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只有那双眼睛从帽檐的阴影里露出来,死死盯着雪道中央那个被围在中间的人。
  第132章 你认错人了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被山脊吞没,雪道两侧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雪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清场。
  贺从闻靠在窗边,死死盯着雪道上那个灵动的身影。
  半年前,那个叫江茶的小孩收集证据,亲手把他父亲贺湖山送进了监狱。
  七年的判决下来那天,贺从闻的人生也跟着被判了死刑——工作没了,女友跑了,走到哪里都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贪污受贿虐待狂的儿子”。
  他恨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却什么也做不了,没钱没势没靠山,甚至没有一份正经工作,只能像条丧家犬一样在城市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直到三天前,柯景川找上了他。
  那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坐在他逼仄潮湿的出租屋里,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着他。
  “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柯景川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照片上那张脸,“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贺从闻低下头,看见照片上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
  江茶。
  那小孩比半年前长高了一些,五官更加精致,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让他恨不得把那双眼睛挖出来。
  贺从闻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他当然能看出来柯景川不是什么善茬,也知道自己八成是被当枪使,但他不在乎,他只想要一个报复的机会。
  按照柯景川的计划,他只需要混进白雾山庄,在江茶的饮料里下药,等人晕过去之后从后门交给接应的人,剩下的事就不用他管了。
  贺从闻接过那瓶迷药的时候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心里却早有了别的算盘——
  他才不要把人迷晕了送走,他要在江茶清醒的时候把拳头砸在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要让他也尝尝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
  贺从闻在卫生间蹲守了整整一个下午,他躲在最里面那个隔间,透过门缝盯着进进出出的每一个人,等着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出现。
  终于,那扇门被推开了。
  黑白相间的滑雪服,帽子摘下来露出那张他做梦都想撕碎的脸。
  贺从闻推开隔间的门,在那人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瓶迷药,在手里转了两圈,嘴角弯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江茶,好久不见。”
  江茶关掉水龙头,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向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认错人了。”
  贺从闻冷笑一声,“认错人?你这张脸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江茶,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害得我父亲蹲七年大牢,你以为你换了身衣服换了副嘴脸我就不认识你了?”
  江茶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抬起眼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近乎癫狂的人,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你父亲是因为虐待儿童和贪污受贿被判的刑,证据确凿,罪有应得。如果非要找个人恨,你应该恨他,是他那些恶心的所作所为把自己送进监狱的。”
  贺从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来,药瓶在他手心里攥得咯吱作响,玻璃瓶身几乎要被捏碎。
  “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你恨错人了。”江茶面无表情道。
  “你父亲在福利院里虐待那些孩子的时候你在哪里?那些孩子被关在黑屋子里好几天没东西吃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现在跑到我面前装什么孝子?”
  贺从闻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腔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你闭嘴!”他嘶吼道,“你这个小杂种,你根本不知道我父亲受了什么苦——”
  “他受苦?”江茶冷笑一声,语气满含嘲讽,“那些被他虐待的孩子才是真的受苦,你父亲在监狱里有吃有喝有地方住,他受的什么苦?”
  “而你,不过是条丧家犬,找不到地方撒气,只能跑到我面前来发疯。“
  “你爸是个人渣,你也是个人渣。你们父子俩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一样的烂,一样的臭,一样的只会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
  “你爸在孤儿院虐待小孩的时候你跟着助纣为虐,你爸被抓进去你就跟着一起完蛋,这是你们应得的!”
  贺从闻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他眼前一片血红,咆哮着朝眼前的人猛扑过去。
  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那一声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怦然炸开,贺从闻的拳头僵在半空,猛地转头朝门口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身上滑雪服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和锁骨,几缕碎发翘在头顶,脸颊因为跑得太急泛着一层薄红。
  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的光又烈又烫,像两团烧得正旺的火。
  又一个江茶!
  贺从闻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恐惧,最后凝固成一种见了鬼似的骇然。
  第133章 调查报告
  “贺从闻,好久不见啊。”江茶眉眼弯弯,唇角也翘了起来,“你竟然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贺从闻目瞪口呆地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他眼前交替晃动,晃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连呼吸都忘了。
  “你、你们——”贺从闻的声音抖得厉害。
  但江茶根本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一步冲上去,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贺从闻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那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贺从闻被打得往旁边踉跄了好几步,后脑勺撞在隔间的门板上,手里的玻璃瓶飞出去碎了一地。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江茶的第二拳正中他的鼻梁,鲜血瞬间从鼻腔里涌出来,糊了他满脸满嘴。
  贺从闻惨叫着往后缩,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但江茶的拳头又快又密,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你哪来的脸来找我?”江茶一边揍一边骂,“你爹在福利院里虐待我们的时候你在旁边递棍子,还怂恿他把我们关在黑屋子里好几天没东西吃。”
  “记得吗?那次我在里面发了三天高烧,烧到神志不清求你们给口水喝,你在门口笑着让我叫你一声爸爸。”
  “你跟你爹一样都是人渣,人渣中的战斗机,垃圾中的vip!你们父子俩一个在监狱里蹲着一个在外面当丧家犬,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你有什么好不服气的?”
  贺从闻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双手抱着蜷成一团,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白色的瓷砖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但那些声音全都被江茶的拳头堵了回去,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哀嚎和呜咽。
  时榆靠在洗手台上,嘴角微微弯起,不紧不慢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
  因为他已经听见了走廊里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果然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时宴满面焦急地冲进来,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那个让他担心了一路的小孩正骑在一个鼻青脸肿的人身上,拳头悬在半空中蓄势待发。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劲儿,像战场上刚打了胜仗的小将军,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纪淮延紧跟在时宴身后进来,看清小孩毫发无伤之后,眉心那蹙起的褶皱才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无可奈何的温柔。
  江茶从贺从闻身上干脆利落地跳下来。
  纪淮延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拉过那只还沾着血的手,低下头一点一点擦干净。
  “没有受伤吧?”纪淮延柔声问。
  江茶下巴扬得高高的:“我怎么可能受伤?你没看见吗,是我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他说着还抬起那只被擦干净的手在纪淮延面前晃了晃,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跟一只翘着尾巴炫耀战利品的小猫没什么两样。
  “嗯,很厉害。”纪淮延伸手把他额前那几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他发烫的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
  “不过下次再要动手的话,记得叫上我,你负责骂,我负责打,分工合作效率更高。”
  站在一边的时宴早已经忍不了了,纪淮延和江茶之间的距离实在近得让人火大。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想把江茶从纪淮延身边拽过来。
  但纪淮延像是早有预料,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恰好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时宴扑了个空,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快要烧穿天灵盖的怒火硬生生压下去,低头看向地上还在哀嚎的贺从闻,抬脚狠狠踹了几下。
  “行了。”纪淮延不咸不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再踹就出人命了。”
  时宴那只脚悬了几秒,最后还是收了回来,他咬了咬牙正要说什么,纪淮延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温砚的号码,语气冷静又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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