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收下了吗。”松霜问。
  “收下了。”
  “那就好,好好治伤。”松霜是非常现实主义的人,这是beta在有限范围内能够获得的最大补偿,也是唯一的弥补方式,想要让那种人受到惩罚几乎是天方夜谭。他见beta依旧很害怕担忧的神色,就温声安抚了他一句,“快毕业了。”一切都会结束的。
  可能是松霜的话给他带来了一些力量,他鼓起勇气,告诉他:“其实他还给了我一笔钱,”beta犹豫了一下,觑了眼松霜的脸色,才敢开口:“他说让我跟踪监视你,以后你去哪、做什么都要给他汇报。”
  “……”
  这才是韩决的真正目的。松霜刚才还在奇怪他怎么突然从良。神经病。松霜无语片刻。beta很怕他生气的样子,就摆摆手,赶忙说,“不过我没有收那笔钱!”
  松霜面无表情地耸耸肩,“下次他给你,就收下,我们还可以平分。”
  beta下意识抬头,看到他眼底浮现的笑意,才明白他是在说俏皮话,略微顿了顿,失笑。
  从医疗中心出来,就看见了站在门口背着手,正踌躇的贺沅,看样子在等他们。松霜微微皱起眉,beta一眼认出那是韩决身边的人,下意识就想躲开。松霜挡在他的身前,面色不虞,“韩决让你来的?”
  贺沅闻言,尴尬地摇摇头,“不是。”他看了眼松霜身后的beta。
  松霜转头对他道:“你先走吧。”
  beta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等beta走远,松霜脸色微寒,语气淡漠,“你要说什么。”
  贺沅干笑两声,他挣扎了一天还是来了,试探性地开口:“你还记得我吗?”
  非常老套的攀关系开头,松霜不喜欢,“我当然认得你。”韩决的走狗。
  语气不善,但贺沅硬着头皮帮他回忆:“你还记得我们以前是同学吗?英华的初中同学。”
  松霜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几秒,说,当然记得。贺沅这人非常善于打交道,世故圆滑,很愿意去巴结一些少爷们,以此扩充交际圈,不过以他的暴发户家世只能做一些类似跟班的角色,真少爷们也不太能瞧得上他,但他还是乐此不疲。
  松霜很好奇他为什么找上自己,很明显一穷二白、毫无背景的松霜并不是他的目标对象。
  在松霜不明所以的目光下,贺沅讪讪道:“我今天是想找你交涉一件事。英华初中的最后一个学期,你拿到了伊顿分配下来的唯一名额,但你最后并没有去……”
  松霜说,“我知道,后来你去了。”
  他看上去非常诚恳:“对,就是这件事。这么多年来,我非常抱歉对于抢了你名额这件事,我也一直活在愧疚中,再次在学校看见你,其实我很高兴还能继续和你做同学。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也很希望你看在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的份上,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会尽力补偿你。你可以随意提要求,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对方半晌没吭声。
  贺沅微微抬头看他,见松霜冷脸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他又找补:“你要是真看我不顺眼,打我一顿也行,只要你不要举报我……”
  松霜突然开口:“你说的?”
  贺沅犹豫了一下,用力点点头,一咬牙,“对,我说的。”
  松霜干脆利落地一拳挥过去——
  “啊——”贺沅栽倒在地,痛叫一声。
  “啊啊啊痛痛痛痛……”贺沅抱着脑袋瘫坐在地上哀嚎,松霜将冰可乐贴在他红肿的嘴角上那刻,更是爽得灵魂出窍。
  松霜在他身边的阶梯上坐下,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他还是没有改掉感冒时爱喝冰可乐的习惯。一口冰汽水下去,松霜感觉脑子清灵了不少。
  松霜些微嫌弃地睨了他一眼,“别叫了。有没有点用。”
  贺沅不敢吱声了,捂着可乐,挺委屈地看他。
  一个omega下手怎么这样狠。
  躲在墙角的beta不放心松霜独自一人,想留下观察情况,看见松霜一拳挥向贺沅的时候,他差点惊呼出声,但幸好的是他们并没有打起来。他在原地多蹲了会儿,发现两人并没有要打架的迹象就悄悄地溜走了。
  感觉松霜心情好些了后,他支吾着低声下气:“这下你总该消气了些吧,可以不去举报我吗……虽然,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对不住你。”
  松霜瞥了他一眼,再次开口:“我本来就没有打算举报你。”
  “那个名额本来就是你的。”
  贺沅怔了怔,“什么意思?”
