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呼……”
也许是错觉,也许是拥有米迦勒之力后,听觉可捕捉的频率与从前不同,卢瑟在撞出卡门线时,似乎隐约听见了类似突破风墙般的声音。
此时,周围的一切都被太空的黑暗吞没,刚才那一声风声仿佛是进入真空环境前最后一声绝响。
太阳与星辰如此清晰地悬挂在头顶,一个刺眼得像要烧穿视网膜的火球,其余的星辰早化作不会闪光的巨型球体,在亘古的死寂中静默地转动,诞生亦或是熄灭。
兰泽尔不能说眼前的景象很美丽,让他选,他其实更乐意跟麦考夫两个人赖在客厅沙发上,抱着膨化食品一起看电视机。
但他知道,正是在这片死寂的虚无中,喷薄出了一切的生命力,让可能性拥有了缤纷的色彩,如果没有这宇宙,他也将是匮乏平庸的。
——也许这是查克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了。兰泽尔想着,收回眼神,银色的长鞭如同龙蛇的脊椎,节节挺立:‘来吧,在这儿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与此同时,地面上。
由于打斗发生时,正联好几个超英、包括刚拿到梅塔特隆之力的迪恩都在,即使莱克斯集团顶层炸了,也没伤到任何人,除了财务主管的心。
此时集团大楼内所有人都已经疏散出来了,超人正用冷冻呼吸帮忙灭火,地面上挤了一大堆闻风而来的记者,正热火朝天地报道时隔多日,那位正联到现在还没正式公布身份的新超英终于又惹了新麻……不是,再次露面!
“……从哥谭到大都会,这位新英雄似乎暂时还没找到自己辖地,但我倒是听说中心城有人匿名发出抗议,表示这位新超英应当属于中心城,否则就应当将寒冷队长归还给中心城……”
“我不喜欢这个新人。他一点规矩没有,所有超英都会乖乖守在一个地盘里,除了大事件以外不会随便乱跑,但看看这家伙,先是拐走中心城的寒冷队长,现在又跑来我们大都会挑战本该属于超人的宿敌,他就没有自己的反派吗?!”
“和观众们一样,我也很想亲眼见证这一场不容错过的对决,但很可惜因为战斗场地离我们太远,即使我台已经派出直升飞机,依旧没能捕捉到他们的身影……嗯?你说什么,吉米?哦哦!太棒了!我们联系上了一位持有私人人造卫星的热心观众,她很乐意跟大家分享她所能看到的一切!”
导播一切画面,观众们就见到一片漆黑,只有小半的画面被蓝盈盈的地球占据。
正纳闷这能看到啥呢,一起欣赏地球母亲吗,只见极其遥远的方向,猝然亮起一点小得宛如萤火的金光。
下一秒,金光倏然横贯屏幕!
远方的大半片宇宙都被这一道金光照亮。
观众们眼尖地看见,在那光点的周围,两颗小行星因碰撞的力量骤然炸裂,又随着下一记攻击被彻底碾碎。
正恍惚间,一道森白的东西忽地掠过屏幕,因无声而更加渗人——
那是一把自遥远处挥掠而过的巨镰。
人们无法想象它的尺度,因为一切本该在日常生活显得迷你的东西,都在地球与宇宙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可怖。
然而下一刻这可怖就嗤地破灭了,因为那巨镰像是意识到了人造卫星的存在似的,在下一次擦肩掠过时,突地变化成一颗爱心,被拖着远离时,还从爱心最饱满的两个弧上探出来了两条抖搂的面条手,顶着“tot”的表情被从镜头前拉开。
“……”将现场所有烂摊子都丢给了地头蝙,只管皱眉盯转播的麦考夫眉心顿时跳了一下,心想还有心思搞这些不正经的玩意儿,看来是没事。
——兰泽尔岂止是没事,他简直是打嗨了、上头了,心脏的每一次擂动都如此欢欣鼓舞,即使身处太空中,他依旧出了一身热汗,每一个毛孔都亢奋地舒张着,大喊着畅爽。
不论如何,他必须承认自己热衷于争斗、喜欢危机四伏。也许这就是天性使然,毕竟机遇都自冲突和险境中诞生。
此时距离他上一回放手施展已经过去了太多岁月,以至于当米迦勒的力量终于开始侵蚀卢瑟的皮囊时,他差点伸手帮忙,好再多享受一会战斗的酣爽。
——但那确实是有点过头了,他及时克制住有点上头的情绪,在卢瑟发觉自己的皮肤开始出现烧焦痕迹、愕然瞠目时一甩巨镰,骨柄霎时节节松脱,化作银鞭,绑缚住卢瑟:“你真以为自己会是天选之子,能扛得住米迦勒的力量?”
