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应该去。”达米安脚下像生了钉子,对杰森说,“小丑是你人生中的一道阴影,你应该去解决它。”
  “你怎么不去呢??平时遇到这种情况,你不该第一时间冲去阿卡姆确认情况,因为‘蝙蝠侠也会这么做’吗?”杰森的语气变得尖刻,但下一秒,他视线一扫,“不……蝙蝠车!!”
  汽车人身上原本还亮着的灯光不知何时熄灭了。
  他就这样安静地垂着首,跪坐在黑暗中,胸腹处的巨大豁口通畅着哥谭薄凉的春风。
  “……不,不!”便宜兄弟俩顿时没有任何争论的心情了,“醒醒,嘿!如果你还能听见我们说话,亮个灯——哪怕吱一声也行啊?蝙蝠车!”
  红头罩看电影都眼泪哗哗,这会在头盔下直接一个无声泪崩;达米安攥着武士刀呆站在原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这是达米安第一次面对同伴的消逝。在此之前,他的人生课题更多的是围绕自我定位、家庭矛盾等问题展开。曾经他认为这些就是顶天的大难题,直到死亡横亘在面前——
  他要怎么解决死亡呢?也许有些矛盾只要他或对方愿意让步就能解决,但死亡呢?
  他能怎么做出让步,让步后同伴就会苏醒吗?
  ——兰泽尔这次还真不是在故意逗小孩。
  他在听到神谕的话后心跳错乱了一拍,马上想到:这怎么可能呢?
  狱警能发现小丑的尸体很正常,毕竟他亲手把那玩意儿扔进了阿卡姆里,即使有人帮忙调换监控,巡逻的警卫也早晚能发现躺在地上的尸体。
  但“阿卡姆门口发生斗殴”?
  亚当一早就在阿卡姆门外布置了忽略法阵,路西法出现后,亚当就被布朗尼带着匆匆离开,根本没机会接触法阵,巡逻的狱警最多能看见小丑的尸体在门里躺着,怎么能看见门外的打斗痕迹?
  也许这是狱警推脱责任的谎话,但兰泽尔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第一时间切断了和蝙蝠车间的联系,捂着伤口站起身,蹒跚到最近的电话亭里:
  “斯奈特?亚当呢?他的忽略法阵怎么突然失效——”
  “亚当被劫走了!”斯奈特急促的声音从话筒另一端传来,“就在刚刚,布朗尼刚带着我和亚当回来,一个秃头男人突然出现在客厅,说自己是什么‘高阶天使,撒迦利亚’,要征调走亚当参与马上要开启的天启之战……罗威娜试图反击,但那个天使一抬手就杀死了罗威娜,幸好她有提前给自己准备复生的术法!”
  罗威娜一把抢过手机,即使复生术法让她看起来毫发无损,但被杀死的可怕体验依旧让她的声音有些不稳:“听我说——那家伙说,路西法已经从牢笼里挣脱出来,必须要米迦勒亲自出手才能把撒旦再关回去。但就像路西法在人间行走需要皮囊一样,米迦勒同样需要,而亚当就是米迦勒最佳的备用皮囊。”
  罗威娜压低声音:“我们必须把亚当抢回来!看看那具被路西法占据的皮囊!都快被路西法的力量侵蚀没了。米迦勒降临到亚当的身体里后,同样会对亚当造成不可逆转的侵蚀,他会因此而死的!我可不想要个死掉的徒弟!”
  与此同时,康斯坦丁的神秘屋内。
  “该死!”康斯坦丁接完扎坦娜的电话,就将手机狠狠砸在了沙发上,“路西法出来了!小扎说那些恶魔从另一个平行宇宙里接了一个莉莉丝过来,打开了封印……我应该早就想到的。我就应该在地狱边上守着。但我做了什么?呆在这里审问**的加百列!”
  他一把扯下衣架上的风衣,大步走向屋外:“够了。我在这件事上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也许我把同样的时间放在阻止路西法上,撒旦可能早就死了——”
  “我们都很清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麦考夫的瞳仁虽然因路西法逃离囚牢的消息而骤缩了一下,但面上仍旧平静。
  他甚至加重了语气,有些严厉地道:“如果路西法像你说的那样那么好对付,你最初会答应和我合作,浪费这么长时间陪我找兰泽尔、找加百列?我们没法对抗撒旦——你,没有办法对抗撒旦,所以我们才将希望加注于兰泽尔身上。”
  “……”康斯坦丁止住步子,转过身,“你真觉得兰泽尔能有这么强大,甚至可以对抗撒旦?”
