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笑我师尊?”
殷疏玉压低声音,指尖微一发力,萧砚凛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身上的玄衣,偏偏外表看不出半分伤痕。
被极致的痛苦逼到了绝境,萧砚凛双目赤红,死死瞪着江辞寒,嘶哑地咆哮出声。
“你以为凌和同那老头是什么好东西?!”
“你真当他是个慈悲为怀的世外高人?!”
闻言,江辞寒微微蹙眉,听这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另有隐情?
他没有打断萧砚凛,只是静静地听着。
“江辞寒,你知道吗?”萧砚凛痛得浑身颤抖,声音里却透着刻骨的仇恨。
我原本可以普普通通地、幸福地过完一生。”
“在凡间的日子虽然不富裕,但父母慈爱,家人和睦。”
“就因为凌云泽那个病秧子身体差,根本无法操控月照宗那面破镜子!”
“凌和同便在凡界四处搜寻,发现我天赋极佳、命格契合,天生就是给他儿子做道侣的绝佳人选!”
他仰起头仿佛陷入了极其憎恶的回忆中。
“我不愿意离开我的家人,我不愿意跟他走。”
“可在那家伙的眼里,我们全家的性命连地上的杂草都不如。”
“他为了斩断我的尘缘,为了逼我跟他回月照宗,竟然借刀杀人,引诱妖兽屠了我的满门!”
听到这里,江辞寒的眼神猛地一滞。
他从未想过,那个在外界看来总是慈眉善目、为了宗门鞠躬尽瘁的月照宗宗主,竟然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恶事。
“他以为把事情做得干净利落,就能瞒天过海。”
“他以为我会对他这个把我从妖兽口中救出的恩人感恩戴德。”
“曾经的我也确实是这样想的。”萧砚凛仰起头,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话里却混合着痛苦的喘息。
“直到有一天,我在他的书房里见到了引诱妖兽的天蝶香,那气味和我噩梦般的那天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我拼命的修炼,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他血债血偿!”
“我趁他强行突破时亲手杀了他,我为我全家报仇,我错了吗?!”
“江辞寒,你告诉我,我错了吗?!”
江辞寒沉默着听完这一切,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凌和同当年种下的恶因,终于结出了致命的恶果。
这是因果循环,是凌和同欠下的血债。
甚至究其根本,是凌云泽根基为他而毁。
这一切也同样是他的因果。
江辞寒轻轻叹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纷乱:“疏玉,放开他。”
殷疏玉虽然心中依然暴戾,但对师尊的话却是言听计从。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萧砚凛一眼,像丢垃圾一样将他甩开。
随后又拿出一张帕子,嫌恶地擦了擦手,这才重新走回江辞寒身边牵住师尊的手。
萧砚凛狼狈的跌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了经脉中残留的剧痛。
他看向殷疏玉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忌惮,这家伙......太恐怖了。
江辞寒看着他,沉声问道:“那云泽呢?”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对此事定是毫不知情,在你眼里,他也是你的仇人?”
萧砚凛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别过头,语气依旧冰冷。
“一切悲剧的源头就是他,我不恨他,那我该恨谁?”
“凭什么为了一个该死的病秧子,就要搭上我全家的性命!”
说到这里,萧砚凛突然话题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知道他一直喜欢你,江辞寒。”
“在那些不能出门的日子里,他总是提起你的名字。”
萧砚凛玩味地看向江辞寒与殷疏玉交叠的双手:“你知道吗?你应该不知道吧。”
“不然以你的性格早该躲得远远地不见他了。”
江辞寒确实不知道凌云泽对他竟然有这种心思。
他回想起曾经和凌云泽相处的时光,难不成那些他以为知音好友之间的默契,居然是......
他一时有些语塞,这种感觉,比他当初知道了殷疏玉对他的心思时还要诡异。
而殷疏玉的眼神几乎要在萧砚凛的身上盯出一个洞。
凌云泽那家伙对师尊的感情他早就知道,可萧砚凛现在说出来是在恶心谁?!
