知为何,让他觉得这沉闷的、充满算计和压抑的家里,忽然多了许多鲜活的气息。
他觉得,晚星真可爱。
……
傍晚,晾衣服的时候,顾母果然发现了自己褂子上的墨迹,当即就黑了脸。
林晚星立刻上前,又是认错,又是保证想办法洗干净,态度好得不能再好。
顾母看她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再想起上午的努力和午饭的惨状,一肚子火憋成了内伤,最终只能骂了几句“毛手毛脚”、“做事不长心”,气哼哼地回了屋。
夜里,顾家早早熄了灯。
东厢房里,煤油灯如豆。林晚星坐在炕沿,顾建锋打了一盆热水来,非要给她捏捏脚。
“累吗?”他大掌托着她纤细的脚踝,抬起漆黑的眸。
林晚星低头看他,灯光在她眼里跳跃:“还好。身体有点累,但心里痛快。”她笑了笑,“看着他们想折腾我又折腾不到,反而自己憋气,我就觉得特别有干劲。”
顾建锋沉默了片刻,说:“以后……不用这样。我能应付。”
“你能应付是你的事。”林晚星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地看着他,“但我不想让他们觉得,使唤你是理所当然的,欺负我是没有代价的。建锋,这个家,不止是他们的家,也是你的家,现在也是我的家。我们不能总是一味退让,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拿捏。”
顾建锋愣了愣,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
在顾家,他习惯了付出,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把所有的要求和责备都扛下来。因为他是被收养的,因为他欠着恩情。
可林晚星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他们是一体的,他们可以一起,用一种不那么正面冲突、却足够有效的方式,争取一些空间和尊重。
“嗯。”他点点头,声音有些哑。
林晚星语气轻松起来:“再说了,你看今天多有意思。妈气得饭都少吃一碗,秀秀脸拉得老长,爸虽然没说话,我看他也吃得不香。咱们呢,活干了,名声也赚了,还看了场好戏。多划算。”
顾建锋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嗯,划算。”
灯花“噼啪”轻轻爆了一下。
林晚星抽出湿漉漉的脚丫,“好了,睡觉吧。”
她擦干脚,爬上炕,钻进被子。顾建锋吹熄了灯,也躺了下来。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过了一会儿,林晚星轻声说:“建锋,明天要是妈还安排重活……”
“我去。”顾建锋说。
“别都你去。”林晚星翻了个身,面对着他,虽然看不清,“咱们得配合。你干关键的,保底的。我来负责出状况,拖后腿,搞破坏。”
顾建锋在黑暗中想象着她此刻的表情,一定又是那种带着点小得意和小狡猾的样子。他心里一片柔软。
“好。”他说,“听你的。”
“睡吧。”林晚星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窗外月色如水,虫鸣渐歇。顾家这个夜晚,注定有人辗转难眠,有人憋闷气愤。
顾建锋睡在林晚星旁边,也不怎么睡得着。
他倒没想别的,主要是她身上的香气似有若无地往他鼻子里钻。
又热又香。
只有林晚星……睡得很香!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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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鸡鸣撕开夜幕,红星生产大队还笼罩在一层青灰色的薄雾里。
顾家东厢房的炕上,林晚星睡得正沉。
昨夜一番“辛苦”,她几乎是沾枕即着。
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在枕上,衬得那张睡颜越发白皙恬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轻浅。
顾建锋却醒得很早。
或者说,他几乎没怎么睡着。
身侧的温热和那股独属于林晚星的香气,像看不见的丝线,缠绕着他的感官。那香气不是脂粉味,也不是肥皂味,有点像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混合着一点极淡的、说不清的甜,总在他意识朦胧时钻进鼻尖,撩得他心绪不宁。
他平躺在炕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侧,身体绷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在寂静的凌晨,鼓噪得有些异常。
他试着数绵羊,数到第一百只时,脑海里却浮现出昨天林晚星点白菜籽时,那副认真又狡黠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