  松霜毫无波澜:“因为是我自己放弃的。”
  “你是第二名,理应你去。”
  这是贺沅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到过的转折,他呆了好半天,也不敢相信是松霜自愿放弃的,瞠目结舌道:“也就是说,如果我没有告诉你实情,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抢了名额,这其实是你自己放弃的?”
  松霜眉梢微挑,点了下头。
  “也就是说你本来就放弃了名额,但我爸还是贿赂了校领导!结果他还真收下了!靠!真他妈贪啊!来者不拒,什么黑钱都收!”贺沅忍不住破口大骂,同时心里又在暗暗懊悔,早知道是个乌龙,他就不来找松霜了!还被白打一拳!虽然但是,这三年来压在他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被踢出去了。
  贺沅皱起眉头,疑惑道:“不对啊,那你为什么要放弃进入伊顿的名额呢?”所有人争得头破血流的名额,他爸甚至不惜花大价钱行贿。这么来之不易的机会,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放弃了?
  松霜抿了抿可乐,轻描淡写:“是我个人的原因,我选择了离家近的英华本部高中。”
  贺沅痛心疾首:“就因为,想离家近?”
  松霜轻轻“嗯”了声,看到他错愕的夸张表情,抿唇失笑,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你现在不用感到愧疚了。”
  贺沅琢磨琢磨,品出一点不一样的滋味在里面,不知怎么的他心里还是感到些许难受。他捂着脸幽怨地看向松霜,小声抱怨:“那你刚才就不能打轻一点么,真是的……”
  松霜忍俊不禁:“你活该。”
  突然间他眼睛瞥到松霜怀里的书,他抽出来,满脸问号:“这不是港大一年级使用的教材吗?”
  贺沅脸色复杂:“你已经在学习大学课程了?那高中课程呢?”
  松霜云淡风轻:“不好意思,我高二就已经修完了30个学分。”
  “不然你以为伊顿凭什么堂而皇之的接受一名转学生。”
  中途转学进伊顿,和初中毕业申请伊顿,这是完全不同的难度等级。松霜转进的是伊顿的资优班,想要进去就必须超越班级的平均分成绩。而他的成绩单上从来没有除a+以外的字母。
  原本入学伊顿不在他的计划内,但韩爷爷提供给了他这个机会,他便牢牢抓住,转学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修读伊顿的ap课程。ap课程相当于大学一年级水平,高分成绩会提升大学申请竞争力,且港大允许ap高分学生优先选课,兑换学分,在奖学金申请上也更有优势。
  贺沅自取其辱地收回自己刚才心头上涌起的怜悯与同情,三年过去,他还是甘拜下风。
  贺沅忽然想通了自己刚才难受的点是什么,就算松霜没有所谓的“个人原因”,以他爸的手段和校领导的作风,他也上不了伊顿。他明白松霜刚才那样说只是想减轻他的愧疚感。
  如果他当时没有自愿放弃,又紧接着出了车祸,他该如何应对呢。
  贺沅不敢深想。
  因为他自己也曾在那里生活过,他知道能从老城区闯出来有多么不容易。他爸通过投机取巧、贿赂官员获得拆迁项目,短短几年内积累巨额财富,他们一家人才从那鬼地方脱离、改命。
  但松霜不一样,他能靠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老城区在上世纪是暮港的繁华中心,但随着新城区开发,政府和资本撤离,这里逐渐被遗忘,成为灰色地带。本地居民多是底层劳工、老人、外来打工者,大部分年轻人靠灰色行业谋生,夜店、赌场、走私、假货。
  老建筑年久失修,街上常有小偷、醉汉、流浪汉,警察偶尔扫荡但治标不治本。
  与霓虹闪烁、十里洋场的新城区比,简直是炼狱和天堂的区别。
  据斯柏凌所查到的,他在那里生活了十七年,和奶奶一起。十五岁时,奶奶确诊阿尔兹海默症,以及心血管疾病,为承担高额的药物费用与疗程,自高中起就过上身份撕裂的双重生活,白天在学校装好好学生,晚上混迹黑街,赌场、夜店、黑市。
  想赚快钱,就得什么都干一点,但不能长期陷进去。
  想谋这类腐蚀底线的营生并不容易。给赌客送酒水、换筹码、清理赌桌、防老千,但不参与赌博。负责记账、盯梢,但不直接动手。给夜店客人推销高价酒水,懂得察言观色,知道哪些人可以宰、哪些人不能惹。被揩油,但懂得周旋,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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