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于是江茶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往餐厅大门跑去。
  他已经能看见门外路灯的光了,甚至已经想好了逃跑路线——
  出门左转狂奔五十米,拐进那条小巷,随便拦辆出租车,先离开这片再说。
  只要走出这扇门,他就自由了!
  江茶正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下一秒,一只手从后面捏住了他的后脖颈。
  在那一瞬间江茶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像只小猫一样被拎了起来,整个人往后仰,重心全在那只手上,脚尖勉强点着地,狼狈得要命。
  “想跑去哪儿?”
  纪淮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茶喉咙发紧,被拎着转过身,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深沉的眼睛。
  江茶的脖子本能地缩了缩,整个后颈的软肉都被捏得微微发麻,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僵在半空中,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纪淮延低头看着小孩那张惊慌的脸,看着他那双不知道该往哪儿瞟的眼睛,看着他那副心虚又可怜的小表情。
  然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怎么这么不乖,不是让你去车里等我?”
  江茶眨巴眨巴眼睛,试图装无辜,可怜巴巴地挂在半空中,努力踮起脚尖点地。
  这副又怂又乖的样子让纪淮延嘴角那点弧度又明显了一点点,他没松手,就这么拎着江茶的后颈慢悠悠往外走。
  江茶被他拎在手里踉踉跄跄跟着,整个人缩着脖子,可怜巴巴的。
  他想挣扎,但后颈那块软肉被捏着,浑身使不上劲,只能像只小猫一样被拎着走。
  太丢人了!
  他江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但他此刻不敢说话也不敢动,甚至连喘气声都放轻了,就这么从饭店门口一路被拎到车边,蔫头耷脑的像一株被晒蔫了的小白菜。
  纪淮延亲自开车,很快停在了纪家门口。
  江茶跟着纪淮延下车,进屋换鞋,乖乖坐到了沙发上。
  纪南树已经睡了,纪淮延倒了杯蜂蜜水放在江茶面前,自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今天怎么在哈根达斯待了一整天?”纪淮延淡淡开口。
  江茶捧着杯子的手指一紧,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深沉的眼睛。
  纪淮延看着他,唇角浅浅上扬。
  “是在等人吗?”
  江茶虎躯一震,手快抖得握不住杯子了。
  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他也不能就这么被牵着鼻子走,得把话题转移走!
  “等、等什么人?”江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像只炸毛小猫,“你、你怎么能跟踪我啊!”
  他喊出来的声音比预想的大,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味道,喊完之后睫毛颤了颤,悄悄抬起眼睛往纪淮延脸上瞄了一下。
  纪淮延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江茶稍微松了口气,梗着脖子小声嘀咕:“我也是有隐私的好不好?你们总裁都这么闲的吗?整天没事干就跟踪别人?这样实在太不好了。”
  纪淮延轻轻笑了一声,“是我不好。”
  江茶顿时有点发懵,盯着手里那杯蜂蜜水,脑子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小马达开始疯狂转动起来。
  纪淮延看起来好像并没有生气,甚至道歉的姿态过于从容了,语气听起来也很温柔。
  联想到最近这段时间纪淮延总是会突然出现在他身边,那一次又一次的偶遇实在太过于巧合,让人不得不仔细揣摩。
  江茶的呼吸停了一瞬。
  纪淮延之前总是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亲密动作,把他按在床上靠得那么近、握着他的手教裱花、半夜把他搂进怀里……
  也许纪淮延并不是想要掐死他,也不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而是——
  江茶核桃仁一样大的小脑瓜经过缜密的思考,一个惊天动地的结论慢慢浮出水面。
  纪淮延喜欢时榆!
  所以他才会让小树把自己叫到家里住,所以空调坏掉根本不是意外,是纪淮延故意的!
  他暗恋时榆,直到最近实在忍不住了,借着纪南树想制造跟时榆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样一来一切都能说的通了!
