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雪里卿颔首:“有理。”
周贤弯眸,刚想问他忙完是不是该陪自己了,就听雪里卿道:“你启发了我,东北方这片山区基本无路可走,难出难进,还应安排开辟通往各山村的乡道,便于救济。”
“此事是我忽视了。”
雪里卿望着舆图山区处,蹙眉表示对自己的不满。
周贤见此叹气,下巴抵在雪里卿的肩膀问:“你不会还打算自己把各村的路线图都设计出来吧?”
雪里卿摇头:“不画。”
他没实地走过,依照舆图确定路线并不妥当,这事得交给县衙负责水利道路工事的工房做。
周贤闻言松了口气。
他问:“小雪哥儿忙完了吗?”
雪里卿示意道:“将灾棚位置在舆图上用红墨批注,送给程雨流,便无事了。”
“我来帮你。”
周贤站起身,拿起毛笔蘸墨,唰唰唰迅速画完所有标记。雪里卿则挪动椅子坐到旁边写信,晾干检查后,他将两样东西封进信封,让安排姜云骑马送去县衙。
周贤又问:“忙完了?”
忙是忙不完的,但可以歇歇,雪里卿抬眸:“你想做什么?”
“荷塘开花了,这几天冒出许多花骨朵,我们去摘些回来插花瓶,再多摘些荷叶,晚上做叫花鸡。”周贤边说着边推着雪里卿的肩膀往前,朝山崖外的荷塘走去。
雪里卿闻言问:“天天杀,家里还有鸡吗?”
周贤笑:“有呢,最初养的一百只差不多没了,这不是去年新添秋雏,如今长大又续上了嘛。”
在村里猪羊牛肉不好买,自己杀猪宰羊一次又吃不完,剩下的肉只能腌制做成腊肉熏肉。平日想吃个新鲜肉,要么是谁去县城时顺道买回来,但夏天难保不会半道坏掉,要么就是杀自家养的鸡鸭鹅兔。
一顿一只,利落方便。
只不过有些太利落方便了点。
周贤胃口好,顿顿无肉不饱,每月初一十五家里二三十号人聚餐,消耗量更是巨大,棚舍里的小动物们都有些遭不住他这么薅。
一只一只又一只。
当初还说鸡鸭每年添一百只,鹅五十只,三年一轮,下蛋卖肉,现在看来真是想多了。
也就差不多自家饱吃。
山崖的一切,首要宗旨就是自给自足,先过足过好自己的日子,反正家中支撑得起如此消耗。
荷塘离魏嵘家不远,他们到时,阿菁和囡宝正在旁边玩竹蜻蜓。
见女娃娃迈着步子昂首追着竹蜻蜓笑得开心,雪里卿出声提醒:“小心脚下,莫要跌进荷塘,水深危险。”
塘其实是浅塘,但对一个四岁的小萝卜头而言,却能致命。
阿菁立即抱住囡宝,点头道:“小雪夫郎不担心,阿菁会看好囡宝,离水远远的。”
雪里卿轻嗯,伸手摘了两朵靠岸盛开的荷花递给他们。
阿菁和囡宝开心道谢。
叫花鸡是晚饭,此时不急,雪里卿和周贤在附近闲溜达了会儿,见时候差不多了,他们这才沿着塘边挑选了些漂亮的花苞和大荷叶,回去杀鸡,找出筛制好的细腻黄泥烤叫花鸡。
鸡出炉时,姜云恰好归来,还从县衙带回了一封信。
“程大人说是急事。”
雪里卿闻言,接过信拆开,一目十行速览。周贤听见动静,也端着装盘的叫花鸡从厨房走出来,站在他身后歪着脑袋好奇探看。
信中写的事的确重要。
这一年多来,泽鹿县不断鼓励扶持百姓开垦梯田,成效显著,如今山区已经从户均拥有一亩三分耕田上涨到了每户至低三亩。知府得知此事,决定来此视察取经,大约会在七日内抵达。
另外,去年程雨流将雪里卿和周贤的善举上报朝廷,帮他们申赐乐善好施牌坊,等了这么久也终于有了好结果。
封赏圣旨会随知府一同抵达。
第242章
圣旨归圣旨,不能耽误吃饭。
晚饭除了叫花鸡,还有两道菜需要现炒,看完程雨流的信后,周贤转身回厨房继续做饭,雪里卿则端着那碟鸡肉思索着回房。
直到晚上洗完澡,周贤坐在房间的卧榻上给雪里卿擦头发,见人还在出神沉思,屈指敲了下他脑门道:“还在想呢,天高皇帝远,接一张圣旨就那么复杂?”
雪里卿摇头:“京外的圣旨由礼部配送,普通百姓的旌表是小事,一般只会来个底下小官来宣,无关紧要。”
周贤疑问:“宣旨的不都是太监的活儿吗?”