身体在短时间内因剧烈的侵蚀失去力量,卢瑟被兰泽尔反扣着手臂,一路坠降至莱克斯集团曝露着钢筋的顶端时,犹自不甘地竭力挣扎:“少在那嘲讽。你打算杀死我了吗?就像你之前在哥谭杀死那些猫头鹰们一样?如果是,我劝你最好快点动手。那群超英可不放任你这么做——哦,已经晚了。”
“呼啦……”
红披风在阳光下鼓动的声音传入耳中,兰泽尔抬头,就看见超人载着一二三四……一大串人落在了楼顶。
“兰泽尔。”超人的神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对卢瑟的确很难有纯粹正面的情绪,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当众挖下莱克斯·卢瑟的脑子是有点过激。
这是完全就是最糟糕的两难境地,他坚定地认为兰泽尔应当有权取回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但也很清楚,如今所有媒体、公众的视线都集聚在这里,即使兰泽尔下手有着合理的诉求,公众和媒体可不会认。
原本不该是这样的。他们原本的计划只是解决米迦勒,对于卢瑟,还有更长的时间可以用来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谁知道卢瑟会掺合进查克的计划中,还夺走了米迦勒的力量想要自用!
他正左右为难,却见之前对小丑、对整个猫法都说杀就杀,毫不提前知会的兰泽尔随意吹了一下汗湿的刘海,冲着他哄小孩儿似的眨眨眼:“也没人说我拿回力量就非得杀人吧?”
“你想做什……”被兰泽尔反扣住的卢瑟警惕挣扎到一半,眼神忽地涣散,身后垂落的羽翼化作朦胧的金辉,在乱卷的风中花瓣似的汇集向兰泽尔。过于盛大的场面反倒让他跟着发光的头部没那么显眼——一旁倒抽着气狂拍的记者们还当那是秃头的反光呢!
兰泽尔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胸前肋骨叽咕作响着撑起胸膛,因为频繁用脑、总是隐隐幻痛的头像被棉花团扫过一遍似的无比轻松——
有人忽然像挼大猫一样揉了下他的脑袋,兰泽尔一下睁眼,正对上麦考夫浅灰色、像是盛着舒云蓝天的眼睛,麦考夫少见的显得不是很确定的样子:“这算是补好了?以后还会因为思考难受吗?”
按道理说,兰泽尔这会儿应该严肃地推开麦考夫,把自己没说完的打算跟超人说完,但这会儿,他迎着周围直升飞机啪嗒嗒拍出的乱风,没忍住笑了一下,倾身凑到麦考夫耳边故意吹气:“园丁先生怎么这会儿不避嫌了?当众关心我这个有妇之夫,不太好吧?”
麦考夫是觉得影响挺不好的,周围还有记者拿着长.枪短炮围着呢!超人也杵在旁边,他正襟危坐地推开兰泽尔,严肃皱眉:“有什么事等晚上再说。”
“噢……等晚上。”兰泽尔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脸都憋红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没防备听了一耳朵骚话,还是因为迫切地想搞清楚卢瑟状况的超人,还是厚道地冲超人道,“他没死,也不会傻。不过以我现在的力量,我们或许还能做得比现在更好——”
他冲着超人伸手,白皙的掌心上飘荡着一根微微发光的红线:“命运说,卢瑟的偏激始于10岁。”
“他不堪父亲殴打时曾向上帝祈求庇佑,然而毫无回应,因此他认为神明是不可信的。”
“如果上帝是万能的,那祂就不会是仁慈的;如果上帝是仁慈的,那祂就不会是万能的[注]。”
你别说,还真给卢瑟猜对了。但也很难说这是不是查克在编写卢瑟的剧本时,往里面掺的一点私货。但不论是不是——
“我可以把你送回他十岁时,尝试修改他的命运。”兰泽尔看着逐渐震惊的超人说,“你想试试吗?”
“但是……时间线——”超人想说,修改过去不是会造成更糟的后果吗?不是说这是上帝的手笔吗?
但他看了眼兰泽尔,想到闪电侠眼中曾重燃起的希冀,想到如果他真的能帮助卢瑟,将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他还是意动了:“我是会打开一条新的支线,还是——”
兰泽尔直接一脚踹在超人的屁股上:“走吧你!话这么多!”
他不可能给超人问蝙蝠侠意见的机会的,蝙蝠侠就像正联里的冗官现象,一旦问起来,等个一两年都未必会通过,很多事都是做了才能证明。
蝙蝠侠果真因为兰泽尔的举动惊怒交织,正皱着眉想上前,周围环境突变。
兰泽尔环视四周,只见原本围绕在大厦周围的直升飞机不见了,空荡荡的大厦四周林立起数座同样繁华的高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