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麦考夫深呼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但我读了所有我能搜集到的、关于你的书。你本不该是这样的性格。我确信在你心底深处——即使你自己不承认,你知道现在的你自己不正常。而这个古老仪式能帮助你重新找回过去的自己——”
  “我不需要。”兰泽尔抓住麦考夫的手,挺诚心地跟麦考夫对视,“我突然觉得你的逻辑挺对的,关于那个‘我是怎么想的,只有我有资格下定义’。”
  “行,我可以承认你也许爱我,但我也要告诉你——我不需要你这么替我着想。明白吗?”
  兰泽尔迎着麦考夫蕴藏着怒火的目光:“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这跟这管针剂有没有效、具体效果是什么无关,我单纯只是觉得,我现在感觉很好。”
  “……”麦考夫看着兰泽尔极轻微地摇了一下头,下一秒。
  “咚!!”
  两个饱经磨练的人几乎同时动手。
  兰泽尔一把绞住麦考夫的右臂,要下狠劲时被麦考夫一拳砸在肺部。
  兰泽尔眼前一黑,吃痛弓身,动作停滞的瞬间,麦考夫猛然使力蹂身压下,四肢封锁住兰泽尔的动作,左手抽出来摸向摆放在前排中央扶手箱里的注射器。
  “我……说了,我不喜欢那个仪式!”兰泽尔腰腹和腿部肌肉绷紧,猛然发力,将麦考夫踹撞上车侧壁。
  他立即起身想打开足踝上的镣铐,然而这玩意儿打造出来显然就不是单纯用暴力能解决的。
  兰泽尔架干着干着没忍住重重啧了一下嘴,无比烦躁地骂:“早知道不该让你军训去,小孩子课上多了就没有好结果!”
  “吱呀……”
  麦考夫又一次稳稳阻住他的攻势,顺势反拧住他的手臂将人压在后座上:“是吗?小孩子能让你露出刚刚那样失神涣散的表情吗?”
  “——别挣扎了。你不能思考,能用的只有蛮力和经验,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场打斗的结果。”
  兰泽尔真就停下了动作,额头抵着皮革坐垫低笑起来:“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麦考夫摸到了注射器。
  兰泽尔耸耸肩:“你真该多听我的多交点朋友。”
  ——也就是在他说话的这一瞬间,不知何时折返的斯奈特站在车外倏然抬枪,一发冰冻射线摧毁了车门。下一瞬,斯奈特猛然抡起枪柄,抡撬棍似的重重砸在麦考夫的后脑上。
  “嘶!你轻点!”兰泽尔按着分别前就戴上的入耳式耳麦翻过身就看到这么一幕,阻止的话几乎脱口而来,“他脑袋金贵着呢!”
  “……”斯奈特匪夷所思地瞪向兰泽尔,“你跟我开玩笑呢?哦……老天!你能不能往你们身上盖块布什么的??”
  “干什么?我们有的你哪里没有?”兰泽尔这么说着,倒确实是给麦考夫拽了条毛毯,紧跟着飞快套上自己和麦考夫的衣服,找到钥匙解开镣铐,“再者说了,真有什么你通过耳麦早听完了。真不想听,你怎么不早点来帮我?”
  斯奈特简直百口莫辩:“……我是个普通人类,好吗?!车开再快也是需要时间折返的!”
  他很怕长针眼地偏过头瞟了一眼,确认两人都衣冠整齐,才放心转回头打量麦考夫,看眼神像是很期望能当场给麦考夫一枪,神情里多少有点对兰泽尔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我倒是想问,为什么你们又滚到一块去了??”
  真是求求了,他刚托付完自己恋爱脑的妹妹,转头又得面对一个恋爱脑的同伴。
  “因为我原本觉得最省脑子的办法是跟他在床上耗完接下来的两天。”兰泽尔没有丝毫羞耻心地撇了下嘴,紧跟着遗憾,“你就不能想点别的法子吗?这么简单粗暴,下一次我还能指望在床上偷袭他?”
  斯奈特:“……”不是戈门,怎么还预定上下次滚床单了!“……打都已经打了,给他喂点迷药,随便把他扔在哪个旅馆房间呆两天——”
  “我也希望事情能这么简单。”
  兰泽尔叹了口气:“但我敢打赌,就这么把他放在这儿,不出五分钟就会触发他的什么应急措施,call来一大群人找上门。也许是蝙蝠侠,也许是英国记录者分部——”
  该动的脑子真是一点都省不了。
  兰泽尔叹着气扶住脑袋,感觉“疼多了就会麻木”纯属放屁,他只感到自己越发抵触思考问题了:“利用鬼魂?这地方倒的确有不少鬼魂……不,不。他带来了能困住恶魔的镣铐还有匕首,他知道怎么解决这些……召唤一个恶魔困住他?”