电视剧都那么演。
雪里卿道:“京内的圣旨有时会由宣旨太监宣读,京外长途跋涉,几乎不会如此安排。”
周贤闻言颇为遗憾:“穿越一遭,还以为这次能见识到真公公,没想到是虚晃一枪。”
雪里卿目露无奈:“圣旨来了,你就想着看太监?”
周贤弯眸笑了笑:“太监和圣旨都想瞧瞧的。听说圣旨蚕丝材质,做工精妙,还有防伪编码,我以前没研究过,刚好跟着卿卿长见识。”
圣旨那东西,雪里卿可太熟了。
前几世权利最大的时候,空白圣旨他都囤了好几张,方便随时取用,处理政务,这于他而言实在不新鲜,后来甚至到了看见就眼烦的地步。
那都是他当首辅被压榨的铁证。
不过听周贤当真好奇,雪里卿便耐心同他讲解有关圣旨的规格形制、种类写法、宣发流程等等。
知识被动涌入周贤的脑袋。
见雪里卿滔滔不绝,讲完圣旨,转而去骂二皇子和五皇子让他当牛马的那些年,气得脸红,周贤赶忙打住,给他拍背顺顺气,转移话题:“既然圣旨不重要,卿卿今晚为何还总在深思,在琢磨什么事?”
雪里卿平下心绪,缓声道:“自然是百姓生计。”
老皇帝注重粮产,知府此次前来有学习之意,估计是想效仿之,在整个府城做出些政绩。
这是好事。
但泽鹿县能做到如今程度,一是雪里卿在背后谋划砸钱,把控大局,二是程雨流带出的县衙班底清廉,一心帮扶底层百姓。
雪里卿蹙眉:“人心难测,钱给出去说不定是肉包子打狗,我在犹豫要不要出手。”
周贤好笑:“犹豫一个晚上?”
雪里卿不悦回头:“我总要考虑有无解决之法,又不只是干想。”
说得好似他多优柔寡断。
周贤倾身在他气呼呼的脸颊上亲一口,笑眯眯认错:“我说错话了,卿卿不要生气。”
雪里卿用手帕擦了下被亲的位置,冷哼:“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周贤扬眉,整理好手中差不多干透的头发,捧住夫郎的脸弯眸:“这才是故意的。”
接着,雨点般的啄吻胡乱落下。
不给雪里卿恼羞成怒的机会,周贤直接将人单手抱起来,拎着旁边的灯台往里间的床走。
“夜深该去睡觉了。”
雪里卿面无表情:“我要洗脸。”
周贤脸皮极厚且理直气壮:“驳回,等我亲够了,过会儿夫君端水来亲自帮你洗,想洗哪里都行。”
雪里卿羞恼,刚拧住周贤耳朵,下一瞬他便被放倒在床上,矮案的烛火晃了晃,熟悉的爱意亲吻随着男人的身影一起覆来。
……
旌表圣旨需在县衙昭告。
五日后,雪里卿和周贤一大早便前往泽鹿县县衙,程雨流更早早安排人清开城中主道,在大堂立好香案,召集官员衙差列位等候。
直到巳时末,队伍终于抵达。
宣旨时,包括知府在内的在场众人皆跪,不可抬头,由专人从精致雕刻的金丝楠木盒中取出圣旨,由两人持轴展开,领头之人站在圣旨前扬声唱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有泽鹿县周贤雪里卿夫夫二人,心存仁厚,扶危济困,德感桑梓,节昭后人,其捐巨资赈黎民之举,诚可旌表……”
宣读之人声音细亮,吐字清晰,速度极其缓慢。刚开始周贤还提着精神听内容,在心里翻译文言文,直到听了三分钟还没完,他才懂为何雪里卿千叮咛万嘱咐说接旨时不准打哈欠。
这圣旨采用总分总的格式,开头只是提要,中间详细写明当事人行为事迹与旌表理由,最后再做总结。
少说也是三百字文言小作文。
终于,钦此二字出现,周贤立即按雪里卿教的,将双手举过头顶,等待好片刻,对面才把两米长的圣旨卷起来交到他手中。
如此,宣旨终于结束。
众人起身,宣旨的钦差笑眯眯走过来道:“圣旨乃圣物,来之不易,二位回去可要供奉好,牌坊朝廷已拨款,稍等几日自会有人来建。”
雪里卿与周贤施礼应谢,将其收进备好的锦盒中。
钦差颔首道:“除了圣旨,本官还奉命带来一道圣上口谕。”
“二位对琦儿有救命之恩与启蒙之情,朕听皇儿说你们不慕权财只惜命,今赠一物,以表恩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