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年夜饭,压岁钱,守岁的炉火啪啪作响。
  新的一年无声降临。
  过了年初几日走亲访友的热闹,正月初六开市后,各家掌柜来送上一年的年账和盈润,雪里卿便又步入了一年一度坐在家里看账收钱的环节。
  上一年两季丰收,粮价不高,薄利多销,加上售卖的其他副食,粮铺共盈利140两3钱。
  毛线坊和布庄就不能指望了。
  毛线坊去年刚开,收购的近九千斤羊毛兔毛,除了供给织云阁,剩下的全压在手里等着运往北地。
  布庄境况类似,按理应当有一千多两的稳定盈利,但都投到北上商队和戍北军订购的秋衣秋裤里了,备制一万套等着交货,一文钱也上交不出。
  手里压的全是货,但都有出路,只要雪里卿不急,两位有经验的老掌柜当然也稳得住。
  跟上年一样,雪里卿直接把粮铺盈利的一百多两交给何武,当做新年给掌柜和工人伙计们添的赏钱。
  何武看他左手倒右手,一整年一文钱没赚,脑瓜子也是嗡嗡的,人生第一次那么迟疑地接钱。
  去年也就罢了。
  今年都没钱,竟还全给出去?
  雪里卿淡然道:“这些事都是我安排的,如何我心底有数。去年各位兢兢业业,做的很好,今后继续保持,我的人我自不会亏待。”
  “我等定当忠心追随少爷。”
  三位掌柜来过没几日,茶楼和织云阁便来人送钱了。
  织云阁体量小,但主营业务是给权贵富户定制衣裳,利润高,首年便给雪里卿带来千两银钱。
  茶楼身为平宁府最繁华的地方,一省中心,延续了去年的好生意,分账有五万三千余两。
  这些钱一半兑成方便使用的成沓银票,另一半是黄金白银,以防意外,钟家办事的管事专门请了十位镖师从府城随行押运过来。
  空钱袋一下又富得流油了。
  第240章
  商队酌定三月中旬启程,两个月到北地,那边刚好转暖,方便行事。
  去年徐明柒离开前为每一家合作商队都留了两位官兵护送开路,雪里卿让掌柜去联系,很快便将行程确认在三月十六。时间紧迫,工坊与布庄都在为此紧锣密鼓准备着。
  另一边,程雨流和钟钰的婚期也定下来了,就在三月初八。
  正月日子好,但赶不上准备,钟有仪本想定在二月,给两人多些相处的时间,培养培养感情再出远门,奈何整个二月都没几个好日子,不是忌嫁娶就是诸事不宜,还有清明节和上巳节需要避让,最后只能定在这天。
  男子入赘在时下并不光彩,程雨流毕竟是知县,钟家不希望影响他的名声前程,本想去平宁府操办婚礼,泽鹿县这边就低调些。
  此事遭程雨流本人的强烈反对。
  他成亲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主了,别再塞人烦他,哪有低调的道理?若非钟钰有正事忙,程雨流都恨不得婚后领着娘子挨家挨户拜访个遍,彰显已婚事实和赘婿地位,一劳永逸。
  泽鹿县必须人尽皆知。
  得知程雨流这一想法,身为钟钰的阿娘,钟有仪心中觉得熨帖满意,但也忍不住骂他一句憨货。
  哪有这种伤敌一百自损一千的?
  某些人想贿赂,可不管你成不成亲赘不赘婿,有利可图这种人就在,怎么能用自己的名声前途去阻止?要不是程雨流是皇榜上正经八百的二甲进士,满京人尽皆知,钟有仪都得怀疑一下这女婿是不是个傻的。
  反正多少是有点少脑子。
  不过程雨流强烈要求,又有利于钟钰,钟家没道理不配合。
  既然不低调,便反其道而行之,大操大办以示重视。三月初八这日,泽鹿县鼓乐交响,从县衙到钟家宅子一路红绸彩缎,迎亲喜钱开道,更有接连七日的施粥,食材都是新鲜的肉蛋白米,县城许多百姓闻讯去领,送上祝福。
  此事为人津津乐道许久。
  至于道的是好话还是坏话,那就不能细究了。
  七日施粥结束,也便到了分别时。
  三月十五,启程前夕,钟有仪在家中准备了宴席为钟钰和高知远饯别,雪里卿和周贤带着旬丫儿一道去参加。
  甫一抵达,雪里卿便被钟钰拉到一旁的石亭里单独说话。
  三月晚春,万物早已复苏,钟家花园里种有一株流苏树,正是花期,洁白小花如云似雪地繁茂堆砌。雪里卿欣赏片刻,将视线从流苏树上挪开,望向身旁神情纠结久不出声的钟钰。
  他问:“如此难开口?”
