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嵇飞琅脸色骤变,也顾不上殷疏玉,他猛地收掌,身形化作一道影子,向后暴退数十丈,才险之又险的避开那致命一击。
  他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惊疑不定的望向剑气来处。
  只见一道白衣身影已悄然立于殷疏玉面前,那人容貌俊美,神色冰寒。
  正是修仙界名扬在外的杀神司危剑尊!
  他周身弥漫的气息,让嵇飞琅这合体期的魔族都感到脊背发凉。
  江辞寒却根本没看嵇飞琅,他侧身,扶住摇摇欲坠的殷疏玉,眉头蹙起。
  丹田都受了伤,还敢如此挑衅敌人?
  他面色不虞,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将一缕灵力渡入殷疏玉身体,抚平对方体内躁动的气息。
  殷疏玉闷哼一声,体内翻江倒海的痛苦,和那股被抛弃的恐惧,被师尊的力量抚平。
  他脱力般靠在江辞寒臂弯,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低低唤道:“师尊......”
  殷疏玉声音虚弱,江辞寒却想把这个小崽子骂一顿,但当着外人的面还是没说出口,只冷冷地瞥了眼殷疏玉。
  回宗门再和他算账。
  殷疏玉自然明白师尊的意思,却还是趴在江辞寒怀里,不受控制地扬起嘴角。
  师尊来救他了,师尊没有不要他,师尊还替他疗伤。
  他满心满眼都是江辞寒,根本没注意到一旁嵇飞琅震惊的神色。
  这是什么情况?这个身上有着尊上气息的臭小子,居然是司危剑尊的徒弟?
  他脑海有些混乱,刚才司危剑尊喊这个臭小子什么?
  殷疏玉?!
  那不就是当年少主的名字么!
  嵇飞琅几乎是瞬间便推测出了殷疏玉的身份,此刻他仔细打量殷疏玉的那张脸,更觉得眉眼间依稀可看出与尊上的相似。
  但是为什么?
  假如这人真的是少主,为什么少主会出现在人间,还会成为司危剑尊的弟子?
  嵇飞琅脑袋飞速运转,可还是想不出原因,而且眼下绝非确认的时机。
  司危剑尊的威胁感太强了,刚才那一剑他虽然躲开了,却还是受了些暗伤。
  嵇飞琅暗红的眼眸中光芒闪烁,最终压下所有情绪。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被江辞寒护在怀中的殷疏玉一眼。
  江辞寒缓缓抬眼看向嵇飞琅,目光冰冷如实质。
  只一眼,嵇飞琅便心头巨震,他身形瞬间朝着荒谷另一侧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江辞寒面前。
  他一定会回来的!
  江辞寒并未追击,方才他出手时,嵇飞琅的攻击其实已经停了。
  对方那骤然僵住,充满震惊与探究的眼神,他也尽收眼底,很显然这魔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收回目光,落在怀中弟子苍白的脸上,神情不明。
  久违地,江辞寒心中升起一丝后悔的情绪。
  他就不该隐藏气息看殷疏玉的反应,就该直接把这不听话的狗崽子带回家。
  “师尊......那人......”
