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门外的光线刺进眼睛,江茶看见纪淮延静静站在那里,身体被走廊里的灯光镀上了一层暖色。
  江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也许是程星和刚刚那一声又一声的“小茶”把他逼疯了,也许是这该死的台风让他整晚都绷着一根弦,也许是他真的太害怕太委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些积压了一整晚的坏情绪像是被人猛地撕开了口子,再也收不住。
  “你能不能别老来烦我!!!”
  江茶吼了出来。
  声音那么大,大到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糊了满脸。
  然而话一出口江茶就后悔了。
  他突然想起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是纪淮延!让任何人都闻风丧胆的京城太子爷!
  他刚才做了什么?他吼了纪淮延?他不要命了?
  江茶满脸是泪,浑身发抖,像一只被吓破胆的小动物,连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
  然而下一秒,这只瑟瑟发抖的小动物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江茶的身体僵住了。
  那怀抱很暖,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在一瞬间好像把他所有的害怕和委屈都堵了回去。
  他听到纪淮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近,近得像是贴着他耳朵说的。
  “我只是担心你会害怕。”
  第92章 是江茶!
  那声音那么温柔,跟纪淮延平日里那副淡漠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江茶感觉到那只手落在自己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而他僵在纪淮延怀里,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江茶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愣愣地埋在那个人胸口,纪淮延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那只手很大,很暖,落在江茶背上,让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点一点沉淀下来。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心跳也慢下来,声音闷闷地从纪淮延怀里传出来,小得像蚊子哼哼。
  “……对不起啊,我刚才不是故意吼你的。”
  纪淮延没有说话,只是落在后背上的手又轻轻拍了拍,像是在说没关系。
  江茶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的脑袋还埋在人家怀里,姿势亲密得不像话,他的耳朵红了,整个人挣扎着想往后退。
  但纪淮延的手臂收紧了,没让他挣扎出来。
  “再抱一会儿。”
  “怕什么,告诉我,别一个人躲着。”
  江茶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他想象中的质问,没有不耐烦,但他无可奉告,只能让那些谎话永远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没什么。”江茶垂下脑袋,抿了抿唇。
  纪淮延没有再追问,江茶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别再想了,有我在,我陪着你。”
  江茶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好像从来没有被这样认真对待过。
  像现在这样被当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一个可以被哄好的人,一个有人在乎的人。
  窗外的台风还在呼啸,雨点还在噼里啪啦砸着玻璃,但那些声音变远了,远得好像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他就那么靠着纪淮延,靠了很久很久。
  久到腿都站麻了,哭过以后开始有点犯困,差点在人家怀里睡着。
  “困了?”
  江茶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他整个人腾空而起。
  江茶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抱住纪淮延的脖子,整个人被纪淮延打横抱在了怀里。
  江茶瞪大眼睛,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耳朵红透了。
  “干、干什么?”江茶又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尽管声音都飘了。
  纪淮延没有回答他,只是抱着他走回卧室里,把他放到床上,被子拉上来盖好,每个角都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懵懂的小脑袋,嘴角弯了起来。
  “睡吧。”
  江茶想说什么,但纪淮延已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手机我帮你捡回来了,放在床头。”
  江茶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床头柜,刚刚被他摔在地上的手机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有一个人已经失眠了很久。
  时宴这段时间快把整个京城以及周边城市的每一寸地皮都翻过来了。
  然而监控坏了,目击者失忆了,记录消失了——所有能指向那个小骗子的线索都像烟雾一样散得干干净净。
  纪淮延那个狗东西,藏人的本事真他妈不容小觑!
  时宴咬着牙,又让人去查纪淮延,结果反馈回来的消息让他更加暴躁,纪淮延本人也消失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航班记录,没有酒店登记,没有信用卡消费,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痕迹。
  与此同时,时宴还派了另一拨人去追查江茶当年究竟是怎么被送到福利院的。
  但事情已经过去太久,档案残缺不全,当年的知情人要么去世要么不知所踪,想要查清楚实在太难,还需要时间。
  派出去的人传回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让人绝望,线索断了一处又一处,查了这么多天几乎还是一无所获。
  时宴靠在车边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里他又回到了那座破旧的福利院,盯着那个关过小骗子的铁皮房子,眼眶酸得发疼。
  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狠狠摁灭,转身上了车。
  车一路开回时家,时宴推开车门走下来,整个人疲惫得像是被人抽空了所有力气。
  眼睛熬得通红,胡子拉碴,头发也乱糟糟的,跟平时那个注重形象的时家大少爷简直判若两人。
  他刚要推门进去,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时少。”
  时宴转过头,看见自己的秘书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小跑过来把手里捧着的精致纸盒递了过来。
  时宴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他嘱咐秘书去买回来的核桃酪。
  他接过纸盒,迅速转身上楼,走到了时榆的卧室门前。
  时榆缩在床上抱着膝盖,听见开门的声音整个人哆嗦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把脑袋埋得更低。
  时宴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瑟缩的身影,心里顿时百感交集。
  秘书刚刚送过来的核桃酪是时榆从小最喜欢吃的东西。
  小时候时柏崇每次带他们去城南那家老字号吃核桃酪,时榆都会吃得眼睛弯弯,那时候他还愿意笑,还会拉着时宴的衣角喊哥哥。
  后来他就再也不笑了,也不敢踮起脚去拉时宴的衣角了。
  再后来他看见时宴就躲,躲不掉就低着头,缩着肩膀,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好像这样就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样。
  时宴对时榆说到底是愧疚至极的。
  这些年他亏欠时榆太多了,看着时榆被欺负却放任不管,甚至自己也在苏晚清的挑拨下成为了欺负时榆的人之一。
  他应该对时榆好一点的,应该陪他多说说话,应该让他知道现在有人护着他,不用再害怕了。
  但时宴这些天找不到人实在焦头烂额,整日整夜连轴转,在外面跑得脚不沾地,根本找不到回家的空闲。
  时宴轻轻叹了口气,走进去把纸盒轻放在时榆床边的桌子上,温声嘱咐他趁热吃。
  时榆低着头没有说话,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轻轻点了一下。
  时宴站在那儿看了他几秒,默默转身离开了。
  他走到院子里想要再点根烟冷静一下,手机却在这时忽然震了一下。
  时宴随手掏出手机,没怎么有耐心地瞟了一眼,看到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上面只有一张在海边拍摄的照片。
  浪花刚刚没过脚踝,小孩低着头看那些涌上来的海水,拍摄的角度更像是偷拍,只拍到了模糊的侧脸。
  尽管如此还是能看出照片上的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压不住的鲜活气儿,像是第一次看见海,眼睛亮亮的,恨不得立即冲下去游一圈。
  时宴的手指猛然收紧。
  是江茶!
  第93章 转瞬即逝的怯懦
  时宴攥着手机站在院子里,盯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侧脸,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是江茶,真的是江茶!
  时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时间多想,立刻把那个陌生号码转发给手下,让他们去查号码归属地和注册信息。
  同时把照片也发了过去,让专业人员分析背景,锁定具体位置。
  发完消息,他靠在车边又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里把屏幕上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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