  计划达成,纪淮延肯定高兴坏了,可是他不知道,睡在他旁边的根本不是时榆。
  江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后脑勺。
  如果让纪淮延知道他睡觉时搂着的其实并不是时榆,而是一个凭借假身份混进时家的无名小卒,他会不会更生气?
  一定会的!
  纪淮延是什么人?商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京城太子爷,说一不二的狠角色,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被耍了,被一个冒牌货占了便宜——
  江茶简直不敢往下想。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偶遇纪淮延了。
  那根本不是偶遇,是纪淮延故意的!他喜欢时榆!他把自己当成时榆了!
  第75章 唯一的紧急联系人
  江茶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心虚,越想越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他捧着的蜂蜜水都在杯子里晃出一圈圈涟漪,水面抖得跟地震似的。
  这下他真的完了。
  纪淮延喜欢时榆喜欢到把人拐到家里住,喜欢到故意弄坏空调制造同床共枕的机会,结果全被他这个冒牌货占了便宜。
  搂也搂了,抱也抱了,如果纪淮延知道真相……
  江茶又打了个寒颤。
  “冷?”
  纪淮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江茶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杯子就被抽走了。
  纪淮延起身去厨房,很快又回来把一杯热水递到他手里。
  “喝点热的。”
  江茶捧着杯子,手指还在控制不住地抖。
  纪淮延抬起手轻轻贴上了他的额头。
  霎时江茶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儿,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连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
  纪淮延的手背贴在他额头上,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目光很深,深得他什么都藏不住。
  就在这时,“叮咚”一声,门铃声突然炸响。
  江茶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同手同脚就往门口冲。
  “我去开门!我去开门!”
  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跑得太急差点被自己绊倒。
  纪淮延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弯了弯嘴角。
  江茶一把拉开门。
  时宴站在门口,面色不虞,眉头紧锁,浑身上下写满了“老子不爽”四个大字。
  “你自己没有家吗?”时宴一上来就是没好气的质问,一把抓住江茶的胳膊,“天天住别人家算怎么回事?”
  江茶被他这一句话问得差点热泪盈眶。
  有家!有家!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马上回家!
  江茶二话不说往门口的脚凳上一坐,抓起鞋子就往脚上穿,动作快得像屁股后面着了火。
  时宴被他这积极的态度弄得愣了一下,心里憋了一整天的气也不好意思撒了。
  “你……”
  话还未出口,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江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顺手接了起来。
  “请问是时榆先生吗?这里是市一医院急诊科,程星和被送到我们这里抢救,他的手机里只设置了您一个紧急联系人,请您尽快过来一趟,手术需要签字。”
  “抢救?”江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他怎么了?!”
  “病人头部受到重击,肋骨骨折,有内出血迹象,具体情况您来了再说。”
  电话被挂断,江茶握着手机,脑子里嗡嗡作响,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时宴的袖子。
  “哥!程星和在抢救!你带我去医院,现在就去!”
  “程星和?”时宴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冷下来,“他出事有医生管,用不着你。”
  “可是他手机里只有我一个紧急联系人!”江茶急得眼睛都红了,“他没人管!手术都没人签字!”
  “那也不许去。”时宴把江茶往自己这边拽,“大半夜的去什么医院?我安排人去处理,你跟我回家。”
  江茶急了,双手抓住时宴的衣领,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哥!你带我去!求你了!”他的喊声又急又哑,眼眶里那点水光终于晃了出来。
  时宴蹙着眉低头看他。
  小孩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那点眼泪晃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样子比真的哭出来还让人心疼。
  时宴瞬间心软了。
  但他还是不想让时榆去见程星和,那小子是什么玩意他早就看出来了,现在躺在医院里装可怜,时榆去了不得更心软?
  但这小祖宗就这么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里带上的那点哭腔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扎得他生疼。
  时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低声骂了一句后就伸手把江茶捞起来,抱着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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