  钟钰眼巴巴点头连嗯两声。
  雪里卿反问:“程雨流又做什么蠢事惹到你了?”
  钟钰叹了口气,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压低嗓音认真道:“我怀疑夫君有隐疾。”
  雪里卿闻言沉默。
  据前几世锦衣卫严密的情报网,程雨流从未诊出过隐疾,去年秋时程雨流熬了好几个大夜处理赋税事宜,程司竹担心哥哥身体,曾专门找马之荣给程雨流诊脉,也没听说有这方面问题。
  察觉钟钰话中用词古怪,雪里卿询问:“为何是怀疑,他怎样你不清楚?”
  “就是不清楚才怀疑的嘛。”
  钟钰皱着脸道:“成亲时他未同我圆房,我担心是他不会,专门买了一沓那种画,他竟视若无睹,无动于衷,比那三和庙的和尚还清心寡欲,不是不行是什么?”
  她低头搅了搅手里的丝帕,低声嘟囔:“这种事阿娘不好管,跟其他人我又不好意思讲,都道医家不忌,阿叔你是学医的,我觉得能跟你说,还想请马大夫给他瞧瞧,看还有没有得治。”
  闻言,雪里卿大致明白了原因,无奈道:“你何不直接去问程雨流为何不圆房?”
  钟钰:“我给他留点面子。”
  雪里卿:“去问问。”
  见他如此态度,钟钰迟疑:“阿叔又知道什么了?你同我说说,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任她追问好几次,雪里卿都未曾松口,犹豫片刻,钟钰只好听他的跑去找程雨流。
  她前脚走,周贤后脚便出现,搭手揽着雪里卿的肩笑问:“偷偷摸摸聊什么小秘密呢?”
  雪里卿转眸望见周贤,掩着唇凑到他耳边小声讲了一遍。
  周贤低头听完,推测道:“是担心她怀上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到了北地发现,留在那边生下还是赶路回来都遭罪。”
  雪里卿:“我也猜是这样。”
  周贤好笑:“这两个家伙真行,一个不问一个不说,闹出这么个乌龙,幸好大侄女给面子没跟外人说,否则程雨流可真是天都塌了。对了,小钰侄女现在知道真相了吗?”
  雪里卿淡道:“我没说,让她自己去问了,他们夫妻之间的事还是他们自己解决得好。”
  周贤认可颔首:“对,儿孙自有儿孙福。”
  雪里卿无奈瞧了他一眼。
  周贤笑了笑,换个动作,从背后抱住雪里卿,示意前方的流苏树:“最美人间四月雪,看来我们家小雪哥儿跟它之间雪雪相惜呀,一直盯着它瞧,是不是看上了?回家咱也种两排?”
  雪里卿:“晒场边种一颗。”
  周贤偏头亲他一口,爽快说行。
  过不多久,小厮来唤人,大家聚在饭厅准备开宴。
  落座后,看见程雨流脸红脖子粗一脸憋屈地跟着钟钰姗姗来迟,周贤忍不住偏头笑出声,雪里卿用手肘悄悄戳了戳他,示意收敛点。
  周贤清清嗓子,恢复正经。
  钟钰见空凑到雪里卿身边,低声解释是自己误会了程雨流。
  至于理由,正如周贤所言。
  女子易孕,刚成婚就怀上的例子并不少见,程雨流担心万一如此,自己身为知县无法离开泽鹿县,若让钟钰一个人怀着孩子在北地,无依无靠,跟抛妻弃子有什么区别?与其担此风险,不如暂不圆房,日后再说。
  乌龙过去,继续正事。
  宴后,雪里卿专门唤来高知远和钟钰,仔细叮嘱北上途中与抵达后的注意事项与各种安排,之后他们又一起前往商队仓库,亲自监督领队盘点确认一遍要带的货品。
  尽量面面俱到,确保万无一失。
  次日天不亮,长长的商队便已停靠在县城外,整装待发,最前方的人群正在做最后的送行。
  雪里卿站在其中,扫视队伍,这才发现戍北军留下随队的官兵不是两人而是两队,整整二十人,其中领头的还是徐明柒信任的近卫。
  他蹙眉:“怎么这么多人?”
  戍北军人手很闲吗?
  那名近卫拱手答道:“宋七公子十分重视与雪夫郎的合作,有意举您为朔北商会副会长,此番特命我等保护,不得有失。”
  一旁的周贤闻言撇嘴切了声。
  狗屁的重视,那商会副会长是白挂名的么?
  肯定是徐明柒觉得雪里卿人品好能力强,不能当幕僚,就让他代为管理朔北商会事务,拐个弯换条路让人依旧为己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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