  他自己也有所考量,但事关重大,他并不敢赌自己的推测就是百分百正确的。
  “不是‘觉得’,是‘确信’。”麦考夫长身而立于关押加百列的房间门前,“想一想,如果加百列认为自己能够护住我,他会这么守口如瓶,根本不想让我知道任何关于兰泽尔的事?”
  “这意味着,兰泽尔的敌人远比加百列强大,以至于加百列连试探的心思都不敢有。”
  “你觉得这么强大的存在,会在意一只弱小的蝼蚁?”
  康斯坦丁在审讯加百列时,脑海中转的也是这个逻辑。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回麦考夫面前:“如果你真认为兰泽尔是我们打败路西法的关键,而加百列又是我们争取到兰泽尔的关键,那你就必须决定你的立场,懂吗?”
  康斯坦丁逼视着麦考夫:“你不能一边指望我从加百列的口中榨取出口供,一边又认为加百列是兰泽尔的朋友,不希望我用过激的手段。”
  “要么强硬,要么放弃,你必须做出选择。否则这么下去,我们既问不出东西,也不可能和加百列交好,路西法还会在我们浪费时间蹲在这儿审讯加百列的时候摧毁整个宇宙!”
  麦考夫不动声色地轻点了一下伞柄,意识到康斯坦丁和自己的立场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在他的视角里,加百列是兰泽尔的朋友,为了不让他出危险而守口如瓶。加百利完全是一个友方单位,使用强硬手段无异于抛弃一个友军。
  但在康斯坦丁眼中,加百列是他私仇深重的敌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合作的可能,因此他自然会认为强硬才是正确的做法。
  “……”麦考夫略作思索,还是想争取留一线余地,“我知道这么问听起来或许会很愚蠢,但有没有一种魔法,能像哈利波特里提取记忆一样,抽离出我们需要的目标记忆?”
  “……”康斯坦丁就算是心情糟糕都要停下来吃惊一下,“你还看《哈利波特》?”
  不光是看,甚至还知道提取记忆的魔法!
  “……”麦考夫就知道自己说出来会被康斯坦丁取笑,他忍耐了一下,挂出礼貌的假笑,“当兰泽尔附身在我身上时,他喜欢看这些天马行空的电影,看幼稚的电视剧。但这不是现在的重点,当务之急是——”
  “我知道,”康斯坦丁环臂抱胸,还在拿“天哪,没想到福尔摩斯你居然是这样的人”的眼神上下打量麦考夫,“但你得知道加百利已经活了……我不知道,也许从宇宙存在起他就已经诞生。我们要怎么从他浩如烟海的记忆中提取到兰泽尔相关的记忆?”
  麦考夫估计这魔法带给人的体验也好不到哪去,不然康斯坦丁不会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但比起刑讯,这魔法至少能好上一点:“我进门,质问他为什么明知道兰泽尔受过什么伤、思考有多艰难,但还是抛下兰泽尔独自留在珠宝店,面对未知的危险。他会感到内疚,内疚的人——”
  “会不断回想曾经的记忆,试图在‘我对不起他’和‘我也做了一些利于他的事’之间找到平衡……”康斯坦丁丢开外套,撸起袖子,“也许这能成功。开始吧。”
  麦考夫看向房门。手刚搭上把手,康斯坦丁又拦了一下他:“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这么直接掏记忆,可就没有加百列帮我们筛选哪些记忆是安全的,哪些记忆可能让我们当场暴毙了。我们也许会才听完一句就死亡——”
  “如果你们真的这么想死,那就进来吧!”加百列被惹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还演什么呢?故意站在门前面就怕我听不见你们的威胁是吗?!计中计用一次就够了,总是重复有什么意——”
  “嘭!”房门被早已等不及了的康斯坦丁一把锤开。
  他抬脚踹了一下加百列身下的椅子,让还想发泄脾气的天使识相闭嘴,至少他们之间的私仇不是演出来的:“说吧。是谁分尸了兰泽尔?是谁诅咒了兰泽尔,让兰泽尔不能向任何人言说自己的困境?当自己在演童话呢,‘小公主为了救下变成天鹅的哥哥们,不得不沉默搓荨麻,否则哥哥就会变成真天鹅’?谁这么低级趣味?”
  “……”加百列深深看了眼麦考夫,他对兰泽尔这个对象的爱屋及乌本来就没多少,既然对方非要找死,他干嘛非得拦呢?
  他耸耸肩:“行,我可以告诉你们……反正答案都是同一个——”
  “上帝。”
  与此同时,哥谭。
  兰泽尔已经没心情考虑见证汽车人惨状的达米安、红头罩会有什么感受了,他捂住小腹的豁口,跌撞到最近的车辆边撬门坐了进去,重新接线时,血水近乎打湿大半个坐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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