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他转头, 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座云台之上。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看不清师尊的脸。
  可他知道, 师尊一定在看着他。
  师尊想要拉开距离, 想要冷静。
  可他偏不。
  他要站到最高的地方, 成为万众瞩目的唯一。
  他要让师尊清楚地看到,这世上除了他殷疏玉,再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站在司危剑尊的身边。
  殷疏玉收回目光, 体内的妖力彻底运转开来。
  他逆着足以压碎金丹修士的恐怖威压,再次向上攀登。
  六百层、七百层、八百层......
  攀登到九百层时,问心阶上的威压已经快要凝成实质,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压在脊背上。
  前方楚惊云将背上的玄铁重剑插在石阶上支撑着他的身体,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是他那如同蛮牛般的体力也终于到了极限,停在了九百三十层,再也无法迈出一步。
  其他人更是早早地放弃了抵抗,停留在下方的台阶上,打坐调息,等待时间结束。
  唯有殷疏玉。
  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嘴角溢出一丝刺目的红。
  可他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沉默地越过了楚惊云,继续向上。
  九百五十层......九百八十层......
  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高台上的长老们甚至不由自主的站起了身。
  毕竟这是连许多老一辈强者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江辞寒端着茶杯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悬在半空中。
  那双向来目中无人的眸子里,此刻只有殷疏玉一人的身影。
  这不要命的狗崽子!
  当殷疏玉的脚踏上那象征着圆满的第九百九十九层台阶时。
  “轰!”
  周遭的世界瞬间破碎。
  血。
  漫天遍野的血色。
  天边似乎破了个大洞,许多粘稠的黑色物质正不断涌向这个世界。
  一阵天旋地转后,殷疏玉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好真实。
  他身上不再是霄云宗银白色的弟子服,而是一袭纯黑的长袍。
  滔天的魔气在他周围肆虐,此刻的他是无恶不作的灭世魔尊。
  而在他面前十步之外,站着那道他思念的白色身影。
  江辞寒。
  作为正道之首的司危剑尊,白衣染血,看向他的眼神中只有冰冷。
  “妖孽,受死。”
  冰冷绝情的声音落下。
  江辞寒手中的垣序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至白流光,毫不留情地刺向他的胸膛!
  “噗嗤!”
  利刃穿刺血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难以忍受的剧痛从心口炸开。
  这根本不像是幻觉,更像是在现实中发生的事情,痛得殷疏玉几乎要当场跪倒。
  无边的绝望几乎要将殷疏玉彻底吞噬,他的眼神慢慢黯淡下去。
  如果这就是师尊的意愿,如果师尊真的用这种眼神看他。
  那他宁愿就死在这里。
  殷疏玉缓缓低下头,看着那柄没入自己胸膛的冰冷长剑。
  血液顺着剑锋滴落在地。
  可是,就在他即将闭上眼睛放弃抵抗的瞬间。
  他突然想起冬至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想起那盘奇形怪状,却被直接塞到他嘴里的饺子。
  更想起了那张床榻上师尊主动的吻。
  殷疏玉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却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假的......”
  他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眸子此刻满是笃定。
  他无视了胸口的剧痛,竟然一步步顶着剑锋,朝着幻境中的“江辞寒”走去。
  剑刃一点点刺穿他的身体,他却笑得越发肆意。
  “你装得一点都不像。”
  殷疏玉死死盯着眼前这张冰冷的脸,语气中带着一种炫耀。
  “我的师尊就算再生气,就算真的要杀我,也不会这样看着我。”
  “他看起来像块冰,其实心最软了。”
  “而且他亲口说过,我的命,是他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殷疏玉。体内的灵力与妖力同时爆发。
  “咔嚓”一声,看似坚不可摧的幻境,硬生生被殷疏玉撕开了一个口子。
  同时,问天阶沉寂千万年的古钟,发出震天动地的长鸣。
  这钟声宣告着一个前无古人的记录诞生。
  下方的众人沉寂片刻,随后爆发出剧烈的喝彩。
  这可是自问天阶存在以来,第一个登到最顶峰的人。
  而他们,居然亲眼见证了这一时刻!