他看着师尊震惊的模样,暗地里磨了磨牙,为什么这些讨人厌的家伙不能消失呢。
看见江辞寒一副被哽住的表情,萧砚凛更是恶劣地笑出了声。
“真该让那该死的病秧子过来看看你现在的表情。”
终于,他笑够了,继续道。
“三年前,我终于等到机会。”
“趁那个老不死的强行突破时亲手杀了他。”
“我突破到了渡劫期,顺理成章地接管了整个月照宗。”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他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慢:“我只是为了替我死去的家人报仇。”
“而现在我和凌云泽结为道侣,他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可以安稳地做他的宗主。”
“我没有动手杀了他,而是让他养身体,好吃好喝供着他,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下场了。”
江辞寒听完这一切,久久没有说话。
如果贸然把真相告诉凌云泽,告诉他那个被他崇拜的父亲竟然是个随意屠戮凡人满门的刽子手,而且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他。
以凌云泽那脆弱的心性,怕是当场就会崩溃。
这一点萧砚凛倒是没说错,或许什么都不知道,对凌云泽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再怎么说萧砚凛都是他的杀父仇人,云泽他理应知道这件事。
江辞寒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各种的纷乱心绪。
他无意去评判这其中的恩怨是非,只是目光平静的看向萧砚凛,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要见凌云泽一面。”
无论如何,凌云泽都是他多年的老友。
今日既然来了,他必须亲眼确认凌云泽的安危,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萧砚凛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似笑非笑地拒绝。
“他现在身体不好,正在安心养身子。”
“不过放心,他活得好好的,不然月照宗的那面月凝华镜早就变成一堆废铁了。”
“司危剑尊,还是请回吧。”
江辞寒敏锐地察觉到萧砚凛话语中的敷衍与回避。
他目光一凛,凌厉的剑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你好像理解错了,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我今天要是见不到他,不介意把你这玲珑阁夷为平地。”
萧砚凛感受着那股极具压迫感的剑意,脸色难看。
又想起刚刚被殷疏玉单方面碾压的恐惧,他清楚,现在绝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江辞寒虽然如今实力不济,可他还带着一条疯狗。
冷哼了一声,萧砚凛招来门外的执事,吩咐了几句。
等待的时间里,包厢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没有人说一句话。
殷疏玉站在江辞寒身后,目光阴郁地盯着门口。
他只要一想到凌云泽那个病秧子又要出现在师尊面前,心里就烦躁得想杀人。
不多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包厢的门被推开,凌云泽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袭青色长衫,身形消瘦。
表面上看起来,他和以前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可江辞寒的目光落在凌云泽身上,却敏锐地感觉到凌云泽身上有哪里不一样了,但他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变了。
因为三年前凌云泽曾以救命之恩相逼,两人甚至差点结为道侣。
而且江辞寒刚刚才得知,这位多年的好友对自己居然有那种心思。
此刻在这种场合下见面,气氛顿时变得有一丝丝尴尬。
江辞寒的目光有些闪躲,他没有立刻开口寒暄。
殷疏玉则站在他的身后,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眼神,死死盯着凌云泽,他恨不得立刻把这个人的眼睛挖出来。
可就在江辞寒微微偏过头看他时,殷疏玉脸上的阴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极为熟练地换上了一副温顺乖巧的面孔,甚至还略带委屈的往江辞寒身边靠了靠,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扯住了江辞寒的衣袖。
江辞寒察觉到袖子上的动静,低头看了一眼,心底泛起一丝无奈的纵容。
他知道狗狗蛇是在吃醋,便也没有甩开,反手将殷疏玉的手指从袖子上扯下,拢在了掌心里。
这一幕完完全全落在了凌云泽的眼里。
第79章
如今的他虽然名义上是月照宗的宗主, 可他整个人早就被萧砚凛彻底架空。
就连他最亲近的徒弟沐颜,他都见不到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