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他忍不住偏头轻笑。
  今年的夏天比往常凉爽许多,汛期也比以往更汹涌。直到傍晚这场大雨丝毫不见小,何武只好暂留山崖,想等明天再看看情况。
  在这样的天气状况之下,随着降雨的持续,夜里骤然降温,因山崖本就在山里,愈发冷了。
  周贤体质好,尤其扛冷,自己没什么感觉,是半夜察觉睡觉一向老实的雪里卿迷迷糊糊直往自己怀里拱,才意识到他这是冷的,赶忙去拿条厚些的被子给他盖上。
  次日一早,雪里卿就有些头疼。
  周贤帮他揉揉脑袋:“还是昨夜冻着了,我先给你煮点姜汤,需不需要抓副药吃?”
  雪里卿的症状不严重,只有轻微头疼和畏寒,他添了件披风起床。
  “不必,休息一下就好。”
  周贤:“那今天就歇着,书不要看,别操心其他事了。”
  雪里卿颔首答应。
  清晨雨声阵阵,天光昏沉。不久后雪里卿坐在房间里喝上了热姜汤,不远处的雨廊里,周贤正跟旬丫儿说雪里卿受凉,这两天暂时分开吃饭的事。
  忽然院门被重重敲响,魏嵘粗犷焦急的声音传进来。
  “周郎君,雪夫郎!”
  周贤把手里分出的一份早饭递给旬丫儿,快步小跑去开门。
  见魏嵘穿戴着斗笠蓑衣,状态肉眼可见地疲惫,他不禁问:“魏叔,出什么事了?”
  魏嵘急道:“囡宝凌晨高烧,我去找秦老郎中,不巧他先一步被其他人请走,说是下午才能回来,这附近也没有其他郎中,我想问问雪夫郎能不能帮囡宝看看?”
  小孩子高烧不退不是小事。
  周贤:“里卿才学医不久,还没单独给人看过病,要不我牵马车带你们去县城医馆?”
  “走不成。”
  魏嵘苦涩道:“昨夜河道涨水,去县城一段临河的必经之路地势太矮被淹了三尺多深,过不去。”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周贤带他去屋里找雪里卿一起商量。
  听闻事由,雪里卿冷静道:“你清楚我习医不久,尚未出师,如今只会些皮毛。稍远些的村子还有其他郎中,去县城也能绕路,如何选择,你要考虑清楚。”
  “以如今这天气,生病的人定然不会少,其他村的郎中很可能也被人请走了,绕路去县城少说要一个时辰,囡宝已经从凌晨烧到现在,不能再耽搁下去了。”魏嵘弯腰拱手道,“还请雪夫郎出手,无论什么结果魏某都绝不有任何怨言。”
  雪里卿抿了抿唇,道:“我先去看看情况如何。”
  魏嵘立即点头:“好、好。”
  *
  当初魏嵘决定在村里盖新房,因手头紧,需要再攒攒钱,暂住到了河边老宅的旧茅屋里。
  这几月来,魏嵘一家跟大家相处得很好,他最终也选择在山崖以东、梯田上方的位置买了片平坦的林地作为宅基地,目前那里刚清理出来,准备八九月份建屋,入冬前搬进新房子。
  因此,魏嵘一家仍住在老宅里。
  因雪里卿在那边生过病,周贤曾特意叮嘱魏嵘注意房屋潮湿和通风,没想到小雨季安稳度过,最热的夏日半夜大降温,还是步了后尘。
  老宅离河岸近,好在宝山村的这段河道深,地势也较高,暂时没有河水没上两岸的顾虑。
  马车冒雨前进,停在门外。
  三人进屋时,阿菁正哭着用棉被裹着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像哄婴儿似的轻轻拍背,而囡宝唯一露出的脸颊宛如熟透的红苹果,睡得昏沉。
  见此,周贤忙道:“魏叔,快去把囡宝拉开,发高烧不能这么捂,得散热才行。”
  魏嵘:“不是该捂汗吗?”
  雪里卿开口:“听他的。”
  魏嵘闻言不敢耽搁,忙过去哄着阿菁松手,把女儿从棉被抱出来。
  阿菁委屈:“囡宝冷,冷。”
  考虑到高烧的确会寒战发冷,需要保暖,雪里卿让他们给囡宝盖条薄被,随后坐到床边查看情况。
  虽说久病成医,但实际算来,雪里卿学医还不到一年,大半时间都在学习医理,去医馆接触病例的天数加起来至多百日,独立诊治一个孩子,是有些赶鸭子上架。
  但囡宝小丫头也足够幸运。
  今年二三月份,乍暖还寒,医馆常常有风寒患者前来问诊。因是常见病,又与寒灾契合,雪里卿刚好专门请教过马之荣,对方将风寒、风热及时行感冒全部透彻讲解了一遍,还找来不少病例考教他。雪里卿虽做不到一人一方,开些对症的汤药还是行的。
  查看完囡宝的症状与脉象,雪里卿对魏嵘道:“她是风寒化热的症状,我刚好跟马大夫治过一个相似的男童,但只能说心里有八成把握。”
  乡间郎中,庸医其实很多,八成把握已经很大了。
  魏嵘果断决定:“治!”