  最后一阶玉梯上,云雾散去。
  殷疏玉站在第九百九十九层玉石阶上,他大口地喘息着,几乎快要脱力。
  唇角的鲜血滴落在洁白的衣襟上。
  但他没有倒下。
  师尊,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人,只有我。
  一股磅礴的灵力漩涡,以他为中心散开。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第九百九十九层玉石阶上,殷疏玉当场破镜,跨入了元婴中期。
  接下来的第三重擂台试炼,对于已经元婴中期的殷疏玉而言,简直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
  原本他在元婴前期时,楚惊云还能和他过两招,可如今两人修为同步,更别说殷疏玉体内还有上古妖兽之力。
  那银白色的身影,在擂台上从容不迫。
  他的嘴角一直噙着一抹温润的笑,可初见却狠辣果决,未尝一败。
  当他作为毫无争议的榜首,站在最高处接过那装满稀世珍宝的储物袋时,全场沸腾。
  可殷疏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在那些宝物上停留过一瞬。
  他只是抬头,看向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依然是浓烈的欲念与偏执。
  深夜,江辞寒暂住的别院。
  屋内烛火摇曳,江辞寒正靠在床上翻看一本古籍。
  虽说是在翻看,可他翻书的动作却久久没能继续。
  直到“吱呀”一声,殷疏玉推门而入。
  江辞寒放下书,心底的石头反倒落了地,他就知道殷疏玉今晚会来。
  殷疏玉没有像往日那样先问安,而是径直走到江辞寒面前。
  他将那枚代表着天骄榜榜首,装满无数宗门眼红资源的储物戒,轻轻放在了江辞寒的手边。
  “师尊。”殷疏玉半跪在榻前,仰起头看他,声音低哑,“弟子拿了榜首。”
  “所以,弟子来讨要师尊欠下的奖励了。”
  江辞寒的目光,落在殷疏玉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蛊惑意味的脸上。
  既已认清自己的心意,他江辞寒自然不会像个胆小鬼一样逃避,但他也是个讲究规矩的人。
  “我答应过你的,自然算数。”
  江辞寒神色平淡,修长的手指却反手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
  “手伸出来。”
  殷疏玉愣了愣,乖乖伸出双手。
  江辞寒打开玉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对银白色的护腕,表面流转着柔和的光。
  他微微倾身握住殷疏玉的手腕,动作自然地将那对护腕扣在青年的手腕上。
  微凉的指尖擦过殷疏玉的手腕,激起一阵难耐的酥麻。
  “你用剑时大开大合,却总是不顾及防守。”
  “这护腕上有我的一道剑意,可抵御大乘期全力一击。”
  原本这护腕,只是为了回报殷疏玉送他的那朵冰兰,如今却在这种情况下送了出去。
  怎么......怎么感觉倒像是定情信物那样暧昧!
  江辞寒竟觉得自己呼吸有些急促,他垂下眼眸,这才掩盖了其中的情绪。
  替殷疏玉仔细地扣好卡扣,调整好呼吸,他这才抬起眸子,直视着殷疏玉的眼睛。
  “至于你真正想要的那个奖励......”
  他顿了顿,素来毫无波澜的耳根处,罕见的泛起了一抹极淡的薄红,但他语气依旧认真。
  “结契之事不可草率。”
  “你我之间隔着师徒的名分,也需要时间去改变。”
  “在昭告天下结为道侣之前,我们先剥离师徒的身份,只作为伴侣试着相处一段时日。”
  “你可愿意?”
  殷疏玉看着腕上那对银白色的护腕,又看着江辞寒那张清冷绝尘,却在此刻因为他而沾染了凡尘烟火的脸。
  “师尊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男朋友。”
  “咳咳,男朋友,也就是未来道侣的意思。”
  江辞寒干脆利落地把话挑明,虽然耳朵更红了些,但气势依旧在。
  “多谢师尊!”
  殷疏玉猛地将脸埋进江辞寒的掌心,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冷香,再抬起头时,眼底已是狂喜。
  “弟子愿意!”
  江辞寒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心头一软,反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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