  殷疏玉缓了缓神,想起那魔族最后的眼神,心头莫名有些微妙。
  “无妨。”
  江辞寒打断他,语气平淡:“先回宗门。”
  他就维持着这么抱住殷疏玉的姿态,身形一动,直接化作流光朝着霄云宗的方向掠去。
  只是转身之际,他眼里浮现一抹不悦,区区合体期,再敢来找他弟子,他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在江辞寒全力赶路的情况下,他们回到宗门时,竟然比渡云舟早了十来天。
  然而这期间江辞寒却始终冷着脸,没说一句话。
  殷疏玉也不敢吭声,只得偷偷把脸埋到师尊怀里,感受着师尊的体温,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辞寒把殷疏玉带回宗门后,径直去了他平日修行的静室。
  室内灵气氤氲,床榻却很冰凉。
  “坐好。”
  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殷疏玉依言盘膝垂下眼眸,他面色因灵力紊乱而苍白,唇上那点血色淡的几乎看不见。
  他偷偷抬眸瞥向师尊,却只见到一张线条优越的侧脸。
  江辞寒拿出一瓶丹药,扔到他手里:“服下一枚。”
  殷疏玉虽认不得这丹药的种类,却还是乖乖照做。
  这丹药入口便化作一股暖流,让这具因脱离了江辞寒的怀抱而有些发冷的身躯,恢复了些暖意。
  见状,江辞寒在他身后坐下,以掌轻按在殷疏玉后背。
  无比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灵力所过之处,撕裂般的痛楚被抚平,紊乱的气息被梳理,舒适的让殷疏玉几乎喟叹出声。
  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绷紧的脊背,微微向后靠去,几乎要贴上师尊的胸膛。
  “别动。”
  江辞寒蹙眉,按在这小崽子后背的手掌却并未用力推开。
  殷疏玉立刻僵住,不敢再动。
  他能感觉到师尊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甚至能感受到师尊呼吸时胸膛及轻微的起伏。
  距离太近了,近到他心跳如鼓。
  方才在荒谷中的慌乱不安,此刻都化作了另一种滚烫的情绪,几乎要从他的喉咙里溢出来
  他想转身,想抱住师尊,想将脸埋进那片带着冷香的衣襟,想确认师尊真的在这里,也没有不要他。
  可他不敢。
  师尊的气息太冷了,比这无妄峰的温度还要低。
  疗伤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江辞寒撤回手掌,淡淡道。
  “丹田的损伤,需静养七日,每日运功三个时辰,不可懈怠。”
  “这瓶丹药你收着,每日一粒。”
  “是,弟子明白。”
  殷疏玉低声应道。他站起身,看着师尊挺拔的背影,心里却浮现细细密密的酸痛。
  他往前挪了一步,声音放得更软,带着刻意的讨好与示弱。
  “师尊......弟子知错了,日后定当谨慎,不再让师尊忧心。”
  江辞寒转过身,目光落在殷疏玉脸上。
  那双浅色的眼眸,清晰地映出殷疏玉有些无措的样子。
  “错在何处?”
  殷疏玉一顿。
  错在不该在无人的夜里独自去甲板?
  不该对那个魔族出言挑衅?
  还是错在......这些日子对师尊莫名其妙的冷淡和躲闪?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哪个都答不出来。
  那些藏在心底的阴暗粘稠的嫉妒与渴望,更是无法宣之于口。
  见殷疏玉语塞,江辞寒微微蹙了蹙眉,心底的怒气又混合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既然不知,便回去自己想。”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殷疏玉:“退下吧。”
  “师尊......”殷疏玉还想再说些什么。
  “出去。”
  殷疏玉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甲几乎要把掌心掐出血。
  最终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躬身行了一礼。
  “弟子告退。”
  江辞寒看着合拢的门,静立良久才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养个徒弟怎么比他修行剑道更令人心烦?
  接下来的几日殷疏玉每日按时服药运功,伤势恢复的很快。
  他没有再外出去事务堂接任务,而是试图修复与师尊的关系。
  江辞寒每日刚打开殿门,就能看见殷疏玉板板正正地站在门口,他本不想理会。
  可只有他收下殷疏玉手中端着的茶点,这狗狗蛇才老老实实去练剑修行,否则就能坚持在这里站一整天。
  他知道这是殷疏玉对他无声的认错态度,可江辞寒只是想知道殷疏玉之前情绪低落的原因。
  他想知道在这小崽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才会让他对此闭口不谈。
  江辞寒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担心孩子心理健康的老父亲,心力憔悴。
  直到某一日,庄尘筱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潇洒不羁的模样,拎着一坛酒,大大咧咧地上了无妄峰。
  “我说江辞寒,你这怎么比上次来更冷了?”
  庄尘筱搓了搓胳膊,四处张望:“我听说你带你弟子提前回来了,他人呢?也不出来迎迎我?”
  江辞寒正坐在桌前独自下棋,闻言头也没抬:“养伤。”
  “养伤?”庄尘筱凑了过去,自己倒了杯茶,“怎么伤的?不是去贺寿么?”
  江辞寒落下一子,淡淡道:“返程遇上灵力风暴。具体细节待林晏回来,你就知道了。”
  庄尘筱咂咂嘴,灵力风暴,那可有点吓人,不过看江辞寒话里的意思倒是没多大损伤,便也放下了心。
  他开玩笑道:“怪不得我觉得这无妄峰比平日要冷,原来是因为你......”
  江辞寒瞥他一眼,直接打断:“有事说事。”
  “还真有事。”庄尘筱收了玩笑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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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庄尘筱(神情严肃.jpg):其实无妄峰这么冷完全是因为有个大型制冷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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