  同样不可行。即使是恶魔,兰泽尔也没把握能应付得了现在补全了最后一个短板的麦考夫。
  疼痛像一根根倒扎入大脑的头发,随着每一秒思考在大脑中游走。在兰泽尔几乎要因为疼痛低吼出声前,一道灵光终于划过脑海:“——你可以出发了,斯奈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1分钟后,附近的十字路口中央。
  恶魔克劳利上一秒还在俄亥俄卖力地推销自己的灵魂契约,下一秒就被召唤至一个全新的地方。
  “……”他停下做到一半的生意,谨慎地左右打量了一眼周围,“谁召唤的我?”
  “我。”兰泽尔很欣喜地丢开在街道中央挖坑买驾照用的铲子,这还是他头一回召唤恶魔,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召唤仪式必备的材料——身份证件,“我需要你的——”
  “等一下,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克劳利几乎在兰泽尔露面的第一时间就露出了警惕的神情,他甚至向后撤了一步,抬手做出一个抗拒拉近距离的动作,“对,我见过你。你就是莫里亚蒂想找的那个人——范科岛上差点炸死他的酿酒师!”
  “哦,”兰泽尔有些意外地停下脚步,“所以你在替莫里亚蒂干活?很好!那我们也算打过照面了——”
  “不,不,”克劳利两只手都抬了起来,“您误会了。我……‘曾’替莫里亚蒂干活。但替他窥探过范科岛上的真相后,我已经跟他分了,我绝没有打算插手您和那位大人之间事务的意思——”
  “你在说什么?”兰泽尔面带困惑地再次向克劳利靠近,手却抬起关闭了耳麦。
  恶魔的神情已经从刚冒头时的老谋深算,变成了看见恶鬼逼近的惊恐:“我会忘记这件事的!我发誓!比起担心我,您不如担心岛上那一堆死神,我知道有些年轻的死神一点不懂得审时度势,嘴也一点都不严,也许祂们会在收割灵魂时无意间说出您的真貌,还有您有多特殊,竟然能让死亡骑士亲自为您杀死的人收割灵魂——”
  “我的真貌看起来是什么样的?”兰泽尔轻声问着,站到了克劳利面前,透过恶魔棕黑色的眼睛,能看见看似完好无损的皮囊下,血肉模糊、骨血淋漓的自己。
  哦,我还是有那么一两根骨头的。兰泽尔漫不经心地想着,拍拍恶魔的肩膀:“听我把话说完。”
  “我召唤你,是想找你帮忙的。我需要你把我和车里的另一个人直接送往两天后,作为报酬,我可以在十年后将自己的灵魂送给你——就像你们十字路口恶魔经手的每一笔交易一样。”
  “我不……”克劳利刚想说“我不需要你的灵魂”,但骤然逼近的兰泽尔令他瞬间遗忘了所有想说的话。
  他头一次被契约人这么积极地攥住衣领,强行亲吻以缔结契约,也是头一次在缔结契约后不是洋洋得意,而是作呕到几乎当场吐出来:“——我正准备说我不需要你的报酬!我——”
  克劳利实在没忍住,手一捂胃部就反呕了出来,只觉得自己像是亲吻了一潭蠕动的烂肉——不,是的确亲吻了这么一摊东西。
  然而兰泽尔一点不在意恶魔此时恶不恶心、以后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强行完成契约以确保克劳利无法反悔后,他就走回牧马人前打开车门:“来吧,快一点。我可不希望一会蝙蝠侠或者其他什么人赶来打断我的计划。”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还想跟难得能聊几句秘辛的恶魔多聊几句,耳边“嗡”地一响。
  像是骤然撞过了一面风墙,再睁眼时,兰泽尔听见有爆炸和呼喊声从阿卡姆墙后传来。
  “兰泽尔……兰泽尔!”寒冷队长急促的声音重新打开的耳麦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天,别告诉我又要失败”的绝望和恼火,“我不知道这两天你跑哪去了,为什么没有一点回音,但这是我们的计划成功的最后机会,如果你还不回复——”
  兰泽尔抬眼扫视了一圈,没瞅见那个倒霉恶魔的身影,于是撇撇嘴抬手按上耳机:“——我在。别担心,我马上出发。”
  第20章
  也不知道这两天寒冷队长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兰泽尔真的回复后,耳麦那段的催促反而安静了,下一秒,猛然爆发出愤怒的质问:“你到底去哪鬼混了两天?!一句话都不丢给我,说失踪就失踪,我用了各种办法找你——”
  “冷静,冷静。”兰泽尔被斯奈特的怒斥震得头晕脑胀,一时都产生了“酒鬼丈夫失踪两日终于归家,妻子放心后大发雷霆”的错觉,“我只是跟恶魔做了场交易。但这不重要,你成功把蝙蝠侠引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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