  作者有话要说:
  修一下bug,刚刚算了一下,两万石有1200吨,实在太太太多了,现在修改成一万石,就这也得搬到后面的大棚舍里才塞得下。
  幸好家里盖得屋又大有多啊[吃瓜]
  第213章
  老屋潮湿又不通风,空气浑浊,不能让孩子在这养病。雪里卿让魏嵘和阿菁收拾贵重财物和日常用品,跟他们回山崖住。
  “至少度过这个雨季再说。”
  为了女儿,魏嵘不再固执,立刻着手准备。不消片刻,他们便带着东西返程,住去新盖的联排小院。
  因家里常备各类药材,囡宝的药不用愁,雪里卿很快抓好让魏嵘去熬,他则带着因惊忧而不停哭泣的阿菁一起,用温水给囡宝擦拭脖颈、腋窝、四肢等经脉部位散热缓解。
  囡宝很乖,也吃惯了药,熬好后不用费力哄便趁热喝光了。
  周贤奖励了她好几块糖。
  囡宝被烧得耷着眼皮,没精打采,握住糖后,嘴角还是开心地抿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雪里卿用的,是上次治那男孩时,马之荣对他选用的一道对症药方更改后的新方子。事实证明,马之荣的确很有实力,喝下药仅半个时辰,囡宝的烧渐渐开始往下退。
  这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魏嵘从担忧中缓过劲儿来,连忙向雪里卿道谢。
  雪里卿道无碍,紧接着叮嘱:“退烧发汗时注意保暖,给她多喂水。发烧易反复,这几天要时刻注意她体温,尤其是傍晚和半夜,有任何情况立刻来找我。”
  魏嵘连忙点头记下。
  见雪里卿要走了,他追问:“这药该吃多久?”
  “烧虽暂退了,但还不能确定这药是否彻底对症,先喝这一顿,下午把秦郎中请来确认情况后再说。”
  魏嵘连声答应。
  打伞返回宅院的路上,周贤轻笑着调侃:“真是有模有样啊,雪大夫,第一次独立出诊什么感觉?”
  雪里卿缓缓眨了眼睛。
  “没什么感觉。”
  “当真?”
  雪里卿轻嗯,反问:“当初救赵权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吗?”
  周贤回忆了下,虽然之后充满对这个人渣的唾弃,但处理伤口的时候好像的确没什么想法,满脑子都在努力回忆已经模糊的专业知识点,判断伤情。
  想着想着,他忽然笑了下。
  周贤展臂将雪里卿往怀里一揽,自豪地昂起下巴道:“要不然咱俩是夫夫呢,都是半桶水被赶鸭子上架,但一夫当关神级救场!我跟卿卿果然天下最般配。”
  雪里卿一脸莫名:“这怎么跟般不般配扯上的?”
  “你就说配不配。”
  “……”
  “宝贝,这种时候,沉默会变成爱情的裂痕的。快,我假装没注意到,你快补一下。”
  雪里卿:“甚配。”
  周贤满意弯眸:“英雄惜英雄,英雄所见略同!”
  雪里卿目露无奈。
  这一趟风里来雨里去的,周贤很担心雪里卿的身体,吃过饭后就让他躺下休息。大概是累了,雪里卿比想象中睡得更快,也更沉。
  这一觉直接睡到下午。
  或许是这一年来他的体质的确了强健不少,从暖和的被窝里醒来时,雪里卿身上微微发汗,清早受寒的不适感也消失了。
  他披上披风起床,在桌上发现周贤留下的字条。
  周贤上面说明,他跟魏嵘去二请秦老郎中了,旬丫儿则被叫去陪阿菁和囡宝,厨房炉上温着肉粥,若他醒来时炉子还热乎,就先吃一碗垫垫胃,然后再去小院。
  看墨迹,应该刚走不久。
  雪里卿依言去厨房,掀开炉上的砂锅盖,喷香的热气往上冒。
  饭香勾起了饥饿感。
  他盛了半碗,拉着厨房里的小板凳坐到门口,望着院里如柱的雨,慢条斯理吃粥,顺便醒醒困。
  夏天的雨水十分养草。
  就这一天多的功夫,原本修剪整齐的前院蓦然冒出许多高大的杂草,搅合在花里,叫雪里卿分不清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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